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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祷告后 巷子口 ...

  •   巷子口的队伍已比方才长了些,店铺的油锅滋滋作响,油饼在油锅里翻滚,油星子偶尔溅起,落在灶台边,转瞬又被热气烘干。
      焦香混着烧麦蒸笼的滚滚水汽,裹着晨风湿润的气息,漫得满巷都是,连风里都浸着几分熨帖的暖意。枫璇自然地拉着能广明往队伍末尾站,指尖不经意间揽了下他的肩,又很快收回,语气依旧是那份淡淡的妥帖:“这家要等十来分钟,不急,慢慢等。”
      能广明点点头,目光落在油锅旁,看着老板熟练地翻动油饼,手腕轻转间,油饼便换了个方向,外皮愈发金黄酥脆。晨光落在老板的脸上,映着他额角的汗珠,透着几分踏实的烟火气。风里的香气越来越浓,勾得人胃里微微发空,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江风拂过耳畔:“那首曲子,用得很巧。”
      枫璇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诧异,随即又归于平和。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的用意,还挺明显的吧?”他没指望能广明能懂这份藏在旋律里的讽刺与敬意,毕竟两人的坚守与表达,从来都不一样。
      “嗯。”能广明轻轻点头,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温和却笃定,“原本很虔诚的音乐,但你配上的画面,不仅让手书有了反差性,还赋予歌曲实打实的力量,表达的意义完全变了。”他没说讽刺,没说反抗,更没提那些尖锐的隐喻,只用一句“藏着力量”,道尽了所有的理解与认同——懂他笔下的深意,懂他的热情,懂他藏在凌厉之下的热爱,“就是亨德尔可能有些意见。”
      枫璇的嘴角弯了弯,眼底的凌厉淡了些,往他身边挪了挪:“那可由不得亨德尔,传统文化需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他这一靠过来,悄悄替能广明挡了些往来穿梭的人流。队伍顺着时间的步伐慢慢前移,老板的吆喝声、油锅里的滋滋声、路人的谈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司机骂街声,交织在一起,是武昌最鲜活的烟火气,衬得两人之间的安静,愈发妥帖,愈发动人。
      轮到他们时,老板笑着抬眼,语气熟稔:“两份油饼包烧麦?要不要加醋解腻?”
      “一份就好,少放辣,再带两个面窝。我们过一会要吃中饭的,莫搞错料。”枫璇开口,被太阳晒得有些麻,难得带了点武汉话的调。转头看向能广明,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征询,“面窝配糊汤粉没吃够,再垫一口,别饿着。”他记得能广明健身控量,不敢多买,只捡最地道的两样。
      能广明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老板手中的油饼上,胃里的空虚又重了些——今早那碗糊汤粉虽暖,却终究分量有限,再加上方才一路过来,又被巷口的香气勾着,早已消化殆尽。老板手脚麻利,指尖翻飞间,就把油饼包烧麦递了过来,金黄的油饼裹着热气腾腾的烧麦,外皮焦脆,内里软嫩,咬一口,鲜汁顺着指尖往下淌,糯米的糯、肉丁的香,混着油饼的焦香,熨帖得人心里发暖。
      枫璇递给他一瓶醋,指尖又不经意间蹭到他的手背,温温的,像晨光落在皮肤上:“蘸点醋,解腻,也能多吃两口。”
      能广明接过,轻轻蘸了一点,入口的瞬间,酸味中和了油腻,滋味更甚。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眼,就看见枫璇靠在巷边的墙上,手里拿着面窝,慢慢咬着,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被拉得柔和,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油渍——该是画草图时蹭到的,藏在指缝间,不显眼,却透着他独有的烟火气,褪去了凌厉,多了几分寻常的温柔。
      “你手沾上油了。”能广明轻声提醒。他还是习惯了温和克制,连表达关心,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枫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抽了张纸来擦,语气依旧平淡:“画的时候没注意,蹭到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手书,是参观完纪念馆画的。就是觉得,该被赞美的,从来不是虚无的寄托。况且那个时代,那些被教堂收养的婴儿,很多都成了地下枉死的白骨,我就想画点什么,为着那累累白骨,也是为了赞扬真正配得上赞美的事物。更值得赞扬的,是那些脚踏实地、靠自己双手讨生活的人,是那些默默付出、撑起日子的普通人,是那些受苦受难却最终屹立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能广明咬着分开的半块油饼,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嗯,是这样。”他懂,懂那些平凡人的坚守,懂枫璇藏在画里、藏在旋律里的敬意,懂这份不张扬的力量,从来都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动人。
      两人慢慢吃完,枫璇把包装袋仔细扔进垃圾桶,顺嘴提醒了一句,带着些故意:“你刚刚吃到包装纸了。”
      能广明的耳尖瞬间红透,“不提醒我下?”
