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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是阿马道里重排 彼此的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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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后的世界,来了一位不明的少年。
他带着不属于这里的活人气息,身体慢慢透明,抽离成晶蝶向外飘散。
少年只是坐在矮树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日出日落,他不说话,眼睛流光云涌。
“有人还想着你。”
直至彻底透明之际,少年身体开始闪烁,忽明又忽灭。
绿日轮玉盆摇晃得厉害。
少年消失了。
沉睡的绿色植物霎时掉落,惊醒了荒芜,叶间絮絮叨叨,明艳的曼珠沙华沿路生长,乍风起。
记忆遗留在了这,而后带走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米白色围巾被强风搁置到枯树枝上,向后飞舞,固执地飘落在一个人手上,不肯离开。
“谢谢你。”远远传来少年细软的声音,“陪着我。”
藏在风里瑟缩的尾音,久久余震。
那人站在角落,凝视着手中的围巾。
冰冷刺骨的亡灵界有了特别的温度,是未知的。
是来自活人的体温。
“忘了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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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酒红飘了又飘,围巾尾巴俏皮晃动。
雪花落在早已冻得通红的鼻尖,好一会儿,左迟宣缓缓睁开眼,望向不远处雪人,驻足片刻,视线最终停在那棵树。
琥珀色的眼瞳有些黯淡,像蒙上了一层浅薄的灰,温和中透着浓浓的疏离。
左迟宣走了几步,在雪人面前蹲下,背影尤其乖顺,动作不大,看上去很专注。
他出神盯着平整的雪面,手刚从口袋里拿出来,似乎惊扰了空气,一簇雪忽地掉在他的后脑上。
覆雪沉寂了几秒,又稀稀落落滑下,少量依旧附着在头发和衣肩上。
迟钝的人也只是眨了下眼睛,小幅度晃了晃脑袋,目光停在脚前的小堆雪。
他先是伸手拍了拍,然后向中靠拢拾起一大团。
左迟宣埋头认真建筑一个新的雪人。
他一边摁紧雪人脑袋一边思考缺了什么,于是左顾右盼。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
“下班了吗?”陈延临问。
左迟宣“嗯”了一声,厚实的围巾松散圈在下半张脸上,声音有些闷,他说:“下班了。”
“记得答应了我们今天出来玩吗?”
两边都沉默。
“好。”左迟宣大脑空白一片,“我忘了在哪。”
“虽然我是瞎编的。”陈延临笑说,“不过知道你会这么说。”
左迟宣盯着初具雏形的雪人,终于缓缓站起身,结果枝上又有一簇雪顽皮地掉在他脑袋上,他低了低头,将脸埋进围巾内。
雪流沙般滑落至身前,左迟宣才注意到头上小片的雪,他拂去了睫毛上的冰晶。
“卡奈公馆。”
挂断电话后,左迟宣执着将衣服上两颗纽扣扯下,给雪人安排上眼睛。
他在原地待了几分钟,手插在衣兜里,站得笔直,和谐地融于了这片光景。
左迟宣转身离开后,雪似乎下得更厉害,模糊了一步一步通向远处的脚印。
冷风强烈,酒红色围巾被猛吹得向后飘去。
左迟宣的余光跟随着那抹红,视线落在某个人身上。
那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扬手抓住了围巾。
一时间的对视,两个人开始并无动作。
直到围巾被规整系在脖子上时,肤色冷白、骨节分明的手细心却不越界,动作颇为体贴,左迟宣才回过神来。
他仰起头,抬眸凝向那双深黑的眼睛。
不过一秒陷入了黑暗。
宽大的藏蓝色针织帽套戴在了左迟宣头上,挡住萧萧寒风,一同他过分认真的琥珀色眼睛。
左迟宣低头,将帽檐向上提了提,而这个人已经不见了,目光所及是白茫茫一片,于是他回首。
看到男人远远的背影,过膝的黑色风衣下是宽阔挺直的肩背,没有系缚的腰带闲散地挂在身后,以及那个中和了沉闷的米白色围巾。
未来得及的疑惑和“谢谢”淹没在飘雪中。
淡淡的香雪兰香给人舒服的感觉,左迟宣无意识搭在脖前围巾的手紧了紧,忍不住更深地埋入围巾内,等他反应过来——帽子。
不过,他并没有想多久。
一晃儿来到公馆,左迟宣跟随主理人来到某个房间,他先是探了探身,看到熟悉的脸,对身旁的人说:“谢谢。”
白允轲扬笑上前,说:“来了!”
