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科学牵桂色，思想映心澜 两人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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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着人潮进了二楼序厅。
天问之树矗立在大厅正中，能广明仰头才能看清全貌。
枫璇在大厅前的展示屏前停留了一会，看完学雷锋的宣传片，他想起序厅的生命之树好像能答题，打算拉能广明过来一起试试。
一回头才发现，能广明不知不觉走反了方向。枫璇过去叫住他，“走错了。我们先去答个题？”
能广明跟着回头，扫码答了几题。有一道题是“蝗虫黑压压飞过来时，为什么它们能够不撞到其他蝗虫？”，能广明皱眉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查了下。
枫璇凑过来看了答案，这问题主要归因于蝗虫独特的?视觉神经机制?和?群体行为策略。
“蝗虫能做到这一点，是视觉机制和群体行为等共同作用的结果。”枫璇看完补充了一句。
能广明点点头，也有自己的理解，“毕竟生命是神圣的，也是人的光，理应得到人的敬畏。”
枫璇伸手，碰了碰天问之树四周簇拥的盆景。他注视着花，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生命靠自己的力量进化到今天，本身就足够伟大。所以任何生命，都不必妄自菲薄。”他借着答题，意有所指，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有点故意和对方争辩的意思。不过仔细一想，能哥并不是会因为观点冲突就闹不愉快的人。
况且，许多重大的科学进步与理论突破，正是在这种持续的争论与反思中得以实现，真理在辩论的淬炼中愈发坚韧和明晰。
两人看着LED灯带的光影层层变换，一时都在好好思索对方的话。半晌，枫璇站起身，向一旁还有些愣神的能广明提议继续向前。两人来到一处弯弯折折的回廊。回廊两边挂满了各个星球的照片。一脚踏入，仿佛跌入了宇宙信手写就的诗卷。
星球环绕在身侧，上方也是无垠星海，下方更是无限星光。一排排星子悬于两旁，漫步其中，如同身处一个微型宇宙。
能广明深入走了两步，马上被星罗密布的景象迷了眼，目光闪动，一汪蔚蓝在眼眸里翻涌。他细细打量着每一颗星，有些带着行星环，有些没有；有些硕大，有些秀气；有些如沧桑银月，有些如冷冽炎日。各式各样的圆，各式各样的光，明灯一般，航标一般，自远古以来就挤占着人们仰头时的视线；它们是插在心向寰宇的梦想家的应许之地上的红旗，有无数生灵受它们的呼召，前仆后继，只为圆一个缥缈的梦。
他由衷赞叹，“真的很漂亮。也许人类穷尽万代，都无法得到祂们的一瞥。”
枫璇也走到他近旁，眼神也被这深邃的蓝衬托得极为闪亮，那眼神中燃烧的比恒星更剧烈，绝非是简单的好奇，而是有某种平视世界的不卑不亢。他顿了顿，接上能广明的话头，“那是因为他们眼睛太大，目中无人。”
“呃……也是。的确‘目中无人’。”能广明走的有些热，解开了风衣的扣子，不留神弄散了围巾。
枫璇在围巾掉下来之前，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手很稳，给能广明打围巾的时候刻意松了很多，但在系结出用力多扯了一下做固定，绕过裸露在外的脖颈时，枫璇轻轻挑开能广明戴着的项链，指尖短暂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枫璇没过多把视线放在能广明身上，怕引起对方的过激情绪。但手下的细微触感还是让枫璇发觉，能广明在紧张。
这么多次了，再结合之前自己查的资料……
枫璇决心要让能广明去看医生，多次的试探，全都指向一种情况。枫璇联想到那个病名，饶是已经多次确认过，还是不由得有些暗暗的心惊。能广明平日的温和表现又印证了创伤的隐秘性，这样的情况改善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也许自己作为一个对方结识不久的朋友，管得太过头，太私密了。但他们之间的很多事，本就不是能用“相识不久的普通邻居”来解释的范畴。
有些事发生的太早，却正好为枫璇插手能广明的事提供了底气。
这边能广明被他娴熟的关心打了个措手不及，微愣着便让枫璇打好了围巾。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谢谢。”他随即垂眼默念了两句什么，睁眼后又是神色如常。
枫璇摆摆手，又把话题指向前面的空间站模型，顺带给科普了一手中国载人航天的历程。能广明被这么一打搅，自然是没过多在意对方有些过头的亲密动作。枫璇对此却是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对方在自己刻意的控制下没有再度崩溃，自己也完全笃定了那个结论。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和能哥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间。
两人兜兜转转到了力学装置旁。这一部分枫璇看得格外认真，刚进展厅就有个带动齿轮旋转做功的传动装置，枫璇随即侧头俯趴在围栏上看了一会，大致捋清了整个结构才继续前行。?
另一边锥体上滚的实验倒是引起了能广明的兴趣，双锥体被置于轨道低处时，会看似违反直觉地向轨道高处滚动??