      枫璇回过头,勾了下嘴唇:“小馋猫。”
      能广明听着这一声调侃,心里有点痒痒,对方恰时地垂下眼,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连发丝都透着温柔。
      “去哪?”枫璇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征询,没有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妥帖,像是在认真征求他的意见,而不是随口一问。
      “随便走走吧。”能广明抬起头,眼底带着浅淡的欢喜,目光望向江滩的方向,“附近江滩,风凉,也安静,刚好适合我们散步。”
      枫璇点点头,动作随意又自然:“好,听你的。我们回去把车开进江滩停车场。”
      两人并肩回走,重新坐上车。青石板路渐渐变成滨江大道的柏油路,路边的梧桐树长得茂盛,枝叶交错,遮出一片阴凉,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忽明忽暗。已是早秋了,江城固然对秋意的感官迟缓,但总有草木有敏锐的感知,开始泛起收获的亮色。人也是这样,有的人受不住凉风,穿上了套衣。
      两人上到地面。
      此时晨光愈发浓烈,褪去了清晨的微凉,多了几分热意。远处二七桥早已褪去了夜间的灯火,青灰色的桥身横跨江面,与粼粼江水、蔚蓝天空相映,少了几分夜间的璀璨,多了几分沉稳庄重,静静矗立在江面上,江水在它的脚边蹚出旋涡,惊出几声鸟鸣。
      晨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意,混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几分燥热。偶尔有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轻快,带着蓬勃的生机;还有老人带着孩子在路边玩耍,孩子的笑声清脆,漫在风里,格外悦耳;路边的早餐摊渐渐收摊,老板们收拾着桌椅,脸上带着疲惫,却也藏着收获的踏实——这都是枫璇笔下想刻画的模样,是新时代里,最平凡、也最动人的劳动者身影。
      枫璇手里的平板偶尔亮一下,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偶尔停下来,皱着眉琢磨片刻,又继续修改,眉眼间满是认真。能广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目光偶尔落在平板屏幕上,只见画面上大面积的是新时代劳动者的模样——身着橙色工装的环卫工人正弯腰清扫路面,指尖握着扫帚,一点点拂去路边的垃圾,眉眼间满是踏实,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专注;建筑工人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稳步作业,掌心的老茧清晰可见,指尖紧紧攥着工具,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藏着对生活的热忱;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手里攥着餐箱,神色匆匆却眼神坚定,穿梭在街巷之间,只为及时把温暖送到每一个人手中;还有社区里的志愿者,穿着红马甲,耐心地为老人讲解着什么,眉眼温柔,透着善意。
      线条依旧有棱有角,却少了往日的沉郁,色调明亮了许多,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每一笔都藏着对劳动者的敬意,藏着新时代无产者脚踏实地、奋勇前行、互帮互助的精神风貌——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没有尖锐凌厉的批判,只有平凡人对生活的坚守,对责任的担当,这便是枫璇想传递的力量,也是他笔下最动人的光芒。
      走到江滩边,江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江面上,淌出起伏细碎的金光,二大桥的轮廓在晨光里愈发清晰,没有灯光的点缀,反倒更显庄重。
      枫璇找了张长椅坐下,把平板放在腿上,指尖继续勾勒草图,偶尔停下来,抬手揉一揉眉心,神色专注又认真。能广明坐在他身边,双手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江水,偶尔侧头,就看见枫璇专注的眉眼,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斑驳陆离,柔和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江滩的风时有时无,他们就这么陪着这里的花草树木,坐了一会。
      枫璇起身,把平板放进包里,揉了揉腿。转头对还有些愣神的能广明说:
      “也该活动活动,附近有家健身房,离这儿不远,去练会儿,松松筋骨?完了咱们再去吃中饭,好好填填肚子。”
      能广明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起身,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暖融融的。“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欢喜,眼底的窘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两人并肩往健身房的方向走,枫璇脚步不快,刻意配合着能广明的节奏,却丝毫不显累赘。路上,能广明忍不住侧头看他,轻声问:“你也常去健身?”总觉得他应该没太多时间健身。
      “想练时间肯定有,工作累了画累了就去练会儿,松松筋骨,也能保持状态。”枫璇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他的身形上,语气自然,“看你应该常练,刚好陪你,也能互相搭个伴。我们去的一直是同一家,好像没怎么碰见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平板里的图,改了些,都是身边实实在在做事的人,环卫工人、建筑工人、外卖小哥,还有那些志愿者,他们默默付出,脚踏实地,靠着自己的双手过日子,他们才是最该被看见的,才是最有力量的人。”
