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觉梦醒，又是一夜好梦 睡醒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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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枫璇刚醒时还有些奇怪，平时一向管用的闹钟居然没起作用。他掀开被子眨眨眼，终于注意到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
侧耳一听，窗外不断传来什么东西的溅落声。
是雨。
枫璇一下子清醒了，没穿好上衣就奔向窗前。才刚刚掀开窗户一个角，强风就迫不及待涌进来，裹挟着四溢飞溅的雨水。枫璇连忙把窗户重新合上，随手找来纸巾擦了擦窗台。再回头定睛一看窗台，枫璇真有些惊了：
十二层高的窗户外壁，沾上了很多被狂风卷起的树叶。暴雨似潮，倾盆而下，高层视野受限，但枫璇能看到，路面上积了一层悠悠的光，明显是水。
路灯的灯光透过雨幕，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层层叠叠漫过窗玻璃，窗外已经被蒙上重重浓雾。小区周围的建筑，高层全被云雾拢住，成了凌云千仞的神阙宫。
耳边不断送来细密连绵的雨声。
枫璇庆幸自己今天没犯傻晾什么被子，否则今晚自己怕是只能和衣而眠。门外芝麻酥不安的猫叫声适时响起，枫璇愣了愣，把猫它的房间抱出来放上窗台。芝麻酥有些好奇地蹲在窗帘旁边，盯着窗外的大雨，时不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喵呜”声。
“看够了？没有多可怕，回去睡吧。”
枫璇把猫抱回去。带上门，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阳台的方向。
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那两盆兔耳花，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他忍不住再次懊恼地皱了皱眉，低声呢喃：“忘了不用浇水了。”
也不知道能哥注意到这场雨没有。
他眉头轻轻一蹙，指尖快速点开手机微信，找到能广明的对话框。
对方很快回复，带着一丝惊讶：“枫，你没看天气预报吗？昨天晚上预报了，今天下午有红色暴雨预警，我们今天都提前下班了，肯定不会晒东西。”
“哎，你昨天加班很忙吧，那也难怪，家里情况没问题吧？”
枫璇笑笑，对方家里没事就好。他打字回复：“没事，就是我多浇了一遍花。”
“你养的是什么花？”
“兔耳花。能哥你知道这种花？”
“仙客来嘛，我爸……以前也养。也许有掌雨的神看到你家有几丛绚烂，起了下凡赏花的兴致。”
枫璇唇角勾出一片笑。他做这个动作有些媚色，以后能广明会发现的。枫璇笑过，摇摇头，忽略了对方提起父亲的犹豫，用一句调侃回复：“看来这位管辖中国的神仙审美不错。”
能广明回了一句，也是玩笑：“可能是想家了吧。看到家乡的花，也许就想到了爱琴海的波涛。”
枫璇侧耳细听雨声。江城多雨，九十月份还未过雨季。雨是个很美的东西，能把静静矗立的世界变成动态的好景致。雨涨秋江是动态的景，云落秋雷是变化的声。也许雨是个善于创造美的生活家。
它有一种，耐心描摹整个世界的温柔。
枫璇是个注重日常情味的人。他必然是喜欢雨的。雨声很适合给疲乏的心灵做个好按摩。
放下手机，欣赏一会儿玻璃上复杂变换的雨痕。
也许可以喝点热东西。而且一天没吃饭，等会做点慢炖的东西，正好匹配雨天舒缓的节奏。
枫璇轻哼着从奶奶那学来的曲调，带着些缱绻。他的嗓音向来很有故事，还有些婉转。打开冰箱，取出两个鸡蛋，放进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铺着米色地砖，有一台挺大的烤箱。不过枫璇今天不用烤东西，而是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个小锅。不大不小，正好适配一人份的奶糊。
厨房里短暂响起水声。
枫璇把洗好的鸡蛋磕开，蛋白裹着蛋黄滑进锅里，鲜亮的颜色。
看来真是土鸡蛋。
打好鸡蛋，枫璇去冰箱取回了牛奶。牛奶慢慢进锅，漫过鸡蛋。架上炉子，拿锅铲按一个方向缓缓搅拌。小火烹制，期间枫璇加了半勺糖。蛋奶香慢慢随着蒸汽发散出来，烹得满屋生香。锅内慢慢转为柔和的鹅黄色，衬得枫璇的眉眼也带了几分温柔。
边缘起小泡就关火。
枫璇随手拿了个马克杯。上面印着一行飘花的字，衬的纹样也很特殊。
