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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越来越乱 什么叫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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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儿童节前两周,苏念在活动室里宣布:“孤儿院那边定了,6月1号下午演出。这咱们还有两周时间排练,都打起精神来!”
江寻不解的问:“上次不是说21号吗?”
“提前了,提前了,哎呀,六一儿童节那天,反正刚好放假,而且六一儿童节那天多好,寓意多好,儿童的节日嘛”
此时的众人心里皆在想,不要再狡辩了,苏念,记错日子就直说!!!!
楚辞趴在道具箱上,有气无力看着他们。他最近总是没精神。不是因为排练累,是因为林默最近总是不在。课间补觉,放学不在,每晚宿舍回去,只能看见他熟睡的背影。连排练都踩点到。问他去哪了,他说“有事”。什么事?没回答。
苏念也注意到了。“林默最近是不是太忙了?”他翻了翻剧本,“小王子台词最多,他要是没时间排练,咱们得提前找人替。”
“不用。”林默推门进来。白头发上沾着雨珠,校服肩膀湿了一片。外面下雨了,他没打伞。楚辞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苏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辞。“行。那继续排。小王子离开的那场,再来一遍。”
排练结束的时候,雨还没停。苏念锁了门,五个人站在楼道里等雨小。江寻叼着花,靠在墙上。陆辞远擦着摄像机镜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念翻手机,看天气预报。
没过一会儿,苏念因为有事,今晚不回宿舍,回了家,其他两人也因为各种原因回到了家中,只留楚辞和林默。在这里孤零零的待着。
楚辞站在林默旁边,犹豫了很久。“我带伞了,要不要一起回?”他问。
林默没回答。他看着外面的雨,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林默。”楚辞又喊了一声。
“啊?好。”林默说。
楚辞愣了一下。“少年,你咋了?咋这么心不在焉?”
“没事”林默顿了顿,“只是在想事。”
“……你带雨伞了,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呃,我忘了-_-||”
楚辞想问是在想什么,但没问出口。林默没再说话。他们走进雨里。雨伞打到两人的头顶,楚辞看着他的背影,白头发在灰色的雨幕里白得发亮。
楚辞在想,要是一直可以看到这个背影也不错!
林默现在住在林主任家这件事,楚辞是偶然知道的。
那天是周六。他骑车路过学校,看见林默从教学楼出来,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楚辞想像平常一样,叫他一起回家,但看见他拐了个弯,没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朝校门外去了。
他走得不快,白头发在风里轻轻晃着。楚辞跟了一段,看见林默进了学校旁边的一个老小区。小区没有门禁,铁门敞着,门口的水果摊老板正在打瞌睡。林默进去了,楚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跟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小区的名字。叫什么苑,字太小,看不清。门口的信箱上贴着几排名字,楚辞扫了一眼,没看见“林”字。他转身走了。
后来他问苏念:“林主任住哪儿?”苏念想了想。“好像在学校旁边那个小区吧。具体哪栋不知道。”楚辞没再问。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上学都快上吐了,偶然在食堂听到了惊天大瓜!
那天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经过数学老师旁边。数学老师正和另一个老师说话,声音不大,楚辞本来没在意。他听见了“林主任”三个字,脚步慢了下来。
“林主任最近好像不住学校了?”那个老师问。数学老师笑了笑。“他本来就不住学校。以前住,后来搬出去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小鱼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林主任一起住啊?”
另一个老师笑着接了一句。“哎呦,小鱼咱都知道你和林主任关系好,正常正常,两个大男人嘛也没啥,不过你们都快30几的人了,趁早还是要成家立业……”
数学老师没接话,端着水杯走了。楚辞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想起数学老师的经典名言“人家脸上有花啊,你一直盯着看。”林主任和他?楚辞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林主任和数学老师可能是结拜兄弟吧?
林默为什么住林主任家,楚辞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他在办公室交作业,林主任不在,数学老师坐在林主任办公桌前帮他批卷子。楚辞把作业放下,转身要走,数学老师喊住了他。
“楚辞。”
楚辞停下来。
数学老师摘下眼镜,看着他。“林默最近怎么样?”
楚辞愣了一下。“挺好的。”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戴上眼镜,继续批卷子。楚辞站着没动。
“还有事?”数学老师头也没抬。
“林主任和林默……是什么关系?”
数学老师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批卷子。
“楚辞啊!有打听这八卦的功夫,你都能考到年级前100了”他顿了顿,“你看看你这次数学考的可能还没人家林默鞋码大,你要多学学林默的数学。”(此处省略1000字,真的不是作者想偷懒(`Δ?)!)
