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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生 三万两千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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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ll Me Why
第八章新生
【壹】
红馆。
三万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美玲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里。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裙子。
没有珠宝,没有亮片,没有那些天后的行头。
只有一枚戒指,在无名指上闪着细细的光。
台下很安静。
三万两千个人,没有声音。
她拿起话筒。
“今天最后一首歌。”
她的声音在红馆里回荡。
“唱给一个人。”
她顿了顿。
“也唱给所有人。”
音乐响起。
前奏很轻,像风吹过海面。
她闭上眼睛。
然后开口。
【贰】
“tell me why——”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得像没有人。
“总是到失去后才明白——”
她的眼睛睁开,看向二楼那个包厢。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眉骨上有一道伤。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please don't cry——”
她的眼眶湿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那种笑,很轻。
“至少我还存在——”
【叁】
铁柱坐在包厢里,看着台上的她。
他听过她唱很多次歌。
红馆的演唱会,家里的哼唱,浴室里的跑调。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唱的是他们的故事。
“爱过后才懂得,爱情有多深刻——”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晚上。
庙街,霓虹灯下,她一身亮片裙,从舞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走向他。
她指着他说:“你,娶我。”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疯了。
现在他想,疯得好。
“失去后才懂得,该珍惜什么——”
他想起那间铁皮屋。
她坐在床上,他说“因为你还欠我三个月”。
她笑了,说“那你得活着来要”。
他活下来了。
“恨过后才懂得,爱给的苦涩——”
他想起李国栋的墓碑。
那个出卖他的人,最后用自己的命,还了他。
“解脱后才懂得,该如何取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不是“边错边爱”。
是“边爱边活”。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她。
笑了。
那种笑,在黑暗里很轻。
【肆】
后台,陈国荣站在监控器前面,看着台上的美玲。
重案组高级督察。
和合图案子的负责人。
他身边站着十几个穿便装的人。
阿sir们。
“头儿,”旁边一个人小声说,“这案子终于结了。”
陈国荣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里的美玲,看着她唱那句“至少我还存在”。
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
“是啊,结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兄弟。
一张张疲惫的脸,一双双熬红的眼睛。
三年的追查,无数个通宵,多少次生死边缘。
“都站着干嘛?”陈国荣说,“坐下听歌。”
阿sir们愣了一下。
然后一个个找地方坐下,有的靠墙,有的蹲着,有的干脆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小屏幕。
看着那个女人唱歌。
“tell me why——”
陈国荣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他想起了李国栋。
那个老搭档,最后用自己的命,把证据留了下来。
“老李,”他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结了。”
监控器里,歌声还在继续。
阿sir们静静地听着。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笑。
那种笑,很轻。
【伍】
庙街。
猪肉老王的烧腊店里,电视正放着红馆的直播。
猪肉老王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斩烧鹅的刀,眼睛盯着屏幕。
店里挤满了人。
庙街的老街坊们,全都来了。
卖鱼蛋的阿婆,算命的瞎子,修鞋的阿伯,还有那些平时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孩。
全都挤在这间小店里,看着那台破电视。
电视里,美玲正在唱。
“tell me why——”
猪肉老王的眼睛红了。
他放下刀,走到门口,把店门推开。
夜风吹进来,带着烧鹅的香味。
他转过身,看着店里那些人。
“把声音放大点!”
有人调高了音量。
美玲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传遍整条庙街。
“总是到失去后才明白——”
猪肉老王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站在他店门口,听着这首歌。
卖鱼蛋的阿婆放下勺子,开始跟着哼。
算命的瞎子摘下墨镜,擦了擦眼睛。
修鞋的阿伯站起来,挥舞着手里那只还没修好的鞋。
小孩们跑来跑去,跟着节奏乱跳。
猪肉老王看着这一切。
笑了。
那种笑,比烧鹅还香。
他转过身,对着店里喊。
“今晚烧鹅,全场半价!”
