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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白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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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弦醒来时,床的另一侧已然失去热度。
他彷徨地左顾右盼,没找着熟悉的身影,更无从知晓周斯年有没有回来过。
噩梦的余韵仍缠绕心尖,他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声,拿起手机,后知后觉发现阿黄轰炸了几十条信息过来。
「你辞职了?」
「怎么回事?有难处跟哥说。」
「是不是老板娘又克扣你猫粮了?」
……
「回电话。」
见状,白弦赶紧回复:
「没事没事,我就想休息一段时间,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什么来着?」
「gap……gap year!」
阿黄几乎秒回:
「我看不懂,出来聊。」
他们在猫咖附近的公园见了面,或许是同类相吸,刚坐下,好几只流浪的三花奶牛便从草丛深处钻了出来,围着他们的脚踝团团转。
远处还蹲着一只短毛异瞳白猫,眼角挂着刚结痂不久的抓伤,它尾巴轻弹,不敢靠近。
白弦有些感同身受地收回视线,心虚开口:“哥……”
阿黄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淡淡回复:“我这有几万块,你先拿去应急。”
“不急不急!”白弦慌忙摆手,“我现在过得……很幸福。”
阿黄闻声侧目而视,自下而上扫过白弦的装扮和脸蛋——衣服都是大牌子,脸色红润有光泽,不像撒谎的样子。
“有好人家收养你了?”阿黄语气缓和了些,“也好,能吃饱穿暖就好。”
白弦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此收养非彼收养,可周斯年确确实实是好人。
“什么意思?”阿黄打破沙锅问到底。
“呃,我现在跟……”白弦顿了顿,鼓足勇气道,“跟周斯年同居了,他对我很好,我有了一个人类名字,叫‘白弦’。”
空气沉寂了几秒,紧接着,炸响了阿黄的惊骇大叫。
“周斯年?周氏集团的周斯年?给猫咖做慈善的那个周斯年?”他瞠目结舌,“你,你不刷财经新闻,也看过两眼微博热搜吧?”
他急哄哄掏出手机,手速飞快地点了几下,指甲敲击屏幕,磕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三个月前的,周氏集团公子和娱乐圈奶油小生甜蜜赴约。”
“这是半年前的,周氏娱乐新掌门人与著名导演千金疑似生情,强强联合。”
“还有这些,还有这些,根本数不过来。”阿黄怒火中烧,恨不得把手机戳进小白眼珠子里,“他们这些人,玩玩而已,你怎么……”
他恨铁不成钢地唉了一声,深吸气,尽力平复情绪:“分开吧,及时止损。老板娘那边,我去求情,回来好好上班,钱也好药也罢,我替你想办法。”
“别……”白弦抓住阿黄的衣袖,低声乞求,“我,我需要稳定的人类荷尔蒙,我离不开周斯年,这段时间待他身边,我已经没有发病了……”
“现在不发病,以后呢?”阿黄语重心长道,“我理解你,白猫经常挨欺负,你想以人的形态生活,我支持你。可是,可是你不能,痴心妄想啊。”
痴心妄想。
四个大字如巍然巨山,压得白弦肩膀垮了,说话声也泄了。
“我知道,配不上什么的,我都知道……”
“知道,然后呢?”
白弦眼神躲闪:“然后,然后……”
“然后当没一回事,该撞的南墙还是撞。”阿黄用词犀利,“三个月?半年?你觉得你跟周斯年能谈多久?”
白弦抿紧嘴唇,摇摇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你是猫人吗?”
“不,不知道的,我瞒得很好,他没怀疑我。”
“还算你聪明……你需要荷尔蒙,我这儿有几个靠谱的。”他翻开聊天页面,“都是猫咖的常客,有爱心有责任心……”
“不行!我只要周斯年……别人,不行。”白弦瞬间绷直身体,后背像张被拉直的弓,“一年就够了,医生也说,吸入一年可以痊愈。我脸皮厚,能坚持一年的。”
之所以选周斯年,是因为喜欢他。
如果为了荷尔蒙将就,那白弦宁愿一辈子是白猫。
阿黄久久不接话,脸色愈发难看。
“大不了一年后被甩,我自己收拾包袱走人。”白弦拉了拉他的衣袖,嬉皮笑脸地哄劝道,“真到那时,也算功成身退啦,不亏不亏。”
与此同时,周氏娱乐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周斯年皱着眉,神情不耐地翻阅寥寥几页的调查资料:“两个月,就这?”
