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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回 班师归许都,迎刘入朝堂 下邳城破, ...

  •   下邳城破,吕布授首。曹操在白门楼上大犒三军,封赏出征有功人员。张辽拜中郎将,赐爵关内侯,又受命招安臧霸。泰山群寇闻吕布已死、张辽已降,纷纷引部来归。战事平定后,大军在下邳休整数日,曹操下令拔寨班师。

      廖化接到班师军令时,正带人在下邳城外清点最后一批缴获物资。李混跟在他身后匆匆往营地方向跑,怀里还揣着一份刚从前街退下来的溃兵名录。他抹了把汗:“头儿,城中各路散兵太多,有的刚从泡了水的马厩里爬出来,见了我们就往营里挤,还有两个身上缠着不知哪一营的断旗,非说自己是张辽手下的人。”

      “今天天黑之前把他们全部编入赵洪的收拢队,一个人也不许留在街上乱跑,问清口供再登记。吕布的散兵不许单独接触降将营,违令者按通敌处置,先押起来再说。”

      李混应了声,转身去传令。廖化则折回营帐,让王壮把昨天交到仓曹的那批户籍粮册重新搬出来逐一清点。城中府库里的竹简虽未被大火烧尽,水淹后字迹漫漶、编绳松散,仓曹那边人手不够,只草草贴了封条,核数还需各营收拢队自己做完。王壮一册一册翻看,把数字誊到新册上,每誊完一批便用油布包好,捆扎后端端正正地摆进木箱。做完这些又用炭笔在箱盖外侧标注编号和册数,字迹工整,连每批粮册的受潮程度都用小字注在旁边。

      正忙到一半,赵洪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两只从溃兵身上搜出来的布袋,往地上一倒——竹简、匕首、几枚私铸的五铢钱,还有一封浸了水但字迹尚可辨认的帛书。帛书是吕布帐下某偏将写给城中亲眷的,信中提及城中某处粮窖尚未被水淹没,藏有数十石存粮。廖化看完帛书,让赵洪带人按信中所指方位去搜查,半个时辰后赵洪果然带回了几十石未受潮的粮谷。李混乐得合不拢嘴,直说“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年礼”。廖化让他把那批粮食单独造册送交仓曹,不得截留一粒。

      大军启程时已是腊月中旬。来时许都城外秋草连天,回时路面积雪被行军队伍踩成一片片泥浆。各营加紧赶路,都想在年前回营。沿途村庄的百姓远远看见曹军旗帜,有的躲进屋里,有的站在路边拱手行礼——吕布在徐州横征暴敛多年,如今总算换了天。

      路过徐州时,百姓焚香遮道,跪在路边请求留下刘备为徐州牧。曹操在马上说了句“刘使君功大,且待面君封爵,回来未迟”,便唤车骑将军车胄权领徐州。队伍继续前行,李混骑在马上回头看了好几次,压低声音对廖化道:“头儿,徐州百姓是真认刘豫州。”廖化没有接话,只轻轻带了一下缰绳,继续往前走。

      回到许都时天色已晚。南门城楼上的哨灯早早亮起,忽明忽暗地映在城墙的夯土上。旧营房的栅栏上结了一层霜,留守营地的兵卒早接到班师军报,提前将军舍墙角下的柴垛堆得整整齐齐。营栅外那片竹林还是老样子,墨绿的竹叶上挂了冰凌,被晚风一吹,沙沙地响。伙房的老张头远远看见廖化带队走进营门,菜刀往案板上一剁,扯着嗓子喊了句“军司马回来了”,惹得营里留守的兵卒纷纷从帐中探出头来。

      数日后,曹操入朝,上表刘备军功,引刘备面见献帝。献帝设早朝,刘备身穿朝服跪拜于丹墀。献帝问卿祖何人,刘备奏称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阁下玄孙,刘雄之孙,刘弘之子。献帝命人取宗族世谱检看,方知刘备是自己的叔辈,于是大喜,拜刘备为左将军,封宜城亭侯,又设宴款待。自此人皆称为刘皇叔。

      曹操又让人把相府左边一座空置已久的宅院腾了出来,请刘备住进去。那地方离曹操的府邸只隔两条巷子。

      廖化因下邳城中率先冲入吕布府邸、捕获陈宫、保全户籍粮册,升为军司马,品级不变,但编制比从前又扩了百余人。李混、赵洪、王壮等人各有赏赐。李混领了两匹绢,笑嘻嘻地拿到帐中,被廖化一句“你那份绢先存我这儿,省得你拿去换酒”给堵了回来。王壮依旧翻晒他的草药,把新发的蒲公英嫩苗一株株移进陶盆,又在盆边插了块小木牌,上面用炭条写着“蒲公英·建安三年冬植”。石头依旧擦他的矛,新矛头是从下邳缴来的并州铁,比从前那根沉了二两,他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满意。

