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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光芒 窗外，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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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ll Me Why
第九章光芒
【壹】
天亮了。
美玲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床上。
她侧过身，看着旁边。
空的。
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掀开一角，人不在。
她笑了。
坐起来，床头放着一碗泡面。
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就三个字。
“出去一趟。”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不咸。
刚刚好。
窗外，楼下的后巷里，野猫还在墙角舔爪子。
但今天阳光很好。
【贰】
铁柱站在坟前，看着那块墓碑。
李国栋。
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日期。
风吹过来，把旁边的草吹得沙沙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打开，倒了一半在地上。
然后举起瓶子，对着墓碑。
“头儿。”
他喝了一口。
酒很辣。
他没皱眉。
“一周年了。”
他顿了顿。
“美玲昨天开演唱会，唱了一首歌。很好听。”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
他没动。
“张望长高了一点。阿芬的汤圆摊生意很好。猪肉老王的烧鹅店天天排队。刀疤脸的保安公司接了大单。”
他又喝了一口。
“我呢？”
他笑了笑。
“我很好。”
他看着墓碑上那个名字。
很久。
“头儿，我不怪你。早就不怪了。”
他把剩下的酒全倒在地上。
“以后可能不常来了。但不会忘。”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保重。”
他走了。
风吹过来，把酒的味道吹散。
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风里点了点头。
【叁】
美玲吃完面的时候，门开了。
铁柱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
她看着他。
“去哪儿了？”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看个人。”
“谁？”
他想了想。
“一个老朋友。”
她看着他。
三秒。
“李国栋？”
他愣了一下。
她笑了。
“猜对了？”
他点了点头。
她靠在他肩膀上。
“下次带我一起去。”
他看着她。
“好。”
她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肆】
一个月后。
庙街。
猪肉老王的烧腊店门口，排着长队。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斩烧鹅斩得虎虎生风。
“一只烧鹅！斩好！多加点卤汁！”
“来了！”
电视里放着新闻。
【美玲新专辑全球销量破千万，登顶Billboard年度榜】
【铁柱获颁港府杰出市民奖，表彰其卧底贡献】
猪肉老王抬起头，看着电视里那两个人的照片。
笑了。
“这小子，终于有身份了。”
他低下头，继续斩烧鹅。
门口，有人喊。
“老王！美玲的烧鹅好了没！”
他愣了一下。
抬起头。
美玲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着口罩和帽子。
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他笑了。
“等着！马上！”
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烧鹅。
油纸包着，扎得紧紧的。
递给她。
“拿着，热的。”
美玲接过去，从口袋里掏钱。
猪肉老王按住她的手。
“不收钱。”
美玲看着他。
他笑了。
“你帮庙街出了口气，这顿我请。”
美玲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笑，在阳光下很亮。
“谢谢老王。”
她转身，走进人群里。
猪肉老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慢点走啊！”他喊。
她没回头，但挥了挥手。
猪肉老王笑了。
转过身，对着店里喊。
“下一位！”
【伍】
九龙城寨。
那栋旧楼还在，但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重建通知】
阿芬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很久。
张望站在她腿边，手里握着那颗汤圆。
“妈妈，这是什么？”
阿芬蹲下来，看着他。
“这栋楼要拆了。”
张望想了想。
“那我们住哪儿？”
阿芬摸了摸他的头。
“我们回老家。”
张望看着她。
“爷爷呢？”
阿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爷爷跟我们一起。”
张望也笑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芬。”
阿芬回过头。
铁柱站在不远处，美玲站在他身边。
阿芬站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美玲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张望。
“来看看你们。”
张望看着她，把汤圆举起来。
“阿姨。”
美玲笑了。
“嗯？”
张望把汤圆往她面前递了递。
“给你。”
美玲愣了一下。
“给阿姨？”
张望点了点头。
“爷爷的，给阿姨。”
美玲看着那颗汤圆。
已经很干很干了，灰扑扑的，但张望还是紧紧握着。
她的眼眶有点湿。
她伸出手，接过来。
“谢谢望望。”
张望笑了。
美玲站起来，看着阿芬。
“回老家的事，定了？”
阿芬点了点头。
“定了。车票都买好了。”
美玲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
阿芬低头一看。
“这……这太多了……”
美玲没说话。
只是蹲下来，又摸了摸张望的头。
“他叫张望。希望的望。”
她站起来。
“他应该有一个好未来。”
阿芬的眼泪流下来了。
美玲看着她。
“别哭。以后我去看你们。”
阿芬点了点头。
美玲转过身，和铁柱一起走了。
阿芬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张望拉着她的衣角。
“妈妈，阿姨为什么给我卡？”
阿芬低下头，看着他。
“因为阿姨喜欢你。”
张望想了想。
“我也喜欢阿姨。”
阿芬笑了。
把他抱起来。
“走吧，回家收拾东西。”
【陆】
三个月后。
国际机场。
美玲戴着墨镜，站在VIP通道口。
铁柱站在她身边。
阿Zou在旁边跑来跑去，办手续。
“玲姐！都办好了！头等舱！靠窗！”
美玲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铁柱。
“紧张吗？”
他看着她。
“不紧张。”
她笑了。
“骗人。”
他也笑了。
“嗯，骗人。”
她握住他的手。
“第一次出国？”
他点了点头。
“第一次。”
她看着他。
“怕不怕？”
他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在。”
她笑了。
那种笑，在机场的灯光下很亮。
阿Zou跑过来。
“玲姐！该登机了！”
美玲点了点头。
她拉着铁柱的手，往登机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香港的蓝天。
很高，很远。
她笑了。
转过身，走进登机口。
铁柱跟着她。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柒】
纽约。
时代广场。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美玲的MV。
