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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回 携醇醪初谒,对后圃识韬 隔了一日, ...

  •   隔了一日,廖化从库房里把那小半坛蒸馏酒提了出来,用一块干净麻布裹了坛身,拿麻绳在封口处扎了个提手。李混蹲在帐门口擦他的短刀,看见廖化拎着酒坛往外走,抬头问了一句:“头儿,这是往哪送?”

      “夏侯将军让我给刘皇叔送坛酒。”

      李混“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擦刀,擦了两下忽然停住,抬头想说什么,廖化已经走出营门了。

      刘备的宅子在相府左边,离曹操的府邸只隔两条巷子。廖化沿着许都城中那条石板主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夯土墙,墙头上积着前几日的残雪,被日头晒化了一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巷子尽头便是那座空置已久的宅院,门楣上的漆是新刷的,门环却还是旧的,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门口立着两个持戟的曹军士卒。廖化报了姓名和来意,其中一人进去通传,片刻后出来,拱手道:“皇叔请军司马入内。”

      廖化跨进门槛,第一眼看见的是院子。院子不算大,正中间铺着一条青石小径,两侧却不是花木,而是整整齐齐的菜畦。畦里种着芜菁,青郁郁的一片,菜叶上还沾着刚浇过水的露珠。墙角立着一只木桶和一把锄头,锄刃擦得锃亮,看得出是天天在用的。

      刘备正站在菜畦边,手里拿着一把葫芦瓢,瓢里还有半瓢水。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臂。

      廖化快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廖化,奉夏侯将军之命,给皇叔送坛酒来。”说着将酒坛从麻布中取出,双手呈上。

      刘备把葫芦瓢搁在木桶边,接过酒坛,低头看了一眼坛口的蜡封,微微笑道:“夏侯将军有心了。备记得当日在徐州,元俭率部在枣林接应我等,若非足下,我兄弟三人怕是要折在隘口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翼德,你看谁来了。”

      张飞从廊下大步走了出来,腰带松着,脚上趿着一双麻履,嗓门依旧震得屋檐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哈哈!是小沛接应俺们的廖军侯——不对,现在该叫廖军司马了!你升官了也不来跟俺喝酒,还得俺大哥亲自请你?”

      关羽也随后踱步而出,在廊下站定,一手按剑,朝廖化微微颔首。红脸长髯在午后的日光下分外醒目,一双丹凤眼半眯着。

      “元俭今日来访,不知所为何事?”刘备将酒坛搁在廊下的石案上,指了指石案旁的胡凳。

      “一是送酒。这酒是末将闲时自酿的,度数比寻常水酒高些,入口烈,后劲也足。夏侯将军尝过之后说好,特命末将给皇叔也送一坛尝尝。”廖化在胡凳上坐了,继续道,“二是顺道传个话。下月初三,天子在宫中设腊日宴,皇叔的名字也在赐宴之列。届时辰时入宫,朝服佩绶,末将会提前一日再来通禀。”

      刘备微微点头:“有劳元俭跑这一趟。”他走到菜畦边弯腰拨弄了几下菜叶,直起腰时偏头看向廖化,“元俭这酿酒的方子是自己琢磨的?”

      “末将在陈留闲着没事瞎鼓捣的。头几回全失败,后来慢慢摸到窍门,才存下这一小坛。”

      刘备笑了笑,回到石案旁坐下,让侍从取来三只粗陶碗,亲手将酒坛的蜡封敲开。酒液注入碗中,一股浓烈的酒香散开。他端起碗抿了一口,眉毛轻轻往上一挑,随即不动声色地将碗放下,示意关羽和张飞也都尝尝。张飞端起来灌了半碗,咂了咂嘴:“够劲!”关羽只端碗闻了闻酒气,然后放下,没喝。

      张飞放下酒碗,抹了抹嘴,话匣子正要打开。刘备将酒碗放在石案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只一声,张飞便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廖化放下酒碗,看向刘备:“末将在曹营时,曾听人说起过皇叔在徐州的事。陶使君病重时拉着皇叔的手说‘非刘备不能安此州’,皇叔再三推辞,后来勉强答应。末将听闻此事时便想,这世间在唾手可得的地盘面前还能再三推辞的,恐怕不多。今日见了皇叔在许都亲自下地种菜,倒觉得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

      刘备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张飞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说得好!俺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他转头对关羽道,“二哥你说是不是?”

      关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小口,将碗搁回石案上。那双丹凤眼在廖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微微眯起。

      张飞又灌了半碗,抹了抹嘴:“元俭,你刚才说在曹营听人说起我大哥的事——曹营里那些人,是怎么说我大哥的?”

      “翼德。”刘备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张飞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廖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曹营里的人对皇叔的评价,末将不便多言。但有一件事末将记得很清楚——当年皇叔在当阳带着十几万百姓渡江,每天只走十几里,身后是曹公亲率的虎豹骑,一日一夜急行三百里。换了旁人,早就丢下百姓自己跑了。但皇叔没有。末将记得皇叔说过一句话——‘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

      刘备的目光在廖化脸上停了一瞬,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搁在石案上。

      “元俭今日来,只是送酒和传话?”

      “还有一事。”廖化放下酒碗,“皇叔在许都若有需要跑腿的事,尽可吩咐末将。末将在南门驻扎,日常也常往城里跑,传个话、送个物件,都是顺路。”

      “那便有劳元俭了。”刘备微微颔首,站起身走到菜畦边,重新拿起那把葫芦瓢,弯腰舀了半瓢水,不紧不慢地浇在芜菁根部的泥土上。

      廖化起身抱拳告辞。张飞送他到门口,拍着他的肩膀说下回来一定带酒。关羽依然站在廊下,手按青龙刀,只微微向廖化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息。

      走出巷子,廖化正要往南门方向拐,迎面撞见李混从街角快步走过来。李混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凑近,压低声音道:“头儿,今天有新情况。你让盯的那拨人,在你进刘皇叔院子之后约莫一个时辰,也从后门绕进去了。没穿官服,不是相府的人,口音跟上次那拨不太一样。”

      廖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继续盯,别惊动。下次他们再来,记下人数和进出时间。”

      李混点头应下,转身消失在巷口。

      廖化回到南门营地,穿过校场时扫了一眼场边那排竹匾——王壮新栽的蒲公英根苗有几株已经冒出了嫩黄的芽尖。伙房烟囱里飘出烧竹炭的烟气,老张头正蹲在灶口往里塞柴,看见廖化走过,举着烧火棍打了个招呼。廖化朝他点了点头,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朝校场边喊了一声:“李混。”

      李混刚回营,正蹲在伙房门口啃干粮,听见喊声把干粮往嘴里一塞跑了过来。

      “你下午带几个人去砍些竹子回来,挑老竹,越粗越好。”

      李混等了片刻,见廖化没有下文,忍不住问:“就砍竹子?砍回来干嘛?”

      “有用。只管去砍。”

      李混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行行行,不问就不问”,转身去叫人了。

      傍晚时分,李混扛着几捆老竹回来,搁在伙房门口。王壮从药圃边站起来,走到伙房门口看了看那几捆竹子,蹲下来翻了翻竹节的粗细,回头朝廖化帐中望了一眼,然后挑了几根最粗的搬到药圃旁边,又把剩下的整齐码在灶膛边。李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说头儿要这些竹子到底干嘛?”

      王壮头也没抬:“不知道。但头儿让弄的东西,肯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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