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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移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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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闹成一团,钟云又犯病了,她本来平和的面孔突然扭曲,一巴掌扇在了年轻男人脸上。力气之大,打得毫无防备的他微微后仰了一下,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钟云还要伸手去抓他的头发,毫无平时端庄的模样,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来干什么?带着那个贱人滚!”
何文见状立马拉开了年轻男人,按住了钟云,对身后的护士严肃道:“快,镇定剂!”犯病的钟云力气大到完全不像一个近五十岁的病人,死死掐住了何文的脖子。
何文已经对这种状况见怪不怪了。
护士连忙走上前,给钟云注射了镇定剂。
不消片刻,钟云便平静了,手一松昏睡了过去。
“谢先生,最近您还是减少探望的次数吧。您的母亲对您似乎有很大阴影。”何文脖子上青了一片,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冰袋,分给男人一个。何文记得他,叫谢昔年。他本来只记得病人的名字,可耐不住们其他人不停地说。
“三号VIP病房的家属好帅啊。”
“好可惜,年纪轻轻母亲就疯了,看样子还是独生子呢。”
……
边想边关上了病房门。谢昔年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脸,笑了:“她不是对我有阴影。”
“什么?”何文没有听清他说的话。“没什么,”谢昔年摇摇头,“我最近不会来了。”
“我会请护工来看护的。”
正聊着,何文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何文歉意地看向谢昔年示意他要接个电话。谢昔年点了点头,紧接着说道:“我先走了,明天护工会来。”
说罢,手里捏着冰袋便离开了。
距离上次离开医院,谢昔年已经三天没有去看过钟云了。护工打来电话,声音焦急:“谢先生,你来一趟吧,你妈今天嚷着要见你。”
自从钟云得病后,情绪极其不稳定,有时候好像正常了一般,有时又总是认错人。
谢昔年挂掉电话后跟公司请了假就匆匆赶向医院。
病房外那位护工连忙迎了上来,谢昔年问到:“孟阿姨,我妈怎么样了。”“你可来了,你妈妈念叨你一早晨了,一直不吃东西。刚刚我喂她喝了点粥,说你马上来,才安静了些。”谢昔年一边听着一边打开了门。
钟云闻声立马坐了起来,看见进来的是谢昔年笑着招手:“昔年,快过来。”
谢昔年拉过放在一旁的椅子坐在了床前。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啊。”钟云伸手抽了几张纸要给谢昔年擦汗,谢昔年接住了她的手,淡笑道:“我自己擦吧,您好好休息。”
然后将钟云的手放回被子里,说道:“妈,你饿不饿?”钟云点头,“我想吃咱家院子里种的白菜了。”谢昔年怔了片刻,明白她说的院子是谢家别墅的院子。谢家在芳城,而钟云住的医院在京城,回去一趟需要一个多小时。
谢昔年给她掖好被子,说“下次来我给你做好不好,这次呢我们先吃点其他的。”“你可不许骗我哦,不要学你爸爸。”钟云好像又有点糊涂了,前言不搭后语的。
谢昔年一口一口给钟云喂完了饭,又嘱咐给孟阿姨一些东西,然后就离开了。
他订了一张回芳城的票。
谢昔年已经很久没有回那个家了,那个承载了他童年,青少年所有回忆的家。
钥匙居然打不开那扇门,他知道门锁换了,只能按了门铃。
过了好久,门才打开,门后探出一张衰老的脸,浑浊的眼睛看清谁后突然亮了:“昔年!你回来了!?”是一直在谢家当差的莫宏,已经在谢家干了三十多年了,他又惊又喜,连忙拉开了门,让谢昔年赶紧进来。
好像是听见了楼下的动静,惊扰到了楼上的人。那个女人领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走了下了,谢昔年跟莫宏齐齐望了过去。
许英琦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开口道:“是昔年吧,居然这么大了。还记得吗?你十几岁时我们见过面的。”俨然一副女主人口吻,然后低头对牵着的小男孩说,“快,叫哥哥。”
谢昔年却不理她,转头对莫宏说:“莫叔,我妈想院子里种的菜了,我想摘一些给她炒个菜,摘完就走。”莫宏急道:“你父亲马上就回来了,不一起吃饭吗?”