《Tell Me Why》。
她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九龙城寨的废墟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
无数人停下来，举着手机拍照。
美玲站在屏幕下面，抬头看着自己。
铁柱站在她身边。
“什么感觉？”他问。
她想了想。
“奇怪。”
他看着她。
“哪里奇怪？”
她笑了。
“明明是我，但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
“饿。”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笑，在纽约的阳光下很亮。
“走吧，带你去吃汉堡。”
【捌】
一年后。
红馆。
美玲的世界巡回演唱会，最后一站。
三万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她站在舞台上，穿着那条白裙子。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拿起话筒。
“今天最后一首歌。”
她的声音在红馆里回荡。
“唱给一个人。”
她顿了顿。
“也唱给所有人。”
音乐响起。
前奏很轻，像风吹过海面。
她闭上眼睛。
然后开口。
“tell me why——”
全场安静得像没有人。
“总是到失去后才明白——”
她的眼睛睁开，看向二楼那个包厢。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眉骨上有一道伤。
旁边，坐着一个小孩。
张望。
他长大了，高了，但还是握着那颗汤圆。
再旁边，是阿芬。
她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
猪肉老王也在。
他穿着那件新买的西装，领带系得正正的。
刀疤脸也在。
他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像个普通人。
阿sir们也在。
陈国荣坐在最边上，嘴角带着笑。
美玲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她。
她笑了。
继续唱。
“please don't cry——”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眼睛看着二楼那个男人。
他也在看着她。
“至少我还存在——”
音乐停了。
全场起立鼓掌。
三万两千个人，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站在舞台上，对着台下鞠躬。
九十度。
标准的。
然后她直起身，看向二楼那个包厢。
空了。
她笑了。
她知道他在哪儿。
她转身，往后台走。
【玖】
后台的走廊里，灯光昏暗。
美玲穿着那条白裙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
走到尽头，他靠在那里，等着她。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姿势。
还是那双眼睛。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好听吗？”
他看着她。
“好听。”
她笑了。
“骗人。”
他也笑了。
“嗯，骗人。”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望跑过来，扑进美玲怀里。
“阿姨！”
美玲蹲下来，抱住他。
“嗯？”
张望把汤圆举起来。
“爷爷的。”
美玲看着那颗汤圆。
已经很干很干了，灰扑扑的，但张望还是紧紧握着。
她摸了摸他的头。
“爷爷知道你今天来了，会高兴的。”
张望笑了。
阿芬走过来，站在旁边。
“美玲。”
美玲抬起头。
阿芬的眼睛红红的。
“谢谢。”
美玲站起来，看着她。
“谢什么？”
阿芬摇了摇头。
“都谢。”
美玲笑了。
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猪肉老王走过来，站在旁边，搓着手。
“美玲啊。”
美玲看着他。
“嗯？”
猪肉老王从背后拿出一只烧鹅。
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刚出炉的，路上吃。”
美玲看着那只烧鹅。
笑了。
“谢谢老王。”
刀疤脸走过来，站在铁柱身边。
两个人对视。
三秒。
刀疤脸笑了。
“兄弟，以后常联系。”
铁柱点了点头。
刀疤脸转身，走进人群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
陈国荣走过来，站在美玲面前。
“美玲小姐。”
美玲看着他。
“陈督察。”
陈国荣笑了。
“叫陈sir就行。”
美玲也笑了。
“陈sir。”
陈国荣看着她，又看看铁柱。
“你们俩，好好的。”
铁柱点了点头。
陈国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有空回来看看。”
他走了。
【拾】
凌晨三点。
西环公寓。
美玲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后巷。
野猫蹲在墙角，舔着爪子。
月光照下来，银灰色的。
铁柱从身后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两年了。”她说。
“嗯。”
“续约吗？”
他想了想。
“续。”
她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陈望。”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看着她。
“什么日子？”
她笑了。
“今天是我们认识两周年的日子。”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
“两年了。”
她点了点头。
“两年了。”
他看着她。
“你后悔吗？”
她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笑了。
“我也不后悔。”
窗外，霓虹灯还在闪。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拾壹】
远处，庙街的霓虹灯还在闪。
猪肉老王的烧腊店已经关门了，但门口还亮着一盏灯。
那是他专门留的。
给晚归的人照路。
九龙城寨的旧楼已经拆了一半，但天台上那盏灯还亮着。
阿芬走之前，特意留的。
说爷爷晚上要回来看看。
红馆的灯光已经灭了，但门口还站着几个人。
粉丝们不肯走，举着灯牌，唱着歌。
《Tell Me Why》。
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西环公寓的窗前，美玲靠在铁柱怀里，看着楼下那些渐渐熄灭的霓虹灯。
“陈望。”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
“我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等着。
他把她抱紧。
“不管多久，我都会在。”
她笑了。
那种笑，在月光下很亮。
【拾贰】
第二天早上。
美玲醒来的时候，铁柱还在睡。
她看着他。
眉骨上那道伤已经很淡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他睁开眼睛。
看着她。
“看什么？”
她笑了。
“看你。”
他也笑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美玲拿起来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了。
铁柱坐起来。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行字。
“有个新案子，想请你帮忙。——陈国荣”
铁柱看着那行字。
抬起头。
美玲也在看着他。
三秒。
她笑了。
“看来，还没完。”
他也笑了。
“嗯，还没完。”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
新的故事。
【第九章完】
第十章预告：《暗流》
新的案子，新的风暴。
但他们已经不是一年前的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