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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浮没孤岛 无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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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的蛇主大人,听着那边小宠物杂乱的声音,只觉得真吵阿,这睡觉的人儿,真好看。难怪信徒一直祈祷想要挽回他…
罢了罢了,让他来替信徒完成这个心愿吧… …不一会儿功夫,蛇主就分化出一道力量纳进了信徒的身体里,另外大部分嘛。
当然是尽可能地与他找到的人类相处。待在一起,还没获取到歪心思的方法,就这样安分地当着 类似阿贝贝 存在,陪着睡觉。
……
洁白的床铺上,未睁开的眉眼被下午的阳光给刺到,一部分从舷窗斜斜地打进来,在房间里切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他侧躺着,缓了会儿,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像潮水一样慢慢回涌,先是闻到淡淡的咸腥味,然后是轮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再然后,是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
眉头先于眼睛醒来,微微蹙起,像是本能地拒斥着什么。然后那双眼睛才缓缓睁开——瞳孔颜色很深,像是冬日结冰前的河面,冷冷地、漠然地望着天花板上那道晃动的光纹。
在床上静止了几秒,表情淡得像一张白纸。
然后坐起来,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左边有一小撮翘得尤其嚣张,像某种不服管教的动物。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试图把它按下去——头发弹回来,又按下去,又弹回来。
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一下。
窗外有海鸥在叫,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冷峻的眉眼照得轮廓分明。他还在跟那撮头发较劲,眉头越蹙越紧。
最终南斥他终于放弃了,顶着一头乱发和那张生人勿近的脸,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睡裤裤腿卷到一半,露出一截脚踝。
午后的光斑随着船身轻轻晃了晃,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
而这一幕都被暗处待着的蛇主大人看得一清二楚。
……
南斥醒来的时候,依照广播的话语,船果然还在晃。
不是那种海浪拍打船身的正常晃动,而是一种极缓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身的晃动。他睁开眼,头顶是船舱低矮的天花板,铁灰色的,接缝处渗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水渍,形状像一条蜷曲的蛇。
他盯着那条水渍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他记得自己是接了系统任务进来的。副本背景是艘远洋轮船。他的“妻子”叫郗秋伊,是来旅游的。而南斥的任务很简单:走剧情,不ooc,活着。
简单。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回忆昨晚的事。他记得没有赴郗秋伊的晚宴约定。
门开了。
没有声音。那扇门是往外拉的,铁皮包木,开合的时候应该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南斥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忽然感觉到一阵风,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似的腥甜气味,然后郗秋伊就站在门口了。
“醒了?”
郗秋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穿着一件有型的白色衬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奶油般颜色的皮肤。南斥注意到他的头发是湿的,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你洗头了?”南斥问。
郗秋伊笑了笑。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光,像是暗处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没有。”他说,“是露水。”
南斥看了一眼舷窗。外面是灰蒙蒙的雾,看不见海,看不见天,甚至连甲板的栏杆都模糊成一团影子。这种天气哪来的露水。
但他没有追问。剧情里他扮演的,在郗秋伊的印象里应该是个温顺的丈夫角色。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钢铁应有的冰凉,而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温度的凉,像踩在雨后的泥土上。
郗秋伊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衣领。手指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南斥感觉到那些指尖的温度——温的,比正常人的体温要低一点,但又不是冰冷的,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太阳下晒过之后的温度。
“今天雾很大。”郗秋伊说,手指还停留在他颈侧,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脉搏,“船长说可能要绕行。”
“绕去哪里?”
“一个岛。”郗秋伊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我小时候去过那里。岛上有很大的树,树根扎进石头里,石头底下有泉水。我阿爸说那泉水是蛇主大人流的口水。”
南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但郗秋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甚至偏过头来看南斥,那双眼睛里映着舷窗外灰蒙蒙的雾,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像水面下的暗流。
“你不信?”他问。
“信。”南斥条件反射地按照人设回答,“你说的我都信。”
郗秋伊又笑了。这次笑容比刚才深一点,露出了一点牙齿。他的牙齿很白,很整齐,但犬齿比正常人要长一些,尖一些,合上嘴唇的时候会在下唇压出两个浅浅的印子。
“你真好。”他说。
这三个字落进南斥耳朵里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船舱里的光线暗了一瞬。不是灯灭了,也不是雾更浓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暗,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舷窗外经过,影子投进来,遮住了一部分光线。但舷窗外面只有雾,灰白色的,厚得像固体,什么都没有。
郗秋伊已经走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南斥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那脚步声的节奏很奇怪——不是一步一步走的,而是某种滑动的、拖曳的韵律,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蜿蜒而行。
南斥站在空荡荡的船舱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汗毛全部竖着。
不对劲。
他打开系统面板,想查看任务进度。面板上的文字闪了闪,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检测到剧情关键角色状态异常。建议玩家保持角色一致性,避免引起注意。当前任务:存活。当前副本进度:37%。」
百分之三十七。他连主线都还没摸清楚,进度就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了。这意味着有大量的剧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推进着。
南斥深吸一口气,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排列整齐的舱门,全都关着。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照得墙壁上的油漆泛出一种病态的黄色。走廊尽头是通往甲板的楼梯,楼梯口的铁门半开着,雾从门缝里涌进来,贴着地面流动,像活的。
他往上走。
甲板上比想象中安静。没有风,没有海浪声,甚至连船身破开海水的声音都听不见。雾笼罩着一切,能见度不超过五米。甲板上的缆绳、救生艇、堆着的木箱,全都在雾里变成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幅没画完的素描。空气里全是咸腥味,但那种咸腥底下压着另一种味道——甜的,腐烂的,像是热带花朵烂在沼泽里的气味。
郗秋伊站在船舷边,背对着他。
雾在他身边绕开了一个圈。不是被风吹开的,风根本没有。而是那些雾在距离他身体一尺左右的地方就自动散开了,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南斥看见他的背影,上衣在灰白的雾里显得格外醒目,但更醒目的是他的姿势——他站得很直,直得不自然,从后颈到脊背到腰线,一整条曲线流畅得不像人类骨骼能摆出的角度。
“南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像是在南斥耳边说的。
“你闻到没有?”
