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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回 兵败退陈留,整顿残兵将 荥阳一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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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一役,曹军折损过半。
曹操收拢残兵,沿鸿沟水退至陈留。沿途旌旗委地、枪矛断折,倒毙路旁的马匹无人收殓。军士们面色灰败,大多带伤,队列稀稀拉拉,全无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廖化走在队伍中段。他那个什在荥阳阻击战中折损近半,又从溃兵中补了些人。上方按功升他为屯长,手底下凑出一个百人屯的编制。但他心里清楚,这百十号人里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一半,剩下的伤兵、溃兵、散兵,连之前归谁管都说不清楚。
真正从山寨时期一路跟下来的老兵,只剩十来个。
陈留大营扎下。曹操一面遣使往兖州请援,一面命各营清点伤亡、重整编制。
廖化这个新屯被编入夏侯惇的左翼,负责大营东南角的岗哨轮换与外围巡戒。编制有了,基层军官的位置还空着。他必须把架子搭起来,才能让这一百人真正运转。
这天下午,他先去见了夏侯惇。
夏侯惇荥阳负伤未愈,左臂吊着绷带,坐在案后单手翻着名册。见廖化进来也不寒暄,劈头就问:“这一屯,能用的有多少?”
“回将军,不过半数。剩下的伤还没收口。”
“军官呢?”
廖化把早已备好的名单递过去:“右队队率,属下拟以李混担任。此人随属下日久,斥候侦察是一把好手,头脑活络,能约束士卒。左队队率,属下想从将军麾下请调一人。”
夏侯惇抬起眼皮:“谁?”
“将军身边可有一位姓赵的老卒?荥阳撤退时,他带人断后,伤了一只手,队列分毫不乱。属下打听过,此人叫赵洪,跟了将军五年。”
夏侯惇看了他半晌:“连名字都打听好了。”
“要用人,总得先摸清底细。”廖化垂手道,“还请将军定夺。”
“赵洪确实在我麾下,是个老行伍,本事不算拔尖,但带兵稳当。你既然开口,调给你。”夏侯惇忽然笑了一声,“你自己那两个老弟兄,一个当了队率,一个没安排,心里不会不服?”
“石头勇猛,正面冲锋无人能挡,但他不善约束,带兵易出事。王壮懂些草药,手稳心细,只擅杂务不宜冲阵。”廖化答得坦然,“属下宁可用对的人,不用亲近的人。将军教导过,带兵不是讲义气,是讲本事。”
夏侯惇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训斥部将时随口说的话,眼中闪过些许意外,随即颔首道:“你明白就好。什长由队率自选,报你核准。三日之内,名册报到我这儿。”
“诺。”
廖化刚回营帐,军需官后脚就到了。
“屯长廖化,荥阳护粮阻敌有功,曹公亲批赏格:钱五千、绢五匹、酒两瓮、炙肉十斤。东西送到了,你点收一下。”
廖化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有劳。酒和肉今晚就分。钱和绢先收着。”
军需官走后,他把石头、王壮叫进来,又让李混去把赵洪请来。
赵洪四十出头,脸上有道旧疤,进门站得笔直,只向廖化拱了拱手。廖化让他坐,他也不推辞,在案旁坐下。
“赵队率,左队五十人交到你手上。什长你自己挑,报给我就成。”
赵洪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把名册送来。”
“不用明天。今晚就把人认全,明早直接出操。”
赵洪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新长官这么急,但也没多问,起身便去。
廖化又对李混道:“右队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什长挑人,先看能不能服众。”
“明白。”李混难得没贫嘴,“头儿,这批溃兵来源太杂,青州的、兖州的、甚至还有徐州兵,方言都不通。得费些功夫。”
“那就多费些功夫。”
当晚,廖化让石头把那两瓮酒和十斤炙肉搬到营地中央。
新编的百人屯被召集起来,军士们散坐在篝火旁。大多数人脸上还带着溃败后的疲惫,彼此之间也不熟,各自坐在各自临时认的老乡旁边,低声说着各自地方的土话。
廖化站在篝火前,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酒喝了,肉吃了,说几句实在话。”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不是自愿来我这一屯的。有的是荥阳打散的溃兵,被收拢过来;有的是从其他营调过来补齐编制的;还有些人,连原先的长官是谁都记不清了。你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们。今天之前,咱们是陌生人。”
有人抬起头,有人低下头,没有人吭声。
“那咱们今天就认识一下。”廖化指了指自己,“我叫廖化。黄巾出身,山寨起家。荥阳那一仗,我带三十个兄弟挡住李傕几百号人,活下来不到一半。所以我这个人,不讲出身,只讲一条——跟我的人,能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只要听号令、不临阵脱逃,我保证你不会被当成弃子。我不会拿你们的命去换我的功劳。这一点,你们以后自己看。”
“第二,你们的功劳,我会如实往上呈报,不会多报、也不会漏报。该升的升,该赏的赏。今晚分给你们的酒肉,是上头赏给我的——但功劳是所有人的。往后也是一样,有功劳,大家一起分。谁出力多,我廖化看得见。”
“第三,你们跟了我,我会教你们怎么在战场上活得更久。喊杀冲锋谁都会,但斥候怎么踩点、岗哨怎么布防、伤兵怎么处理——这些本事,只要你们想学,我不藏着。”
他顿了顿,放低声音。
“最后说一桩事。咱们这屯,是从溃兵堆里捡回来的。别人管咱们叫残兵败将,我不在乎。但你们自己得记住——荥阳败了,我们没散。没散,就还有机会。”
他举起碗。
“这一碗,敬在场所有人。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溃兵,是我廖化的兵。”
“干了。”
军士们愣了片刻。有人率先举起粗陶碗,接着是另一个,再一个。方言交杂的应和声渐渐汇成一个声音,篝火噼啪作响,火星窜上夜空。
坐在角落的几个青州溃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道:“这个新屯长,跟咱们之前那位不太一样。”
同伴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会拿咱们当弃子——是真是假,往后看看就知道了。”
“至少人家把赏钱分出来了。”旁边另一个老兵插嘴,“跟了三个屯长,头一回遇到。”
“以前那位,酒肉都是自己和亲兵吃的。”
篝火烧得正旺。
次日一早,当第一缕晨光照在陈留大营的辕门时,廖化这屯已经列队完毕。
左队赵洪面前,五十人站得整整齐齐。右队李混面前,五十人虽还有些歪斜,但比昨日已经好了太多。石头扛着新磨的长矛站在廖化身侧,王壮蹲在营帐外整理药材筐,偶尔抬头看一眼队列,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廖化站在队列前,没有训话,只依次走过每一什,挨个看过去。看到伤还没好利索就被拉来站队的,便记下名字,回头让王壮多照看两眼;看到兵器缺了口还没补的,也记下,回头往上报。
一圈转完,他对赵洪和李混道:“开始操练。”
李混压低声音凑过来:“头儿,那些伤兵——”
“伤兵站队看操。不跑不练,但要看着。”廖化道,“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这个屯的人,不是临时凑数的。”
李混若有所思,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