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疲惫之后要睡觉 方案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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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流程的修改总是很繁琐赘述，更妄论还有个不断“突发奇想”的甲方。
“你们这方案未来采光不太行啊。再改改吧。”就这样，领导一个电话把枫璇叫了回去，“这个项目很重要，甲方又有新要求。方案图明天早上要给我。”
枫璇叹了口气，实在没忍住回了一句：“直接说要加班就好。我马上来。”
进了办公室，枫璇开始在电脑前捣鼓。这是个首都附近的新区建设项目，建成后服务群体是巨大的。设计上，国家希望这个项目能够展现新时代绿色城建风貌，相比枫璇之前经手的几个项目，要求更高、更宽泛。
要求高，也只是麻烦一点；但是这个具体项目的甲方对接人，是个喜欢外行指导内行的“惯犯”。
了解几个词就喜欢往外瞎蹦。最绝的是，凌晨两点发来一张草图：“为响应国家双碳政策，现拟决定在所有楼栋的屋顶增加分布式光伏系统，两周内需要交图纸。”
早干嘛去了？难不成国家才提双碳政策？
枫璇跑图跑得心力憔悴。他的办公桌常年堆满模型，外接了个专门显示BIM的显示器。同事给他接了杯浓泡的咖啡，但桌上实在堆的没地方放：“枫璇，给你倒了咖啡，放哪？”
枫璇实在没空理，随手放在边上的凳子上，又开始操作鼠标。建模终于是跑完了，但有几个地方要修改。正在操作的当头，显示器宕机，于是枫璇又叫了个同事来修显示器。
也就是暴力重启。
这姑娘也许是熬了大夜，神情恍惚，走过来没看路，直接把咖啡撞翻了，基本全溅到枫璇身上。
“对不起枫总，我实在没看路——”
枫璇盯着电脑快速回复：“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修显示器，多重启几次，然后清理下运行程序。”
对方连忙去修显示器了。枫璇没有过多在意，带着一身的咖啡味继续改设计。
乱七八糟的模型调整浪费了很多时间，接下来还有很多流程要走。
枫璇这一忙，就是个大通宵。凌晨四点，方案被传给上级领导。接下来还有大大小小各种报告和会议，但他的任务算是结束了。
办公室里忙项目的同事没剩几个，基本都忙完了。剩下有些人干脆直接不走，披着外套就在办公室打盹，估计是要连轴转。
枫璇站起身，看了看窗外。临近小区基本没什么灯光了。枫璇打开窗户吹吹风，醒了醒神，带着浑身酸痛离开单位，开车去了江滩。这个点的江滩不拥挤，只有些特别热衷晨跑的人。走上江堤，枫璇择了一处暗处的躺椅坐着休息。江滩风有些大，吹来江水的咸腥味。枫璇揉了揉眼角，放松地望着对岸汉口的老建筑。
那些建筑站在这里很久了，望着江水的时间大大长过枫璇的年龄。它们最懂陪伴，更懂人的眼神。人不用和老建筑废什么话，因为那些建筑看的太多，早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
看着那些建筑，枫璇抚平了自己有些焦躁的心境。
现在大多数早餐店没有开门，不过枫璇记得有家店开门挺早，只是几年没去了。
一家生烫店，开在老式的居民区内。近几年店门口新划了停车位，枫璇不用再把车停在一公里外再走进去了。到店门口，枫璇看到老板已经开了灯，在制备食材，蒸汽从厨房里直往外扑。枫璇也不急着叫老板点单，先在门口摊位坐下。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居民区的电灯开始熄灭，天际翻卷出一抹鱼肚白。老板看样子忙完了食材准备工作，掀开门帘出来准备倒脏水，一眼瞟到了枫璇，她上下打量了这个有些疲倦的年轻人几眼，终于认出了对方，马上改了疑惑的表情：“是枫璇啊，几年不见了，最近莫样啊？是来看看我的吗？——结婚冒有？这个点来有点太早辽，而且你还这么困。在家睡好再来嘛。”
枫璇有些疲倦的挥挥手：“刚改完图下班。几年没来了，主要还是因为我父母那点事，心里有点过不去。以前，我妈老是带我来这家店。您也真是，二十年没挪个窝。”
老板把倒完脏水的锅放在地上，到枫璇边上拉开板凳坐下，用老太太特有的那种絮絮叨叨的语气说话：“老头子买的新房，我舍不得嘛——有时间多来看看我，你这孩子，吃我这么多年，一言不发的就走了——你现在哪里上班？这公司也真够过分的，加班严不严重啊？”
枫璇摇摇头，慢慢回复：
“之前和您说的那家，就是中南城乡建筑设计院。我被录用了。还是有加班费的，平时待遇挺好。”
“最近遇到了个人，开始能慢慢走出来了。想起好久没来您这过早，就来了。”
老板跟他聊了一会，枫璇久违地感受到以前老街坊的情谊。