楚辞没说话。他想起林主任看林默的眼神,不像看同事的儿子。但他说不上来。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数学老师嘀咕了一句。“林默这孩子,怎么跟林星一个样,什么都憋着不说,真的是大倔驴和小倔驴。”
楚辞没听懂。他走了。
周六早上。孤儿院彩排。
楚辞起得很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彩排是下午两点,现在才七点。他在床上翻来翻去,翻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起来了。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自己帅气的眼睛下面有点青,昨晚没睡好。他想了想,翻出一件干净的校服换上,又想了想,从抽屉里拿了一包糖,塞进口袋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糖。就是觉得应该带,可能是为了防止自己低血糖晕倒,而林默无法英雄救美吧。
他出门的时候,他爸坐在餐桌前,看了他一眼。
“这么早?”
“嗯。”
“去哪?”
“要你管。”
他爸没再问。楚辞骑上自行车,往那个老小区骑。
他到的时候,林默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白头发,白衣服,站在水果摊旁边,老板正给他称橘子。楚辞刹住车,停在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林默问。
楚辞愣了一下。“因为我有心灵感应,咱俩心意相通,我就知道你在这。”
林默看着他,感觉有些无语。老板把橘子递过来,林默付了钱,拎着袋子上车。橘子黄澄澄的,在袋子里晃来晃去。
“你买橘子干嘛?”楚辞问。
“给孩子们带的。”林默说。
楚辞愣了一下。“我带了糖。”
“糖是糖,橘子是橘子,况且橘子更健康。”林默说。
楚辞又说道:“万一给他们吃成小黄人怎么办?”。
林默无语的说道:“这点橘子不至于”
“哦”
楚辞他蹬起自行车,两个人往孤儿院骑。
风从耳边过,带着橘子的清香。林默抓着他腰侧的衣角,比平时轻了一点。
“你紧张吗?”楚辞问。
“什么?”
“下午演出。”
“不紧张。”楚辞笑了。“我有点紧张。”林默没说话。
“我没去过那种地方。”楚辞说,
“我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孩子们不喜欢我。”
林默把橘子袋子挂在车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楚辞。楚辞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林默说。
楚辞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香味充满口腔,就像刚发芽的春天一样。他笑了。“谢谢。”林默没说话。风从耳边过,楚辞蹬着车,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孤儿院比楚辞想象的要小。
院子不大,滑梯旧了,秋千的铁链生了锈,但花坛里的花开得很好。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院长站在门口,笑着迎他们。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来了?快进来,孩子们等好久了。”
苏念扛着道具箱走在最前面,陆辞远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江寻叼着花走在中间,楚辞和林默走在最后。楚辞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苏念让他带的道具。林默拎着一袋橘子。
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围着他们转。“哥哥你们演什么?”“演小王子!”“小王子是什么?”“是童话!”“我听过!有一个星球,有一朵玫瑰——”
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鸟。楚辞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已经冲到了林默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林默哥哥!你终于来了!”
另一个小男孩从后面挤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哥哥你看!我画的!是上次你教我的星星!”画纸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黄色的蜡笔涂出了边框,旁边还有一个更歪的月亮。林默蹲下来,接过画纸,看了很久。
“画技进步了,真棒。”他说,男孩笑得露出了豁口的门牙。
更多的孩子围上来了。“哥哥你上次说要带橘子的!”
“哥哥你头发又长了!”
“哥哥沈叔叔呢?沈叔叔怎么没来?”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林默的衣角,仰着头问。林默蹲下来,和她平视。“沈叔叔让我跟你们说,他很想你们。”小女孩眨了眨眼。“那他还来吗?”
“来呢。沈叔叔还说要给孤儿院里面最乖的小孩准备一份大礼物!”林默说。
孩子们听到有礼物,顿时更叽叽喳喳的吵起来,说道我最乖,我才最乖
楚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数了数,围着林默的孩子至少有七八个,有的抱着他的腿,有的拉着他的手,有的骑在他背上。林默被围在中间,白头发因为这群孩子在风中略显得有些凌乱,但他没有不耐烦,一个一个地回答,一个一个地摸头。
苏念凑过来,小声说:“他这是第几次来了?”楚辞摇摇头。“不知道。”
“你没问过?”
