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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回 吴质携礼至,丕府结军心 半个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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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了,集训的人员缩减到四十人,大家逐渐能跟上节奏了,各方面能力都有明显的进步。这天一早飘起了雨丝,赵洪和石头带着队员去官道负重越野。我转身回帐,正翻看王壮递上来的粮册,李混掀帘进来,说营门外来了个人,穿的不是官服,但气度不像平民,身后还跟着两个挑担子的仆从。
我把粮册搁下,走出帐外。来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蓄着短须,穿一身灰蓝色深衣,腰佩玉玦,站在营门口正拿帕子擦额上的雨水。那两个仆从挑着盖了油布的担子,扁担压在肩上弯得吱吱响。他看见我,把帕子拢进袖中,拱了拱手,动作不疾不徐。
“廖司马,冒雨来访,多有叨扰。在下吴质,五官中郎将曹丕公子府中主簿。”
吴质。这个名字我在史书上见过——曹丕的智囊,日后曹魏的振威将军。我把营门推开,侧身让路。
“吴主簿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赎罪,请帐内说话。”
吴质在石案边坐下,让仆从把担子搬到帐檐下。油布掀开,是两匹蜀锦、一副皮甲、一匣子干肉脯,还有一小坛封泥完好的酒。
“廖司马,丕公子听闻你在全营挑了精锐,日日负重翻桩,甚是辛苦,特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这皮甲是丕公子亲手猎的鹿皮鞣制的,轻便透气,比军中配发的札甲贴身得多;肉脯是邺城厨子用杏木烤的,风味比许都市面上能买到的强些。”
我拿起那副皮甲,鹿皮鞣得极软,针脚细密,甲片叠压处还带着淡淡的松脂气味。我把皮甲轻轻搁回匣中,抱拳道:“末将功劳微末,五官将赏赐这般厚礼,末将愧不敢当。还请吴主簿代为谢过五官将。”
“廖司马不必过谦。”吴质把茶碗搁在石案上,语气恳切,“丕公子说了,廖司马在下邳第一个冲进官邸,缴了户籍册,抓了陈宫,论功当赏。按说这样的功劳,军械补给远不该只有眼下这些——只是如今四处用兵,补给艰难,兵困民疲,曹公也是左右支绌。可再难,也不能寒了像廖司马这样有功将士的心。这些薄礼是丕公子从自己的份例中拿出来的,略表心意。廖司马练兵用心,治军有方,若能尽心辅佐曹公,不枉丕公子一番心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竹简,搁在石案上。“这是下月军械调配的清单,廖司马的斥候加强队下月可多领十张弩机、二十副皮甲。这些不算在常规配给里,是丕公子从自己的份例中调拨的。”
我接过竹简,扫了一眼清单上的数目。十张弩机、二十副皮甲——比曹公上次赏的还多。
“五官将厚意,末将替弟兄们谢过。”
“廖司马客气了,望廖司马再建新功,以报朝廷厚恩。”他把手拢进袖中,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站起身来,把他送到营门口。雨已经停了,官道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他带来的两个仆从挑着空担子走在前面,扁担吱吱呀呀地响。
“廖司马请留步。”他站在官道边,回身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往后军械粮草上有任何难处,只管来找我。”
他走了。我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转身回了帐中。
李混掀帘进来时,我正把那副皮甲往箱子里放。他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竹简,又看了看那两匹蜀锦,走到石案边,拿起那坛封泥完好的酒,凑近闻了闻。
“头儿,上次丁仪来,带的是酒和梅子。今天吴质来,带的是蜀锦和皮甲。临淄侯的人前脚走,五官将的人后脚到。他们是不是想拉拢你?”
“哟?李混,你也看出点啥了?说说想法。”
“我想说——”他把酒坛搁下,在我对面坐下来,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头儿,你在许都不过是个军司马,品级不高,手里兵也不多。可临淄侯派人来,五官将也派人来。他们争的是曹公的位置,为什么要拉拢你?”
“观察细致了不少啊,接着说。”
“我觉得他们拉拢的不光是你。”李混用手指在石案上画了个圈,“你还是夏侯将军身边的红人。夏侯将军在曹公面前是什么分量——曹公麾下那么多将领,夏侯将军的话最有分量。把你拉过去,就等于在夏侯将军身边插了一根钉子。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光是你收了谁的礼,外面的人就会觉得夏侯将军偏向了谁。”
“还有一层。”他把手指从圈里移开,在圈外点了一下,“你手里那四十个精锐。他们看中的不光是你,还有你练出来的这四十个兵,以及你背后站着的夏侯将军。”
我把皮甲箱盖合上。“小子,行啊,这几天没白跟在我身边。看问题开始有点章法了。那你再说说,我为什么不收那副皮甲。”
“你是夏侯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军中根基不深,谁给好处都不能收。”李混把手从石案上收回来,“收了,你就成了别人手里的人情债。”
我看着李混,没有接话。他这几年跟着我从陈留到许都,从屯长到军司马,眼力确实练出来了。不光是眼力——他学会了在情报背后找动机,在礼物背后看代价。
“头儿,你说这事会不会还有后续?”
“会。两边都没拉到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下次来,就不是酒和皮甲了。”
李混把那坛酒拿起来,掂了掂。“那这酒还喝不喝?”
“喝。不喝白不喝。”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赵洪叫来。弩机明天就开始练,这批弩矢得让王壮重新核算库存。”
李混应了声,走到帐门口又回头,晃了晃手里那坛酒。“头儿,这坛我先拿去给弟兄们尝尝,省得放坏了。”
“回来。”我朝案角那一担子酒肉抬了抬下巴,“少贫嘴,言多必失。叫几个人来把东西搬走吧,抬到老王头那儿去,今晚加餐,让大伙吃顿好的。对了,给我留坛酒。”
李混愣了一下,随即也笑开了。“头儿,你这招借花献佛使得可真顺手。”他咧着嘴转身出了帐,不一会带着几个兵把东西搬了个干净。
帐中安静下来,我把竹简上的军械清单重新看了一遍,心里盘算着王壮明天去仓曹对账的时间。夜色渐沉,南门营地的火把在帐外次第亮起,又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