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回 途闻官欺压，百姓苦流亡 数十日前的 ...
-
数十日前的安喜县城，还未褪去往日的安稳气象，可县衙内外，早已笼上一层沉沉的落寞。刘备一身粗布便服，立在县衙正堂，抬手轻抚着案上的县尉官印，指尖微微发紧，眼底满是不舍与怅然，短短半日，他便要辞别这座他苦心治理数年的小城。
自打赴任安喜以来，他非但有关羽、张飞两员虎将坐镇，清剿流寇、震慑宵小，更有同乡简雍随行辅佐，打理文案、安抚乡民、调处县务。众人各司其职，废苛捐、清田亩、惩恶吏、抚流民，把满目疮痍的小县打理得田亩规整、百姓安生，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在这乱世里护一方黎民安稳。可朝堂昏暗，权贵当道，无靠山无门第的寒门官吏，终究难容于这污浊官场，几番权衡之下，他只得弃官离去，不愿因一己执念，连累满城百姓遭受权贵报复。
简雍立于堂侧，面色满是惋惜，他自幼与刘备相识，一路相随，深知兄长安民济世的初心，也知此刻大势已去，纵有口舌谋略，也难敌官场强权，只能默默收拾衙内公文卷宗，规整好户籍田册，为后任留下规整底子，不让百姓因官吏更替受牵连。关羽、张飞立在另一侧，皆是面色沉郁，满心愤懑却也懂兄长的苦衷，不曾多言，只静静守在堂中，护持左右，静候动身。
刘备深知乱世流离，前路难卜，此番离去，不恋栈官位、不携私财，只带着心腹众人轻装上路，不给百姓增添半分担忧。待到动身之时，满城百姓早已闻讯赶来，扶老携幼堵在街巷之中，人人眼含热泪，捧着干粮、布鞋、粗布等物，跪地苦苦挽留。一声声“使君留步”，一句句感念恩德的哭诉，听得人心头发酸，百姓们舍不得这位清廉爱民的父母官，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刘备望着送行的百姓，躬身深深一拜，眼眶泛红，句句皆是愧疚，恨自己无力守住这方安稳，辜负了乡亲们的厚望。他婉拒了百姓们馈赠的财物，只收下几袋赶路的干粮，再三叮嘱众人守好生计、安分度日，随后便咬牙转身，带着关张、简雍一行人踏上官道，一路向南而去。
此行前路茫茫，无立足之地，无投奔之处，他打算先奔赴下邳一带，暂寻落脚之地，只求在这乱世中保全自身，静待时机，再圆安民济世的初心。日后若有军功在身，再图后事，希望自己可以继续守一方百姓，这是他心底暗自定下的去路，只是此刻，不便与旁人言说。
时光拉回眼下，我们辞别城外关卡的差役，顺着官道继续前行，越往安喜县城走，沿途的光景越是规整，与别处的破败荒芜全然不同。官道两旁的田地打理得齐整，田垄分明，青苗长势尚可，不少农户在田间躬身劳作，虽衣着朴素、面带风霜，却举止安稳，没有四处逃难的仓皇，反倒透着几分难得的安生。
这一路跋山涉水，见惯了饿殍遍野、流民塞道的惨状，乍见这般景象，随行的弟兄们都松了口气，就连平日里性子急躁的石头，也放缓了神色。路上往来的百姓步履从容，挑担的商贩、挎篮的妇人各行其道，路边鲜有流离失所的本地人，偶尔遇见的流民，也都是从周边苛政深重的郡县赶来，冲着安喜的安稳慕名投奔。
众人皆知，这般安稳光景，绝非寻常官吏或是仅凭武将所能造就，定是有贤明主官统领，心腹属吏齐心辅佐，理政有方，才留下了深厚的仁政根基，即便县中略有变故，百姓依旧守着田地，安稳度日，不至于短短数日便田地荒芜、民生凋敝。
我当即示意王壮取出些许干粮，分给那些远道而来、面黄肌瘦的流民，帮他们暂解饥困。这些流民接过干粮，连连叩谢，开口闭口皆是夸赞安喜县往日的好日子，说此地少流寇、轻赋税，是乱世里难得的安生去处，言语间满是怀念，只道近来县中管事的换了人，行事不比从前宽厚。
我顺着他们的话，随口问及县中父母官的近况，想着再过不久便能见到心心念念的明主，心底难免泛起几分期许。一旁田间劳作的老农听见，直起身叹了口气，只说近来县衙动静不小，朝中来了上官坐镇，原先待百姓亲和的那位大人，已是多日不曾露面，街头巷尾皆是议论，却也说不出确切缘由。
听闻此言，我心头微微一沉，随行的弟兄们也皆是面露疑色。我们一行人跋山涉水、历经风霜，满心热忱奔赴此地，为的就是投奔那位仁德的主官，可看这光景，县中官场已然生变。周遭规整的田亩、安稳的百姓，皆是往日贤政留下的恩德，仁政深入人心，断不会因一时变故便迅速败落。
李混心思活络，借着问路、打探路况的由头，凑近街边商贩与农户，悄悄打听县城近况，可乡间消息传得慢，百姓们只知县衙换了主事的，差役行事越发严苛，对其中内情一概不知，只是满心怀念往日的好日子，叹惜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再安稳。
我心头泛起几分不安，赶路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只想速速入城，探明详情，若是那位贤主仍在，便趁早诉说投奔之意，若是县中另有变故，也好尽早打听其去向。石头攥紧了手中的兵器，见我神色凝重，也收起了急躁，默默紧跟队伍，只盼早日抵达县城。
我连忙按住他的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乱世之中消息闭塞，些许变故也是常事，只要认准了明主的仁德，哪怕多费些周折，也值得追寻。王壮默默清点随行物资，叮嘱众人整理行装，加快脚步入城，切莫在外耽搁。
一行人望着近在眼前的安喜县城，满心期盼，却不知深山阻隔、消息迟缓，我们日夜奔赴想要拜见的人，早已带着心腹众人悄然离去，南下远赴他乡。这一路的风霜跋涉，终究要迎来一场落空，可追寻明主、止乱安民的初心，依旧分毫未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