“没有。”
苏念看着林默,忽然笑了。“我去,居然是宝藏图。”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拉了拉楚辞的衣角。“哥哥,你是新来的吗?”楚辞蹲下来。“嗯。”“那你以后也会来吗?”楚辞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默。林默被孩子们围在中间,正在帮一个小女孩扎辫子。白头发和黑头发编在一起,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
“会呀,因为哥哥最喜欢你们这群听话的好孩子了。”楚辞说。
小男孩笑了,跑开了。
江寻叼着花站在旁边,把花从嘴里拿下来。“他比咱们受欢迎多了。”陆辞远扛着摄像机,没说话,但他把镜头对准了林默。林默蹲在地上,身边围着一圈孩子,白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
但其实没过一会儿,孩子们就被江寻身上那股有些中二的江湖气息吸引一股脑的围在她身边,使江寻生平第一次有些害羞。
院长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林默,这孩子,还是这么懂事。”
彩排开始了。活动室不大,摆着几排小椅子,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画得歪歪扭扭的,有太阳,有花,有手拉手的小人。
苏念站在前面,像模像样地指挥。“灯光!音响!道具!”灯光就是窗户进来的阳光,音响就是陆辞远手机里的海浪声,道具就是楚辞拎了一路的那个大袋子。孩子们坐在小椅子上,眼睛亮亮的,一动不动地看着。
楚辞站在舞台旁边,等自己的戏份。他看着林默站在舞台中央,白头发在阳光里白得发亮。他念台词的时候,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孩子们安静极了,连呼吸都轻轻的。
“楚辞!该你了!”苏念喊。楚辞回过神来,走上台。
他蹲在舞台中央,仰着头看林默。“请你驯服我吧。”他说。林默看着他。“不驯。”孩子们笑了。楚辞也笑了。不是剧本里的,但他觉得笑了也没关系。这里是孤儿院,不是剧场。孩子们开心就好。
彩排很顺利。小王子的台词,狐狸的台词,玫瑰的台词,蛇的出场,飞行员的旁白。孩子们看得入迷,连院长都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最后一场是小王子离开。林默站在舞台中央,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我要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
楚辞站在舞台边缘,看着他的背影。他知道这句台词。他排练了很多遍。但林默说出来的时候,楚辞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演出结束,孩子们围上来。“小王子!小王子!你还会回来吗?”林默笑着一一回答。
其中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最热情的问着林默,问到最后,小女孩突然问了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哥哥,你会丢下我们再也不来吗?”
林默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怎么会呢?哥哥最喜欢你们了,才不会舍得丢下你们。”小女孩笑了。“那哥哥下次来能再给我带些橘子吗?我想留给妈妈!”
林默点了点头,“当然会给我们可爱的橘子,带美味的橘子”。
橘子是小女孩的名字,也是小女孩最喜欢的食物,听说她母亲当初带她来孤儿院的时候,就是用一颗橘子使小女孩停止哭泣,在这里乖乖等她的母亲,孤儿院的孩子有些是被弃养的,有些只是暂时呆在这里的,林黙也不知道橘子,是被弃养,还是暂时待在这里?
楚辞站在旁边,看着林默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白头发,白皮肤,在孩子们中间像一束光。他忽然想起那包糖。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来,递给那个小女孩。“给。”小女孩愣了一下,接过去,看了看。“草莓味的!”她笑了,抱着糖跑了。
楚辞站起来,看见林默在看他。“你不是说等演出完再给吗?”林默问。楚辞想了想。“等不了了。”林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苏念走过来,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收拾东西,回去了!明天正式演出,不许迟到!”
五个人往外走。江寻叼着花走在最前面,陆辞远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苏念走在中间,翻着手机。“明天下午两点,不许迟到。楚辞你带糖,林默你带橘子。江寻你带——”他想了想。“你带花就行。”江寻把花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一眼,又叼回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长叫住了林默。“林默。”林默停下来。院长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沈先生最近怎么样?”楚辞愣了一下。沈先生。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在后来的谈话中,楚辞慢慢了解到,这个沈月似乎是林默的资助人?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还好。”院长点了点头,笑了笑。“你跟他说,孩子们想他了。”林默没说话。院长拍了拍他的手,转身走了。
楚辞看着林默的侧脸。林默低着头,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楚辞想问,但没问出口。
回学校的路上,楚辞骑车,林默坐在后座。风从耳边过,林默抓着他的衣角。
“沈先生是谁?”楚辞问。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资助人。”
“你见过他吗?”
“见过。”
“他长什么样?”
林默想了想。“白头发。坐轮椅。说话很轻。”
楚辞等着他继续说。林默没再说话。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楚辞问。林默没回答。楚辞等了一会儿。
“林默?”
“不知道,忘了,别问我。”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楚辞没再问。他把车骑得更稳了一点。
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辞忽然觉得,林默说的“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真的不想说╰(‵□′)╯
晚上,宿舍。
楚辞躺在上铺,翻来翻去睡不着。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打了两个字:沈月。搜出来的结果乱七八糟。他翻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林默。”
“嗯。”
“你那个资助人——他为什么住院?”
下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楚辞没再问。他闭上眼睛,想着院长说的话。“沈先生以前也常来。后来生病了,来不了了。”
窗外有月亮,很安静。楚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月光落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想着那包糖,想着这个沈月,想着林默说的“不知道”。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