Mangia bene, ridi spesso, ama molto（吃得好，常欢笑，多去爱。）
枫璇想起，这是父亲当年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杯子。是一套八个，花了十几万。父亲嚷嚷着要带点意大利独有的回来，转头枫璇就在盒底看到“made in China”的字样。当时自己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中国制造业的生动注脚，把父母逗得前仰后合。
十几年，有些东西还在。
枫璇把奶糊倒进杯子里，端去了落地窗前的小桌。小桌上摆了个苗式纹样的玉器，也是父亲带回来的东西。玉器挺好，但枫璇一直对“从意大利带回来中国商店的玉器”这件事表达深深的不解。
父亲当时说，在异乡看到亲切的玩意，有种特别感。
不能多想了，睹物思人。
枫璇坐上躺椅，静静眺望着远处云雾弥漫的楼。雨水涛涛，响声阵阵。枫璇静坐一会，从书架抽出本毛选开始读，消磨了几个小时。
雨声相比之前轻柔了不少，可以开窗户了。
枫璇打开窗户，饱胀着潮意的风慢慢吹进来。窗户上沾的树叶还没掉，莫名在有些掉色的窗花边添了几抹泛黄的翠色。
褪色的窗花配泛黄的树叶，是偶得的一景。
奶糊浓稠，小火烹出的味道，总是浓郁而长久。蛋香十足，滑入喉咙，在全身泛起暖意。面对这类以慢为底色的好滋味，饶是枫璇也放慢了喝的速度。
“明年贴完窗花，可以剪几片绿叶做陪衬。”
“到时候可以叫上能哥。这样一来，说不定能看一整年的春色。”
枫璇又想到，这周五就是中秋节。
看了看项目那边的安排，自己应该能正常休假。之前也约了能哥。枫璇想了想，确定下目的地，准备问问能广明的意见。
“周五中秋放假。能哥，一起逛逛？要不去科技馆看看，你有兴趣吗？”
奶糊见了底。许是被香味勾起了食欲，枫璇由肚子的亏空感提醒，才清晰的明白自己几乎一整天没吃饭。
身体需要进食。枫璇放下手机，再度走向冰箱。还好周六补过一轮食材，冰箱东西挺全。
新鲜的排骨、藕、泡椒藕带，番茄、南瓜，还有一些青菜和调味料。受到母亲的影响，他很会做湖北菜。
今天大雨滂沱，索性多做几道，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首先做沔阳三蒸。
母亲有次去仙桃跑商务，在当地吃的就是这个。她忙完工作又点了一遍，趁机偷师。
回来之后，枫璇就学会了这道菜。
拿出新鲜的排骨、藕和南瓜，把排骨洗净，切成小块，放入碗中，加入适量的料酒、生抽、老抽、姜片和蒜末，用手抓匀，腌制十五分钟，让排骨充分入味。
藕去皮，洗净，切成厚厚的滚刀块，南瓜去皮去籽，切成小块，分别放入两个碗中，加入少许生抽，搅拌均匀，腌制五分钟。
上蒸笼。笼屉下，食材会逐渐变得软烂适口，而且三种食材放在一起，不自觉会带上彼此的味道。
枫璇挺喜欢这种串味。南瓜会带上肉香，排骨则泛出甜味。一样的食材，有了不一样的味道，是做菜的乐趣。
蒸菜的间隙，正好端出泡椒藕带。藕带清甜脆嫩，是枫璇上次休假从朋友那带的，味道很不错。一点点的辣，是点睛之笔。
蒸笼逐渐上汽。枫璇打开笼屉，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排骨的鲜香、藕的清甜、南瓜的软糯，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
他把三蒸盛出来撒上少许葱花和胡椒粉，点缀一下，看起来更有食欲。
最后，是一碗清酒。超市买的米酒舀出一勺，冲上开水搅匀。枫璇加了点去年秋天渍的糖桂花。干桂花在碗里浮沉几遍，清酒也就逐渐晾凉。
电饭煲的吱吱声提醒了枫璇。他一向吃得健康，煮了一小碗杂粮饭，这时正好饭熟上桌。
做饭过程中，芝麻酥一直蹲在厨房门口，盯着他的身影，时不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喵呜”声，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做好。偶尔，它还会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蹭蹭他的裤腿，然后又快速退出去，生怕打扰到他。
枫璇做饭时，依旧保持着严谨细致的习惯，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调料的用量精准，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
把所有的菜都端到餐厅的餐桌上，餐厅的灯光柔和，照亮了桌上的饭菜，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是家里独有的温暖。
