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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恶俗村 不能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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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叫醒沈白路的过程中,在恶村里,祠堂发生的事,难道是假象。
假如,事是真的发生了,不过是在我来到这个村里副本之前,沈白路已经被替代了,那么在主导身体的是那个怪物的意识,而接下来跟着出殡事项走,就能得知沈长言打算了。
过了会儿,脑子里重复地出现着怪物的低语。
他不想去。他拼命抵抗,拼命想留在原地,拼命想守住自己最后那点意识。但那东西在叫他,从竹林深处,从那个黑暗的、潮湿的、充满竹叶清气的地方。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灌进骨头里、灌进血管里——
“来。”
“来我这儿。”
“你是我的。”
南斥闭上眼睛,攥紧拳头。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动。手指在抽搐,手臂在颤抖,脚趾蜷缩又伸展。那不是他在动,是那东西在通过那根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地拉他。
“我不去。”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线拉得更紧了。
南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坐起来。他拼命想躺回去,想抓住床沿,但手臂自己抬起来,推开被子,双腿自己挪到床边,垂下去——
“南斥。”
沈长言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南斥浑身一颤,动作停住了。他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身侧,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长言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看着我。”
南斥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沈长言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平时总带着笑,此刻却没有笑,只有一种专注的、几乎可以说是认真的神情。
“它在叫你,”沈长言说,“但你还在和我说话。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南斥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根线还在拉他,拉得他浑身发疼,拉得他每根骨头都想往竹林的方向跑。
“意味着你的意识比它以为的强。”沈长言说,“意味着你可以抵抗。”
“我抵抗不了。”南斥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它一直在拉我,一直在——啊——”
他忽然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抓住床沿。那根线猛地绷紧,像是那东西听见了他说话,发怒了。竹林的方向传来一阵沙沙声,很远,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来。”
“立刻来。”
“不然——”
“我就去找别人。”
最后一句让南斥浑身一僵。
那东西在威胁他。它在说,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别人。找谁?找那个活下来的人?找村长?还是找——
“它说去找别人?”沈长言眯起眼睛。
南斥点了点头,冷汗从下巴滴落。
沈长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南斥后背发凉。
“那你就去。”沈长言说。
南斥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你去。”沈长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不是因为它叫你,是因为我让你去。”
“你疯了——”
“我没疯。”沈长言打断他,“它选中了你,你躲不掉的。越躲,它越想要。与其被它拉着走,不如主动去。”
“去干什么?”南斥几乎是吼出来的,“去当它的——”
他说不下去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
沈长言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上,把他圈在中间。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的光芒暗得吓人。
“去当它的配偶,”沈长言替他说出来,“然后带我去见它。”
南斥愣住了。
“祭祀明天开始,”沈长言说,“那东西会出现。但以什么形式出现,在哪里出现,没人知道。我需要你找到它,然后——”
他从怀里掏出那截竹枝。
“把这个插回它身上。”
竹枝在南斥眼前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南斥盯着它,瞳孔放大又收缩。他认出来了——这是那东西背脊上最粗的那根,是那些竹枝里最大的一根,是每次那东西趴在他身上时,会微微颤动、轻轻摩擦他皮肤的那一根。
“你想……”南斥的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沈长言的笑容加深,露出一点牙齿,白得刺眼。
“我想知道,它是怎么选上你的。”沈长言说,“我想知道,它是怎么从沈白路身体里出来的。我想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
他直起身,把竹枝收回怀里。
“最重要的是,”他低头看着南斥,眼神暗得看不出情绪,“我想知道,怎么才能从它手里,把你抢回来。”
南斥的呼吸停了一瞬。
窗外,竹林的方向又传来沙沙声。那根看不见的线再次绷紧,拉得他浑身发抖。但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他看着沈长言,那个笑容温和却眼底藏着深渊的男人。他想起了村长家的初见,想起了那人对他说“你怕的不是雨漏进来,是别的东西漏出去吧”,想起了竹林里那些黑暗的夜晚,想起了那东西趴在他身上时,他脑子里残存的、属于他自己的最后一个念头——
“有人会来找我吗?”
现在有人来找他了。
一个比那东西更可怕的人。
“好。”南斥听见自己说,“我去。”
沈长言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得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答案。
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南斥的后脑勺,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在那片青紫的痕迹上停留了一会儿。
“天亮之前回来,”沈长言说,“不然我就去找你。”
那语气很轻,很温柔,但南斥听出了里面的威胁。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松开攥紧床沿的手,让那根看不见的线把他拉向竹林的方向。
身后,沈长言的声音传来,像一阵风穿过竹叶:
“我的南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