“不了。”说着就往后院走。
许英琦在身后尖声道:“这是我家,你要干什么?”谢昔年止住脚,转过身,脸上是化不开的寒意。谢昔年盯着许英琦的脸,道:“你的家?谢彦松跟我妈还没离婚,房产证上依然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我随时可以请你出去。”
闻言,许英琦被气得发抖,却什么也说不出。谢昔年懒得再理她,扭头就迈进了后院。
钟云之前种的菜还葱葱郁郁的生长着,谢昔年摘了一些便要离开,再次婉拒了莫宏的挽留。
“我要回去给我妈做饭。”
莫宏顿了顿,叹了口气,“昔年,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回到京城的家,谢昔年忙了起来。
在钟云发病前,他是准备出国深造的。可是半年前,闯进谢家的陌生女人打乱了一切。谢彦松,他的爸爸,年过五十还死性不改,竟又在外面生了儿子。
女人年轻又嚣张,站在客厅里跟钟云对峙。钟云气极,拿起手边的烟灰缸砸向谢彦松后急火攻心昏过去了。
当时谢昔年已经在候机厅等着了,接到消息后匆匆赶去医院,得知母亲因为刺激触发了家族遗传病,醒来后就神志不清了。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谢昔年带着钟云来到了京城。
弥漫的油烟打断了谢昔年的回忆,他连忙打开抽烟机,将菜盛到保温盒。
所幸,钟云之前买了不少房子,京城内就有一套,距离谢昔年工作的地方和医院都很近。
刚到医院,谢昔年就碰到了熟人,是钟云的主治医生——何文。
“谢先生,来看你母亲吗?”何文和煦地问道。“嗯,您在等人吗?”谢昔年示意了手里的保温盒,然后问道。
“对啊,我朋友来给我送东西。”何文耸肩,笑着说。“哦对,他在附近开了家书店哦,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看看。”说着翻了翻手机,找到一张照片。
谢昔年客套了几句就离开了。
“昔年,你的手艺越来越棒了。”钟云夹了一口菜,赞美道。谢昔年靠在椅子靠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做这么久了,手艺能不进步吗。”
“你爸爸做饭很难吃。”钟云冷不丁说道,谢昔年抬头看她,他知道钟云记忆又开始混乱了。
等钟云吃完饭,谢昔年收拾好保温盒拿去洗,钟云住的最好的单人病房,所以他不用去挤水房。洗完后,谢昔年出去了,走到了吸烟区拿出一根烟。
他其实不常吸烟,但是常带着。点燃了一根看着一点点星火在隐隐闪烁着,吐出一团烟雾。他靠在窗前看着外面,不知想着什么。
这时,吸烟区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个人。谢昔年没心情去看别人,依然沉默地抽着烟。
“靠。”那人轻声骂道。谢昔年夹着烟的手一顿,这个声音……
“你好,能借个火吗。”那人走了过来。一时间,谢昔年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他如同坏掉的机器人般缓缓转头。
二
那人眼睛缓缓睁大,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
谢昔年眼前一阵眩晕,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了,烟灰掉在他手上他都没有感觉。
他基本没变样,只是头发变长了。看清那张脸,谢昔年恍若置身梦中。
“谢昔年?”
那人的嘴一张一合,叫出了他的名字,谢昔年的听觉回来了。他用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将烟塞进自己嘴里。烟草味卷着风进入肺部才让他找回一些真实感,然后他呛着了。
“咳咳...咳...”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谢昔年条件反射似的躲开了。
“你怎么学会抽烟了,之前不只是拿着打火机耍帅吗?”谢弃好似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烟从谢昔年嘴里抽出来,掐灭了:“小孩子别学这个。”
谢昔年笑了,然后咳的更厉害了,那个笑好似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已经23了,”抬头看向谢弃,道“好久不见啊。”
“哥。”
确实好久了,谢弃想。
“钟阿姨怎么样了?”谢弃歪了歪脑袋,其实他已经猜出大概了。“你怎么知道我妈生病了?”谢昔年捕捉到了什么,问道。
谢弃眨了眨眼,露出一种诡异的神情,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半晌,他才止住笑,漆黑的眸子盯着谢昔年,嗓音有些沙哑:“我猜的,难不成是咱爸?”
谢昔年摇头,他知道在谢弃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低下头从口袋拿出打火机给谢弃点上烟。谢弃挑了挑眉:“这么久了,还喜欢这个牌子啊。”“你也是,”谢昔年收了打火机,“这么久还是喜欢这个牌子的烟。”
烟的名字叫惜年,还是若干年前谢昔年给他挑选的。
空气里蔓延出淡淡的薄荷味,是谢弃的烟。他并不吸,只是觉得这个味道好闻。
吸烟室的门再次打开,何文关上门说:“谢弃,我就知道你在这。”然后转向谢昔年,有些惊讶,“谢先生,您也在啊。”
说着,走了过来,感觉到两人微妙的氛围,迟疑道:“你们认识吗?”
谢弃弹掉烟灰,浅浅笑道:“何文,你看我们俩像吗?”何文有些不懂他的意思,疑道:“不像。怎么,又想到处认弟弟啊?”
谢弃笑容僵在嘴角,何文敏锐地发现了谢弃的不对劲。刚想开口问,只见谢弃把手搭在谢昔年肩膀上:“这次不逗你了,他是我亲弟弟。”
“亲”字咬的格外重。
“?”何文看了看谢弃又看了看谢昔年,才发现,他们真的有些相似,但是硬说五官哪里像,还真说不出来。
“居然是你弟弟,那……”何文想到了病房里的钟云。谢弃好似知道何文要问什么,说道:“同父异母啦。”
停顿了一下,又说道:“钟阿姨住在这个医院那我以后就不来了,她看到我恐怕病情会加重吧?”
“我先走了,弟弟。”谢弃拍了拍谢昔年的肩膀,烟也熄灭了,扔进了垃圾桶。谢昔年出声叫住了他,看了一眼何文又转向谢弃,一字一顿道:“当年就是他,对吗?”
何文看向谢弃,他感觉到了这俩兄弟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谢弃回过身来,表情奇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说罢,便走了
何文连忙跟了上去,关门前看见谢昔年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表情。
吸烟区只剩下谢昔年一个人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烟味。谢昔年颤抖着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他此刻其实并不想抽烟,只是他,迫切需要其他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烟燃尽,他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病房,钟云已经睡下了。谢昔年看着母亲已经生出白发的鬓角,垂下眼睛。
“喂,谢弃,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何文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的人。谢弃低着头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医院门口的路口,绿灯变红灯,何文终于追上他,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惊叫道:“谢弃你做什么?”
谢弃被这一拽,好像才回过神来。回头就看到何文一脸惊恐。“你怎么了?”何文看他状态非常不好,担忧地开口。
谢弃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碰到谢昔年,他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远离谢家的。
谢弃喃喃道:
“遇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