“是,已经动用政府人脉了。”李寻稳住声线,羞愧颔首,“确实查不到小白先生的档案信息,只有近几月在猫咖缴纳社保的记录。”
“姓名,小白。”周斯年不紧不慢地复述资料上的内容,“现在行政人员的办事态度如此散漫吗?小白?直接打上去了?不过脑的吗?”
“是。”李寻一板一眼,没什么感情地回答。
“年龄,21。这总不会乱填了吧?”
“是,据工作人员反馈,登记信息已经过小白先生本人确认。”
“家庭情况……”周斯年顿了顿,眉心皱得更深了,“父母双亡?”
“是。”
“你还有别的台词吗?”周斯年把文件扔到桌上,站起身,双指按揉鼻梁,“所以这份报告的中心思想是,一个长相百分百符合我审美标准,年轻帅气,身世……”
他顿了顿,搜索形容词:“清白……的小男孩,与我有缘千里来相会,共坠浪漫爱河?”
“没有算计?没有陷阱?这合理吗?”周斯年三连质问,“你知道我昨晚差点……”
李寻快速接住话题:“什么?”
“没什么,下去吧,继续查。”
有意思,身份背景干净得像白纸。周斯年捻紧调查报告,若真是刻意安排,那这人手段倒是了得。
李寻松了一口气,抬腿倒退离开,没走两步,又被周斯年叫住了。
“下周战略合作会议结束之后,我是不是能空几天?”他问。
李寻艰难扬起嘴角:“对的,周总。”
“安排人把海岛的别墅清理干净,然后定两张商务舱机票。”周斯年挥挥手,“我休假一段时间,公司的事你先处理着。”
“……是。”
周斯年的战略合作会议在M国举行,为期一周。
白弦郁闷地看着手机日历,掰着手指数,三天,今天是周斯年出差的第三天。
只是三天没有吸入荷尔蒙,怎么就……头晕眼花腿脚无力食欲不振呢?
他用力敲了敲刺痛的后脑勺,难道是他前段时间滥用临时药,身体产生了抵抗?
白弦摇摇晃晃从沙发站起,准备回房间躺着,那儿周斯年的味道更浓郁,还能节省体力节省信息素流失。
他脚刚落地,眼前顿时天旋地转,所有家具以极快的速度膨胀。
砰的一声,身体脱力倒地。
白弦开口呼救,所有声音化作一声轻飘飘的:
“喵……”
厨房里的佣人听到动静,急匆匆跑了出来。
白弦只感觉地板剧烈震动,然后,身形巨大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嘴里大喊着:“哪来的野猫,快扔出去!周先生见着要生气的。”
野猫?哪有野猫?没闻到味儿啊?
下一秒,他的后脖颈被人直直拎起,体重坠着皮肉,疼得他直呲牙。
“呀,这小白猫真凶。”佣人被吓了一跳,手一松,白弦又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好痛……
白弦看着自己不断抖动的粉色肉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我,他们嘴里说的野猫是我。
怎么突然变回去了?不过三天而已……
佣人们又朝他逼近,白弦来不及细想,颤颤巍巍支起身体,拼尽全力逃上二楼主卧,从行李箱夹层叼出临时药。
没有手不好掰开,他就用犬齿把铝箔包装钉出一个个小洞,再抠出小块的药片碎渣,一点一点咽下,直至一颗药的量完全下肚。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白弦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信息素缓慢充盈胸腔,才堪堪恢复人形。
而佣人们在巡视二楼一圈仍然颗粒无收后,敲响了他的房门:“白先生,您在房间吗?不知哪来了一只白猫,我看着好像上了二楼……”
“不……不用找了。”白弦极力平复呼吸,“刚从露台,跳,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