      能广明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满满的认同,语气温和却坚定:“很好看,比之前的更暖,也更有力量。”他懂,枫璇笔下的力量,不是刻意的批判,而是平凡人脚踏实地的坚守,他们也许抱怨,也许不堪,却用自己的双手,撑起自己的生活,也撑起了这个时代的温暖与希望。
      不多时,就到了健身房。健身房里人不多,大多是晨练的人,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人们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跑步机转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两人没有刻意凑在一起,却有着无声的默契——枫璇在一旁练力量,指尖握住杠铃,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发力,手臂的线条都愈发清晰,眼底满是专注;能广明则去了跑步机,调整好速度,慢慢跑动起来,晨光透过健身房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额头上渐渐渗着细密的汗珠,发丝贴在额前,却依旧挺拔,神色平静而认真。
      枫璇练完一组,放下杠铃,拿起旁边的水,走到能广明身边,轻轻敲了敲跑步机的扶手。能广明放慢速度,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慢点儿,别练太急,循序渐进,别伤着自己。”枫璇递给他一瓶水,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能广明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喘着气笑了笑:“没事,习惯了,平时也是这样练的。”他说着,放慢了跑步机的速度,慢慢走着,平复着呼吸,目光落在枫璇身上,描摹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平日里的枫璇,大多是清冷凌厉的,唯有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多了几分蓬勃的生命力,格外动人。
      两人又练了约莫四十分钟,直到身上都沁出薄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才停下休息。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阳光已升到头顶,暖意更甚,风里带着几分燥热,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心情,身上的疲惫,也被这份暖意与畅快冲淡了许多。
      “附近有家常菜馆,味道地道,都是武昌本地的口味,分量也足,价格也实在,去那儿吃中饭,刚好填填肚子。”枫璇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显然是常来的地方,眼底还带着几分征询,“你不怎么吃辣,我让老板少盐少辣,做几道清淡又下饭的菜。”
      能广明点点头,没有异议,只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柔和。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偶尔有风吹过,拂动衣角,带来几分清凉。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伴着晨光,伴着汗水,伴着平凡的烟火气,在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里,悄悄生长,温柔而坚定。
      走到菜馆门口,老板笑着迎上来,语气熟稔得像是老朋友:“枫璇,又来了?还是老样子?今天带朋友来啦?”
      “嗯,带朋友来尝尝。”枫璇点头,语气温和了些,转头看向能广明,又对老板说,“还是老样子,再加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番茄炒蛋,都少盐少辣,清淡点。”
      “好嘞,放心吧,保证合你朋友的口味!”老板匆匆应下,转身往后厨走去。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得人浑身舒畅,连身上的汗都渐渐消散了。窗外正好对着一树的花。看不出来是什么,但能在这夏末开放,是了不起的事。毕竟马上就是中秋了,这花是开不长的。
      开不长也有开不长的美好。枫璇的眼神在微微颤动的花丛上停留了片刻。
      他回过神,重新拿起菜单,又仔细确认了一遍菜品,才递给老板。
      最动人的陪伴,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刻意讨好,而是这样,一起吃一顿饭,一起健身,一起走过街巷,一起看遍人间烟火,把心意藏在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里,安静而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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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众生众人,同志朋友,皆能带着理想、梦想、与幻想,在人间好好走一遭。如果愿意的话,请扛过这杆红旗吧;如果自认为不太能胜任,也请为我们的国家,贡献、发光,发热。勇于批判不公,也敢于创造建设。最后,多来武汉看看,文化繁荣,过早一流,人民热情。 ——枫璇,202X年3.22,汉马比赛前留】 我认为这段文字可以表达创作目的,便不再赘述,谢谢各位书友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