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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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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繁衍的时节。
街边拐角，一间猫咖前，风风火火停了几辆通体漆黑的大众SUV。接着，好几位身材健硕的青年扛着猫粮、猫砂、猫零食，手脚麻利地进进出出。
“好多人啊……”员工小白踮起脚，左看右看。
可惜猫人天生后肢力量不足，他没坚持多久就站不住了，只看见猫咖老板娘牵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哎呦，周老板，您真是人帅心善，财大气粗啊。我正愁资金周转不开，一屋子小可怜断水断粮呢。”
“咳咳……你言重了。”周斯年挣扎着抽回手。
“正午日头毒，我们进屋凉快凉快？”老板娘恭敬哈腰，向周斯年做了“请”的姿势，然后对着空气大喊，“愣着干嘛，快过来给周总拍几张照片宣传宣传。”
“诶，是，这就来。”小白一早上被使唤得跟陀螺一样，没歇几分钟，又着急忙慌抓起相机，对准周斯年咔咔一顿拍。
人头攒动，而店面窄小，小白没占着好机位，好在周斯年浓眉大眼，五官周正，虽穿着老气横秋的西装，依然掩不住那股少年英气。
多亏这张无死角的脸和宽肩窄腰的优秀身段，小白拍下来的照片才不至于翻车，他抬手，摸了摸相机取景屏的人，呼吸和心跳几乎同时急促起来。
不远处，周斯年左脚刚迈进店，便被一群布偶蓝白团团包围。
“喵——喵——”其中一只长毛布偶动作迅捷，头扎向地板，猛地侧翻，肚皮大开挡在周斯年前进路上。
小白“啧”了一声，皱眉低语：“叫得太浪了吧。”
“咕噜——咕噜——”蓝白不甘示弱，灵活走位，绕着周斯年左右腿走八字。
小白气得跺脚：“怎么就是你的人了！乱标记什么呀！”
周斯年被一大群毛茸茸碰瓷，冷得像西伯利亚空气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他弯腰伸手，脚边一只金渐层赶紧站起，亲昵地蹭上了他的手背。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小白气上了头，偏偏猫咪们勾引周斯年而分泌的气味还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头晕眼花，脚步虚浮，眼前的人和物如猫咪餐盒似的丝滑化开。
糟了，信息素见底了。
密密麻麻的黑点子在眼前浮现，临晕倒前，小白把老破相机安稳放在前台桌上。
不然被老板娘发现自己“虐待”她的宝贝相机，又该被克扣猫粮了。
小白慌不择路躲进杂物房，关门，后背抵着墙壁，无力滑落，瘫坐在地。
在哪？他的临时药放哪了？小白大口喘气，胸脯急促起伏，慌乱地翻找口袋。
他手抖得厉害，一没抓稳，药瓶子摔在地上，咕噜咕噜滚远了。
真无用啊……
小白深吸气，费劲起身，想把药捡回来，挣扎许久却只稍微抬了抬手指。
“我就猜到你在这儿。”吱呀一声，杂物室的门被推开，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白迷迷糊糊抬起头，那双浅蓝的眼珠子愈发浑浊，他声音颤抖着求助：“救……救救我。”
来人没接话，捡起药瓶子，强硬地掰开小白的嘴，将一片白色药片塞进他喉咙深处。
“吃吧吃吧，多吃点，身体吃垮了也没关系。”那人忿忿开口，啪一声，把药瓶子狠狠砸到地上，转身离去。
呆坐了十分钟，小白缓过劲。他掏出手机，给阿黄发去了信息。
「谢谢黄哥出手相助，这周的鸡肉冻干我都分你。」
阿黄是一只大橘猫，毛发鲜艳，膘肥体壮，是小白在猫咖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几个月前，阿黄迎来发情期，过后成功幻化成人。
而一同去检查的自己……
小白看着手机屏幕里脸色苍白的倒影，沉重叹气。
确诊了“假性成人症”。