枫璇不急着动筷，先看了眼手机。能广明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科技馆挺好啊，我对理工科的技术一直都感兴趣。人类求索百年，发现了这么多规律，才能有今天的繁华。这是件伟大的事情。到时候，礼拜五早上八点，小区门口见。我已经预约好了，你呢？到时候开车吗？”
“对，我开车。预约好了。”
枫璇心道，两人真是很有共鸣。
因为能哥的工作，又听说对方高中选的是文科，他有些怀疑对方对理工不感兴趣，现在恍然知晓这是刻板印象。
理工是人类谱写的探知求索的一部史诗。
人类深入深海，探索神秘的海底世界；也仰望星空，破译宇宙诞生的古老谜题。严谨的逻辑解构能阐释复杂，简洁的公式诠释真理。改变世界的同时，也向我们展现着宇宙最本真的秩序之美。每一次实验的成功，每一个理论的突破，都是人类向未知迈出的坚定步伐。
浮在水面的纸船，是阿基米德原理铺就它的航路；桥梁拱券上的每一道弧线，都是力学结构谱就的凝固乐章。光栅转动时，光影在指尖流淌，视觉暂留效应让物理与艺术悄然相拥；火箭升空的刹那，动量守恒定律将人类的渴望，化作刺破云层的磅礴力量。化学织就万物生长的肌理，元素周期表上的符号，是宇宙写给地球的情诗——碳元素以六方晶格编织出钻石的璀璨，又以链式结构孕育出生命的柔韧；氢与氧在闪电中邂逅，化作滋养大地的甘霖；叶绿素捕捉阳光的能量，让二氧化碳与水在叶片中低语，酿成甜美的葡萄糖，供养着世间所有的生灵。
枫璇又想，自己真是有点以己度人。文理科本就不分什么高下，只是个人选择。自己也选了政治，居然会有这种偏见。枫璇有些歉意，回复道：
“抱歉，我出于对图书馆学的刻板印象，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回复得一板一眼。屏幕另一端，刚听完每日经文的能广明，有些哑然失笑。
“你这么认真，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吧。非要认真回答的话，人认了错，就因此称义。何况你这是人之常情。”
能广明想了想，本着关心的态度：“吃过晚饭了吧，枫？”
“刚做好，跟你回个消息。”
“那你快吃吧，明天早上老地方见。”
“嗯，一起过早。”
枫璇开始慢慢吃饭，偶尔喝一口清酒，温热的暖意熨帖得浑身都松快。窗外的雨声又变得急促，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屋内的温馨氛围。芝麻酥吃完了自己的食物的食物，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蜷缩在他的腿上，闭上眼睛，安静地陪着他。
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枫璇拿起手机，看到能广明发过来的消息：“我煮了一杯热牛奶，喝完准备再睡了。你吃完也早点休息，明天要是雨还没停，出门记得带伞，路上小心点。”消息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枫璇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回复道：“好，你也早点睡。”
发送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吃饭。灯光柔和，饭菜鲜香，身边有芝麻酥陪伴，手机里有能广明的关心，窗外有大雨倾盆。
这样的夜晚，平淡却又浪漫，疲惫却又温暖。
芝麻酥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与窗外的雨声、他吃饭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温柔的夜曲。枫璇偶尔低头，看着芝麻酥熟睡的模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迹象，夜色依旧深沉，可屋内的烟火气，却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疲惫。
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暖，享受这雨夜里的烟火温良。
吃完饭后，他没有立刻收拾碗筷。拿起手机，他看着能广明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没有再发消息。芝麻酥跳下他的腿，回屋去了，枫璇给它关上门。
窗外的雨声依旧。
看来今夜能再睡一个好觉。
一小时后，合着雨声，枫璇沉入了梦乡。
就像他所预料的，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