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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回 随商赴安喜,前路遇风霜 辞别了山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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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山寨的乡邻,我带着二十名精壮弟兄,一路快步赶往与张世平、苏双的约定之地,众人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奔赴明主的热忱,丝毫不敢耽搁行程。待到与商队汇合,只见十几辆满载布匹、药材的马车整齐排布,张世平、苏双早已备好随行干粮和饮水,还特意多腾出一辆马车,供我们一行人放置器械行李,思虑十分周全。
这支混着客商、护卫与山寨弟兄的队伍,即刻踏上前往安喜的路途。商队常年奔走南北,随行的护卫皆是老手,个个身强体健,熟知沿途路况和流寇出没的规律,一路上轮流值守,前后照应,行事稳妥有度。我也让自家弟兄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尾部,与商队护卫互为依仗,一路戒备前行,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时正值暮春交替,天气格外多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暖风拂面,不过半个时辰,便可能乌云密布,冷风骤起,时不时落下一场急雨。春雨打湿众人的衣衫,贴身裹在身上,又冷又黏,十分难受,待天放晴后,烈日暴晒,衣衫干透又留下层层汗渍,行路的苦楚愈发明显。沿途的道路更是崎岖难行,乡间土路被车马碾得坑坑洼洼,马车行过,颠簸不止,稍不留神就会车轮陷坑,耽误行程;若是行至山路,一旁便是陡坡深沟,更是步步惊心,只能缓缓挪行。
队伍行至一处密林狭道,此处地势格外险要,两旁古树参天,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林间昏暗无光,连风声都透着几分阴冷,正是极易设伏的地方。我行走在队伍外侧,常年练就的警觉让心头一紧,当即抬手示意队伍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吩咐众人握紧器械,随时准备应战。话音刚落,林间便响起尖利的呼哨声,紧接着,二十余名流寇手持兵器,从树丛后猛冲出来,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势,嘶吼着扑向队伍。
这群流寇多是战乱溃散的散兵,或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平日里靠着打家劫舍为生,没什么正规阵型,却个个穷凶极恶,下手狠辣。他们见商队车马满载,以为是块肥肉,妄图一举击溃护卫,劫掠全部货物。为首的寇首手持一把锈迹斑斑的大环刀,目露凶光,叫嚣着让众人留下车马货物,否则便要赶尽杀绝。
我临危不乱,当即沉声排布阵型,与此同时,张世平、苏双也立刻招呼自家护卫,两队人马迅速配合,合力御敌。我让性子勇猛的石头,带着八名山寨青壮顶在队伍最前方,结成简易防线,死死抵住流寇的首轮冲锋,不让其靠近马车;商队的护卫则分列左右两侧,凭借常年配合的默契,阻拦流寇迂回包抄,守住两翼;王壮带着剩下的弟兄,牢牢护住满载货物的车马,防止流寇趁乱劫掠;我则和心思活络的李混,带着几名身手利落的弟兄游走在阵型各处,哪里吃紧就往哪里支援,查漏补缺。
流寇攻势凶猛,寇首挥刀直劈石头,刀锋带着风声,势要破掉防线。石头丝毫不惧,握紧手中削尖的木矛,侧身灵巧避开刀锋,随即跨步上前,一矛狠狠戳向寇首肩头,力道刚猛。其余流寇一拥而上,棍棒乱挥,短刀乱砍,狭道内瞬间响起兵器相撞的脆响、喊杀声和呵斥声,尘土漫天飞扬。山寨的弟兄平日里日日操练,配合默契,虽无精良兵器,却招式实用,招招奔着制敌而去;商队护卫久经战阵,沉稳老练,专挑流寇破绽下手,丝毫不乱。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流寇便渐渐落了下风,寇首被石头一矛戳中肩头,吃痛之下丢了兵器,转身便想逃窜。其余小喽啰见头领落败,顿时军心涣散,没了再战的胆子,纷纷丢盔弃甲,扔下手中器械,仓皇钻进密林深处逃窜,只留下满地杂乱的兵器和劫掠来的杂物。此战大获全胜,我们这边仅有三人受了轻微皮外伤,并无大碍,车马货物更是分毫未损。
战事平息,众人一同清理战场,收拢流寇遗留的战利品。众人七手八脚清点一番,共捡到完好的砍刀三把、铁制长矛六杆,还有十余根趁手的硬木棍棒,此外还有流寇劫掠来的碎银子半两、粗米四袋,以及两匹粗麻布。这些物资在乱世中皆是实用之物,绝非身外横财。