      又过了两日,廖化拿上从库房里提出来的一小坛蒸馏酒,去夏侯惇营中探望伤势。

      进得帐中,夏侯惇正坐在炕沿边用独眼看着竹片上的军报。炕角搁着那副新配的眼罩,牛皮面,边缘磨得光滑,旁边还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见廖化进来,他放下竹简,独眼先落在他怀里那坛酒上,鼻翼微微动了动。廖化把酒坛往案上一搁,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散开,比寻常水酒不知烈了多少倍。

      夏侯惇眉毛一挑:“好烈的酒气。你哪弄来的?”

      “末将在陈留时自己瞎琢磨的,蒸了好几回才蒸出这点度数。一直压在库房里没舍得喝,今天拿来孝敬将军。”

      夏侯惇也不客气,拎起酒坛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到嘴边抿了一口,眼皮跳了跳,然后仰头一口闷了半碗。他啪地把碗拍在案上:“够劲。老子自从瞎了这只眼,多久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了。”他抹了抹嘴角,又把碗满上,指了指廖化面前的碗,“你自己也倒上。”

      廖化笑了笑,给自己倒了半碗。夏侯惇又灌了一口,忽然抬眼看着他:“你这酒是什么时候开始酿的?”

      “陈留那会儿就开始试了。头几回全失败,不是火大了就是管子没封好,酒气全跑了。后来慢慢摸到窍门,才存下这一小坛。”

      夏侯惇哼了一声,把碗搁在案上:“你小子藏得倒深。”他没有追问工艺细节,只是又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前几日我陪曹公去了趟刘豫州的宅子。曹公说他们在枣林接应时和咱们照过面,如今到了许都,也该正式拜会拜会。我跟他们三个同桌吃了顿饭。”

      他放下酒碗,看着廖化:“你知道我最惊讶的是什么?坐在那个矮案对面,跟关羽对饮,他端着酒碗跟端一口铜鼎一样,从头到尾没换过表情。张飞倒是豪爽,光顾着倒酒、骂吕布,差点跟曹洪打起来——要不是刘备喝住了,那天真能掀桌子。刘备本人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周公一样的和善,亲自给曹公斟酒,席间谈吐不卑不亢,一点也看不出刚刚丢了小沛、老婆孩子都陷在城里过。”

      夏侯惇摩挲着碗沿,顿了顿:“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看的。”

      廖化端着酒碗,沉默片刻才开口。

      “关羽,末将只见过一面,在枣林接应时。他说话极少,但高顺陷阵营的厉害之处,他只用了几个字就说透了。那天他始终站在刘备身侧,没有多余的举动,也不跟旁人多说一句话。张飞——嗓门比枣林里的乌鸦还响,骂起人来不遮不掩,好恶全写在脸上。这种人在战场上是可靠的侧翼,在朝堂上却容易被人利用。至于刘豫州——将军说他看不出曾经统领过千军万马的架子。末将倒以为,正因如此,他才让人看不透。他在枣林接应溃兵时对残部约束有度,白门楼上只一句话便判了吕布生死,如今到了许都反倒收起锋芒闭门种菜。一个人能做到深藏不露,不是胸无大志,就是所图更大。”

      夏侯惇把酒碗搁在案上,盯了廖化一眼,忽然仰头笑了笑。他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你这双眼睛看人毒了。曹公也是这个意思。”

      他放下酒碗,语气沉了下来。

      “他们初来许都,对朝中诸事还不熟悉。曹公的意思,让他们先安心住下,朝廷有什么召见、宴请,总要有人去传话。这个人选既要稳重,又不能让人觉得曹公在盯着他们——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夏侯惇拿起炕角那副眼罩,轻轻摩挲着边缘。“你救过他们的命,在枣林接应时见过面,不算生人。朝里有召见时跑一趟宅子传话,日常有事帮着通个气,顺便也留意那边的言行。”

      廖化放下酒碗,端起酒坛给夏侯惇又倒了半碗,也给自己满上。

      夏侯惇端起碗,却没有马上喝,隔着一室水酒蒸出的热气,忽然说了句:“你自己那坛酒,可以带去给刘备也尝尝。”他顿了顿,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就说是我让你送的。能喝出你这酒好的人,不是俗物;能尝出后劲还不动声色的人,更值得留意。”

      廖化端起酒碗,与夏侯惇轻轻碰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脆响。两人各自仰头饮尽。

      “末将明白。”他拱了拱手,“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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