这是一种由基因缺陷或后天营养不良而导致的疾病，不同于寻常猫人，病患一月只有五至七天能维持人类形态，若想延长，吸人服药二选一。
而临时药能救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专科医生建议小白，寻找一位可信的人类朋友持续吸入荷尔蒙——那些从脖子、胸腔或者生殖器官源源不断散发化学物质，是维持猫人信息素平稳的天然药剂。
此事宜早不宜晚，若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小白一辈子只能以小猫咪形态生存。
小白讨厌白猫。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大厅里站在人群中心，怀里抱着一只高贵波斯猫的周斯年。
但小白喜欢周斯年。
小白把乱糟糟的头发捋好，扯直衣角，收拾体面以后，从前台拿回相机。
他清了清嗓子，扬起加急练习的露齿笑，扭着腰走到周斯年跟前，点头示意。
“周总，方便给您单独拍两张的相片吗？我放公众号宣传用。”小白夹紧嗓子，甜滋滋道。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矫揉造作极了，像一大罐过期蜜糖，腻得人发慌。
可他没办法，周斯年喜欢粉妆玉琢，温声细语的美人儿……从近几次周氏集团旗下电影选角来看，这位新上任的总经理的喜好相当“白给”。
小白苹果肌都笑硬了，他掀起眼皮，观察周斯年的反应——对方的目光自下而上快速滑过他的身体，然后在他脸上停留，始终平直嘴角终于扬起细微弧度。
审视，评判，裁决。最后，是少许的欣赏。
少得像老板娘给当日优秀员工发的加餐奖励，几乎可以忽略。
小白滚了滚喉咙，走近一步，距离逾越安全社交区间。
心脏像被成千上万只跳蚤寄生，又麻又痒，他尽可能忽略不舒适感：“关于宣发稿件的文案部分，我同贵司哪位负责人核对呢？”
周斯年了然一笑，侧身，凑到小白耳边，沉声道：“加我秘书微信。”
“诶！好咧！”小白差点没夹住，哈哈尬笑两声，赶忙亮出手机屏幕，“那麻烦小李先生了。”
叮咚——
微信运动：「应用消息」
叮咚——
服务通知：「优惠券生效通知」
叮咚——
黄哥：「明天跟你换个班，店长叫我看门口。」
白猫趴在员工宿舍的单人床上，揣着手，把自己团成方块吐司，低头阅读手机零星几条信息。
小李先生还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怎么回事？这秘书居然敢怠慢职守，不怕领导处罚么？
小白想起前几天被老板娘呵斥上钟的场景，不由得猫身一颤。
那会儿它正眯着眼在角落打盹，店里进了一对情侣，两人瞧见店里的小猫都懒懒的，没什么精神，掉头走了。
老板娘见状，踹了小白屁股一脚，提醒它赶紧去接客，力度不重，可吓得它差点炸毛。
小白甩了甩头，迈着小步子凑到女生脚边，用脑袋轻蹭对方脚踝。
果然，女生心软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转头对男朋友说：“就这家吧，环境将就将就。”
然后他们入座了，点了一只金渐层陪玩。
小白叹了一声，悻悻缩回角落。
白猫不受欢迎，没什么客人愿意为它消费，它习以为常，被抢客了也不计较。
品种这回事，十分天注定，零分靠打拼。
它想得开，可不过几周，他绩效严重不达标，只能“自愿加班”填补空缺。
小白也曾抗争过，他对老板娘说，猫人何苦为难猫人，他做人的时候是摄影，做猫的时候能招客，不能用单一指标考核它KPI。
可老板娘完全不听他解释，隔天又带回来两只蓝猫。
那嘴脸好似在说，看你是猫人才留你，不然光凭你这种中华田园猫？还妄想有份轻松工作？
少做梦了。
自此，小白深刻认识到了猫咖工作的不安稳性，作为一只猫，还是一只不受欢迎的白猫，他一点儿社会竞争力都没有。
于是，变成人的欲望愈发强烈。
小白的意识逐渐飘远，突然，手机又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小李先生：「我已经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