南斥站住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除了海腥味和那种甜腐味之外,确实还有第三种味道。很淡,像是某种香料燃烧后的余烬,又像是雨后树林里冒出来的地气,但比那些都要甜,甜得发腻,腻得让人喉咙发紧。
“什么味道?”他问。
郗秋伊转过身来。雾在他身侧分开又合拢,南斥看见他的眼睛在雾里亮着,不是反射光的那种亮,而是自己发出来的亮。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极深的琥珀色,里面有一条竖着的、比瞳孔颜色稍深的细线。
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深得像两滴墨。
“蛇主大人的味道。”郗秋伊说,嘴角弯起来,犬齿压住下唇,“祂醒了。”
南斥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撞上礁石那种硬碰硬的震动,而是从船底传上来的、沉闷的、带着某种韵律的震颤,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擦着龙骨游了过去。甲板上的缆绳滚动了半圈,木箱互相碰撞发出钝响,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雾开始变浓。
不是渐渐变浓,而是像有人拧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稠得像浆。南斥伸手在眼前晃了晃,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楚。他往郗秋伊站的方向走了一步,两步,伸出手去够,指尖碰到了一片冰凉。
不是皮肤。不是衣料。
是鳞片。
光滑的、冰凉的、一片叠着一片的鳞片,在他指尖下微微翕动。那些鳞片很大,每一片都有他掌心大小,边缘薄而锋利,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古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鳞片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鼓动着,缓慢,沉重,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南斥猛地缩回手。
雾在那一瞬间散开了——不是全部散开,而是以他为中心散开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区域,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雾里撑开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郗秋伊就站在他面前,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上,皮肤是正常的人类肤色,眼睛是正常的黑色,伸出来握住南斥手腕的手是正常的五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脸色好差。”
南斥低头看他的手。温热的人类皮肤,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脉搏在腕间平稳地跳动。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没什么。”南斥说,按照人设挤出一点笑容,“可能晕船了。”
“那我带你回房间。”郗秋伊牵着他的手往回走,步子迈得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地踩在甲板上。南斥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上。那里有一个纹身,很小,之前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现在离得近了,他看清了那图案——是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盘成一个完美的圆。
圆的正中间,蛇头咬着蛇尾的地方,纹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竖的。
郗秋伊把南斥送回船舱,安顿他躺下,给他倒了水,甚至还替他掖了掖被子。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体,像一个真正体贴的妻子。南斥躺在床上,看着他在舱室里走动,收拾散落的衣物,把舷窗的窗帘拉上,动作流畅而自然。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郗秋伊走路的时候,腰部以下几乎没有起伏。不是刻意控制的那种平稳,而是整个下半身像是一个整体在移动,髋关节和膝关节的弯曲幅度小到不正常。他的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之前开门的时候也没有声音。他的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流畅的、连贯的、几乎没有停顿的韵律,像是某种没有四肢的动物在模仿人类使用肢体时的样子。
“你好好休息。”郗秋伊站在床边,俯下身,嘴唇贴了贴南斥的额头。那个吻是凉的,带着之前闻到过的那种甜腻的香料味。
然后他直起身,走向门口。
南斥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看见了他后背上的纹身。那条衔尾蛇还在,但蛇头咬住的不再是它自己的尾巴,而是往圆环内部延伸进去,消失在他的衣领下面,像是一条真正的蛇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钻。
门关上了。没有声音。
南斥躺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加快。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着,跳出了一行红色的字:「警告:关键角色状态异常率已达42%。建议玩家减少直接接触,避免被同化。当前同化进度:7%。」
百分之七。
他闭了闭眼睛,手指攥紧了被子。被子底下的床单是湿的,不是被水打湿的那种湿,而是从床板底下渗上来的潮气,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片什么东西——薄薄的,弧形的,边缘锋利。
一片鳞片。
半透明的,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青色荧光,表面有年轮一样的纹路。和他在雾中摸到的一模一样。
南斥把鳞片攥在手心里,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像是一个活物在呼吸。他想起郗秋伊在甲板上说的话——蛇主大人醒了。他想起郗秋伊眼睛里那条竖着的细线。
船又震了一下。
这次震感更明显,而且持续的时间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