店里沸腾了。
【陆】
九龙城寨。
那栋旧楼的天台上,暴米花张的推车还在。
阿芬站在推车后面,锅里煮着汤圆,热气腾腾的。
张望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那颗汤圆。
他们面前摆着一台收音机。
很小,很旧,但还能响。
收音机里,正放着红馆的直播。
美玲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tell me why——”
阿芬的眼泪流下来了。
张望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你哭什么?”
阿芬蹲下来,抱住他。
“妈妈高兴。”
张望想了想,把手里的汤圆举起来。
“爷爷也高兴吗?”
阿芬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暴米花张一模一样。
她点了点头。
“爷爷也高兴。”
张望笑了。
这时,锅里的汤圆熟了,一个个浮起来,白白胖胖的。
阿芬站起来,打开锅盖。
热气升起来,在月光下飘散。
她拿起勺子,开始盛汤圆。
收音机里,美玲唱到了最后一句。
“至少我还存在——”
阿芬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在月光下很轻。
她盛了一碗汤圆,放在推车上。
“爷爷,吃汤圆。”
风吹过来,把热气吹散。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风里笑了。
【柒】
红馆。
美玲唱完最后一句,全场起立鼓掌。
三万两千个人,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站在舞台上,对着台下鞠躬。
九十度。
标准的。
然后她直起身,看向二楼那个包厢。
空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知道他在哪儿。
她转身,往后台走。
【捌】
后台的走廊里,灯光昏暗。
美玲穿着那条白裙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
走到尽头,他靠在那里,等着她。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姿势。
还是那双眼睛。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好听吗?”
他看着她。
“好听。”
她笑了。
“骗人。”
他也笑了。
“嗯,骗人。”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动。
很久。
“陈望。”
“嗯。”
“你刚才听懂了吗?”
他看着她。
“听懂了。”
她愣了一下。
“真的?”
他点了点头。
“真的。”
她等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边错边爱。”
她没说话。
“是边爱边活。”
她的眼眶湿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教会我的。”
她笑了。
那种笑,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
【玖】
凌晨三点。
西环公寓。
美玲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后巷。
野猫蹲在墙角,舔着爪子。
月光照下来,银灰色的。
铁柱从身后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三个月又到了。”她说。
“嗯。”
“续约吗?”
他想了想。
“续。”
她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陈望。”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想了想。
“演唱会。”
她摇了摇头。
“不是。”
他看着她。
她笑了。
“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
“一年了。”
她点了点头。
“一年了。”
他看着她。
“你后悔吗?”
她想了想。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晚上指着我。”
她看着他。
三秒。
“你后悔吗?”
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她笑了。
“我也不后悔。”
窗外,霓虹灯还在闪。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拾】
远处,庙街的霓虹灯还在闪。
猪肉老王的烧腊店里,还在放着美玲的歌。
“tell me why——”
他站在门口,跟着哼。
卖鱼蛋的阿婆已经收摊了,但还坐在那里,听着这首歌。
算命的瞎子没走,手里的竹签哗啦哗啦摇着,像是在打拍子。
修鞋的阿伯终于修好了那只鞋,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孩们跑累了,坐在台阶上,托着腮,听着从店里传出来的歌声。
九龙城寨的天台上,阿芬还在煮汤圆。
一锅又一锅。
热气升起来,在月光下飘散。
张望已经睡着了,躺在小马扎上,手里还握着那颗汤圆。
但他嘴角带着笑。
好像在梦里,见到了爷爷。
红馆的后台,陈国荣带着兄弟们走出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头儿,”旁边的人问,“回去吗?”
他摇了摇头。
“再待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很圆,很亮。
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
【尾声】
凌晨四点。
西环公寓的窗前,美玲靠在铁柱怀里,看着楼下的霓虹灯一盏一盏灭掉。
天快亮了。
“陈望。”
“嗯。”
“你说,明天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
“我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等着。
他把她抱紧。
“明天醒来,你还在。”
她笑了。
那种笑,在晨光里很轻。
窗外,最后一盏霓虹灯灭了。
天亮了。
【第八章完】
第九章预告:《光》
天亮了。
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