母亲小时候在这一带住过，后来和父亲结婚，在时代浪潮中一同南下创业。广东的蟑螂很大，回南天很潮，但母亲没有回来的意思。生了枫璇之后，也许是思乡情切，短假期枫璇就不再回苗族老宅，而是跟着母亲在武汉乱窜。
有一次母亲把他带到这一带，惊奇地发现当年那家生烫店还在挤在居民楼里，风风雨雨二十年，店主仍是当年那个爽利的女士，只是一同操刀的老先生不在了。枫璇被母亲影响，也爱上了这家店。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嫩滑的肉片，还有这位女士对待生活的态度。即使是最忙的时候，她也是带着笑意的；而且鬓边常别着当季的鲜花。
交流下来，枫璇得知了一个好笑的消息：老太太近些年赶时髦，也是突发奇想，在短视频平台把废弃蔬菜爆改成时装，收获了一批粉丝。
枫璇看着视频中的老太太顶着满头的西兰花，带着条土豆拉花的项链，娴熟切菜的自信神态，嘴边泛起笑容，连夜的疲倦
也被冲淡了些许。老太太近来的创意包括但不限于茄子头冠，包菜长裙，莴笋仿晚礼服等等，奇葩，但确实具有别具一格的美感。
难怪能在平台上爆火。认真产出优质内容的人，是一定会社会被看见的。特别是，认真做事之余，还热爱生活的人。
他不自觉想到能广明身上那种烟火气，觉得对方和老太太一样，都是很热衷于日常的人。
算算时间，能广明应该快起了。本着恶作剧的心思，他在这个时间点给对方发了消息，试图故意扰人清梦。
不过消息内容还是有必要的。枫璇今天确实没办法跟能哥一起过早。他跑了一夜的图，现在需要一个充分的睡眠。只是没吃饭，久违的想放纵一把，顺带看看旧相识的人。
枫璇点了以前一直吃的生烫，老太太也终于关上了话匣子，进去忙了。生烫很快端上，红亮的一碗，上面卧着水嫩的牛肉片，撒了大把香菜。还送了份春卷。
磨好筷子，枫璇夹了片肉。紧实弹牙，鲜美，而且没有难嚼的筋。热辣从胃里翻卷上来，又从皮肤发散出去。辣的食物是很好的，入口是刺痛，过一段时间，却会给人热腾腾的暖。
可惜能哥吃不了。他暗想。
枫璇吃完了一盘，又把筷子伸向春卷。里面应该是包了腌渍过后的地菜，挺鲜。热油很好带出地菜的香味，外裹的皮也是酥脆适口。没想到临近入秋还能吃到春味，枫璇挑挑眉。
秋天吃到春味，感受到的，也是旧时的情谊。
手机振动，枫璇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能哥的回复。
对方表示理解，“那好吧，你好好睡觉，我们明天见。”
看起来好像很善解人意，但有点委屈的意思。
枫璇现在心情好了不少，起了些逗弄人的心思，发过去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对方却没再回复。枫璇看了一会，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进店最后和老板攀谈了几句，道了别。
天光已经逐渐亮了。枫璇坐上车，看着一条条晃过视线的街道。路程不长，枫璇很快把车开到小区门口。
萧建国同志刚刚上班，坐在保安亭里端着杯浓茶看报纸。
枫璇对着保安亭按了声喇叭，这大爷不开灯就看报，眼睛是真不要了。
对方抬头，看到是枫璇，亲切招呼了一句。枫璇点点头，正要把车开进去，小区突然出来一个人。
对方穿着件灰色毛衣，注意到了这声喇叭，转头看过来。
是能哥。枫璇心下了然，也该到平日过早的时间了。
“枫！刚下班吗，辛苦了！赶紧回去睡觉吧！”距离隔得远，能广明只能用喊的。枫璇回应，表示自己会好好休息，开车进了小区。后视镜里，能广明站定没走，路灯把他的身体勾勒出养眼的轮廓，枫璇多看了两眼，才回头专心驾驶。
回到家里，刚拉开房间门，养的猫就给他来了个飞扑，咪咪喵喵的开始嚎叫，发泄起自己被忽略一整天的不满。等它看到主人疲惫的神情后，又安静下来，开始蹭枫璇的腿。
枫璇蹲下来，眯着眼揉揉小猫的脑袋：“芝麻酥，等会再给你加猫粮。”
芝麻酥是一只黑猫，平时挺乖，有时候会半夜闹人。不过枫璇如果表现出疲惫的神情，那一整天芝麻酥都会很安静。
即使带着浓烈的困意，枫璇还是洗漱完毕才爬上床。又想起阳台上养的花没浇水，又拎着水桶过去。花盆的泥土吸饱了水，颜色变得更深，衬得兔耳花粉得更明艳。
颜色看起来有点像能哥的嘴唇。
但是好像又没这么粉。
应该是花更粉一些。下次可以给能哥买个口红，这样能哥就比过花了。枫璇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把水壶放回原位。
芝麻酥看着主人带着诡异的微笑，有些炸毛，疑惑地喵了一声。
枫璇上床，给自己定了个下午两点的闹钟。
在困意涌上，淹没枫璇的思绪之前，最后冒出了一个想法。
中秋国庆过几天就到了，赶明儿跟能哥一起逛逛武汉，看看花。
或者再去去江汉路？
如果考虑自己的喜好，他更想去科技馆参观。
只是不知道能哥是否感兴趣。
枫璇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