张世平、苏双二人行事爽快,深知我们一行人赶路防身急需器械,当即开口商定,所有兵器、棍棒尽数留给我们的队伍,用来补足装备;粮食和碎银则留下商队赶路所需的份额,余下的也全都交给我们,算作一同并肩退敌的酬劳。我也不推辞,收下器械后,当场分给随行弟兄,让人人都有趁手的兵器,粮草银钱则交由王壮统一保管,全部用作路上公用,绝不私藏,众人见分配公允,个个心服口服。
经此一战,队伍士气大涨,山寨弟兄和商队护卫之间也多了几分默契,赶路时越发齐心。可前路的艰险并未就此结束,夜里露宿野外,既要提防野兽下山侵扰,还要防备流寇去而复返,众人轮流守夜,皆是睡不安稳;山路崎岖难行,干粮和饮水也在日渐消耗,一路风餐露宿,人人都带着几分疲惫,可心中有投奔明主的念想支撑,倒也无人叫苦退缩。
一路奔波数十日,队伍渐渐踏入安喜地界,眼看离县城越来越近,众人都松了口气,以为临近城池,路况和周遭境况能安稳许多。可刚行至县城外围的路口,就被一处关卡拦住,几名身着公差服饰的小吏,手持棍棒守在路中,摆出一副挨个盘查的架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往来行人和车马,满是贪婪。
这些底层差役,衣着算不上体面,手中权势微薄,却仗着这点职权,在路口肆意刁难盘剥,欺压过往百姓。但凡路过的平民农户、挑担小贩,无一例外要被他们细细翻看,身上带的干粮、零散铜钱,甚至是随身的小物件,都会被他们顺手拿走,中饱私囊。若是百姓不肯依从,稍有争辩,这群差役便会立刻翻脸,厉声呵斥,动手推搡,轻则抢走财物,重则棍棒相向,百姓们无权无势,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就连拎着草药、抱着孩童的贫苦妇人,都要被他们百般刁难,不掏出点随身财物,根本无法过关。
张世平、苏双常年奔走各地经商,早已摸透了这乱世底层的规矩,也积攒下不少人脉,与这一带的小吏头目素有往来,平日里路过都会酌情打点,彼此心照不宣,留足情面。见差役拦路,二人也不气恼,相视一眼后,快步走上前去,脸上带着和气的笑意,先是递上提前备好的碎银和一匹薄布,又随口提起相熟的吏员名号,三言两语便拉近了关系,尽显商贾的处世圆滑。
领头的差役见是熟面孔,又拿到了实打实的好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也不再刻意刁难,只是随意掀开一辆马车的篷布,草草看了一眼,便挥挥手示意放行,嘴里还客套着叮嘱二人路上小心流寇。这便是乱世底层的常态,官差靠着往来客商捞取油水,客商靠着人情打点少受刁难,你中有我,彼此迁就,苦的只有无权无势、无路可走的平头百姓。
看着一众差役揣着好处,转身又去欺压其他百姓,张世平望着路边敢怒不敢言的农户小贩,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满是无力之感,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这世道,向来如此,咱们跑商的,不打点不行,不攀点交情更是寸步难行,好在玄德公在此地理政,这些差役还算收敛了几分。”
苏双站在一旁,看着地上散落的、被百姓遗落的干粮杂物,心里也是憋闷不已,他见惯了这般官场盘剥的丑态,可每每目睹,依旧满心唏嘘,语气沉沉:“朝堂早已昏暗不堪,上头的高官权贵只顾着贪权敛财,根本不管民间死活,底下的小吏小役也跟着上行下效,仗势欺人,苦的终究是百姓和我们这些求生的客商。若不是玄德公在安喜坐镇,约束手下,这条路,我们是万万不敢走的。”
张世平闻言,更是满心惋惜,他深知寒门清官在这乱世官场的难处,无靠山、无门第,仅凭一腔仁心理政,终究难以抗衡权贵倾轧,眉眼间满是怅然:“这天下,也就玄德公这样的清官,肯实心实意为百姓着想,不搜刮、不欺压。可他这般出身,在这官场上,终究是难立足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对乱世吏治的无奈,可他们只是商贾,无力改变这污浊的世道,只能为了生计,继续在这般人情世故中苦苦周旋。
我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百姓被欺压的模样,听着二位客商的感慨,心底也满是憋闷。我本以为刘备治理安喜,此地吏治能清明一片,没想到底层差役依旧这般横行跋扈,靠着微末职权压榨百姓,这也让我越发急切,想要早日见到刘备,亲眼看看这位明主,究竟能否在这乱世浊流中,守住一方清明,护好一方百姓。
王壮默默清点着剩余的干粮和物资,叮嘱众人稍作休整,养好精神再赶路,切莫因路途困顿乱了心神。众人休整片刻,喝了口水、垫了垫干粮,便收拾好行装,继续朝着安喜县城前行,满心期盼着早日抵达目的地,拜见这位传闻中体恤百姓的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