。“实际上，由于轨道间距变化，锥体在向上滚动的过程中，其重心在不断下降，随即势能减小。眼见不一定为实啊。”能广明说完，用求证的眼光看向枫璇。枫璇感受到能广明的目光，面向他，阐释自己的观点道：“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未必错误，其实我认为眼见一定为实，但所见未必就是真相，更可能是迷信或偏见。”
两人思想在参观过程中一直存在着大小分歧，但彼此的亲近感让双方始终保持着平和。
因为已经了解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又和自己有多少共性。这份知根知底，恰恰是思想碰撞的底气。
金属小球顺着轨道滚动，“嗒”地落进凹槽，轻得像一声叹息。枫璇指尖轻点轨道：“顺着规律来，才稳。”能广明蹲下身，设法多尝试几次，又回去看了看场馆的说明介绍。枫璇站在原地等对方回来，目送能广明过去，又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神逼过来，心中甚至都带上了一丝欣慰。
能哥在自己面前，同自己一样被物理的奥秘深深打动，如此同心同感，实属难得。正想着，能广明终于调试好了小球，模拟实验也成功了。
小球简单地转动，却体现了一个世界广泛存在的原理：相对运动与非惯性系效应?。
真是不得不佩服前人的智慧。
两人肩并肩又走过几个展区，展内的文字说明枫璇一眼略过，却能够逻辑缜密的复述出来；能广明则仔细认真地研读上面的信息，更偏好那些能直接动手的实验。
在生物展厅，一条长廊定格着生命最本真的美，各种生物的标本排列整齐，看得人眼花缭乱。
枫璇适时又给能广明递过去一瓶水，自己拧开另一瓶喝着，余光却一直盯着能广明。后者正拎着水站在那个测人体水含量的仪器上乐呵着，结果测出来百分之八十，能广明看的是一呆。
有这么高？
枫璇一口水喷了出来，好半天才仰头笑说：“能广明小朋友，难不成你是伪装成人类的青蛙精？”
“啊？”
能广明又是一愣，看到对方挑挑眉毛，方才反应过来是玩笑，又觉得这样的枫璇很新奇。
枫璇原来也会开玩笑，还是这种……
能广明想着，随着人流走到了三楼水展厅。
喷泉前，能广明试了几次都未能把球顶起顶起，耳尖发红，指尖用力蹭了蹭口袋，藏着懊恼。
枫璇走过去，轻轻扶了扶他的手腕，指尖轻触即离：“角度再偏一点。”
小球跃起的瞬间，两人相视，枫璇笑意浅柔，能广明也笑了，眼底防备又淡了几分。
虚拟水墙前，能广明伸手划动，水流顺指尖蜿蜒成河，眼里泛着笑：“像不像长江？”枫璇凑过去，留着合适距离，指尖划一道，将两条小河连在一起，只说：“像。”
未做交流的沉默中，自有默契漫开。
整个场馆逛完，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两人意犹未尽从场馆里出来，能广明眼神飘忽，还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些知识。下楼梯时，他不留神踩空了脚，被枫璇一把抓紧手拉了上来。
能广明只觉得有一丝贴得极近的热捂在手腕上，力道实在有些大。
……能广明借着力没有摔下去。枫璇皱眉向他说：“注意安全。”
只是一句提醒，但声音发出的瞬间，能广明的身形还是跟着微微一缩。被拉起来后，他整个人脸上的汗直往外冒，脚步有些虚浮，也没有好好回应枫璇的话。
“我……抱歉。”枫璇见状，犹豫着开口，有些不敢看能广明。他的本意只是看对方踩空了，想帮一把。结果带来的应激感如此严重，几乎和上次在江滩不相上下。
“我们回车上？”
能广明有些艰难地摇摇头，他伸手过去，指尖触到枫璇的手链，摩挲两下，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点扣住了枫璇的手腕。
他力道很轻，只是虚虚扣着；眼神也没有看枫璇，两人就这么站在科技馆门口，好生吹了一阵江风。
江风轻轻拂过，两人间的衣角也跟着拍打在一起，带着点眷恋的意味。能广明仰头，看了看天色，似是发出一声叹息，跟着是一串读得极快的话。
“你不要害怕，因为我与你同在；不要惊惶，因为我是你的神。我必坚固你，我必帮助你，我必用我公义的右手扶持你。”
枫璇模糊中听见能广明的声音响起，他注视着对方。
就是觉得他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泪，是光，就那一小块，别的地方全暗着。
枫璇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时间暂时抚平对方的惊惶。他们这么站着，连呼吸都能感受到。这种似是而非的牵手，有着一般的十指相扣所没有的亲密。
而这种亲密，是两人刻意放缓时间，在静静相处中，营造出来的。
如果能哥需要这样一段时间，他枫璇就在旁边，静静地等。
“枫璇……要不，我们接下来去江汉关？我顺带推荐一家餐厅。”能广明的声音沉沉响起，微微有些急促，也暗含着一种不确定感。
枫璇看着能广明。
良久，他探口气，抿了下嘴。似乎想说什么话，但还是没说出口。
半晌，一个字吐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