额前碎发扎到睫毛上,左迟宣低头用手背蹭了蹭,从鼻间溢出两声:“嗯嗯。”
“脸和耳朵都被冻红了。”白允轲顺手帮左迟宣理了理向下滑落的针织帽,露出被遮住的极好看的眼睛,“忙不忙?”
左迟宣抓着落在胸前的围巾两端,想了想说:“可以准点下班。”
“我也是!”白允轲笑着笑着突然叹了口气,“陈延临这两天出差回来。”
语调的明显转变,左迟宣垂眸盯向地面。
“我觉得他很累,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但他自己似乎没意识到。”
不等左迟宣说什么,白允轲不再继续聊这个。
“怎么回事,”白允轲眼尖地注意到极地白风衣上突兀地少了两颗黑色纽扣,“掉了吗?”
“不是。”左迟宣认真回答,“我扯的。”
白允轲有些疑惑,一边带左迟宣往里走,一边问:“嗯?为什么?”
左迟宣说:“我想雪人需要眼睛。”
白允轲没忍住笑出声,朝左迟宣点了点头。
“笑什么。”陈延临跟着弯了弯嘴角,双手各执香槟,递给齐来的人,“喝一杯吧。”
紫色氛围灯柔和了人与人之间距离,一同落座,清脆的酒杯碰撞声拉开了话题。
白允轲突然垂下头,抿唇笑了笑,用酒杯挡住脸,愧疚中还有一丝无奈,她抱歉地说:“小早胖成一辆卡车了。”
小早是一只银渐层长毛米努特,性格温顺。
白允轲在猫舍一眼相中,果断把两个月大的它带回了家。
大家工作都很忙,尤其是白允轲,出差是常态,此后三位管家轮番上阵。
那时的小早还是轻飘飘的棉花糖。
它特别喜欢懒洋洋瘫在地毯上晒太阳或者四仰八叉躺在猫窝里玩吊坠毛绒球,不好动且爱吃,加上管家们过分的“溺爱”,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最初陈延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忘了提醒,左迟宣照顾小早的时间最长,但他后知后觉。
警铃大作始于小早三番五次挠不到耳朵,白允轲一边笑里藏刀一边开始了非常严格的饮食规范,好在小早十分听话,减重路程也就并不艰难。
陈延临点点头,不留体面地说:“小早压力大到猫窝已经扁平了。”
作为当事人,见证小早从小小一只到如今负重前行,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回想起过于“壮观”的小早,三个人不约而同带着诚心歉意笑了。
白允轲看向陈延临,她抿完一小口酒,问:“那你下个月还有外勤安排吗?”
左迟宣晃了晃酒杯,注意力从轻漾的酒面转移到陈延临脸上。
“没有。”陈延临说,“正好我想年假旅游。”
白允轲眼睛一亮,瞬间散了些班味,提起劲说:“真的啊?”
因为工作忙碌,他们很少一齐外出旅游,更多的是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吃喝聊天,又或是坐在某个人家里落地窗前笑哈哈地看星星。
“真,”陈延临分别与左迟宣和白允轲碰杯,露出专业的微笑,“你们有想法吗?”
“当然了!”白允轲激动地说,她回忆了下,“好久了吧……”
“我都忘了我们上次旅游是什么时候了。”
左迟宣先是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应声:“我可以。”
“望小早理解。”陈延临正色说。
白允轲眼带笑意抬了抬下巴,问:“计划很久了吗?”
左迟宣的目光每次都默默停在说话的人脸上,有趣的是次次人话了之际他才看过去,期间懵懵地扶了下松垮的针织帽。
陈延临摇摇头,回答:“没,就临时决定的。”
“行,那我来写计划吧。”白允轲说,“有比较喜欢的地方吗?”
“海。”陈延临说。
“同意。”白允轲频频点头,嘟囔,“我想的也是这个。”
“迟宣,你觉得怎么样?”她温声问。
左迟宣回答:“好。”
白允轲一边在手机中敲备忘录,一边说:“觉不觉得迟宣和小早很像。”
“觉得。”陈延临毫不犹豫地肯定,盯着左迟宣说,“之前你好几次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小早跟着歪在你身上睡。”
“对对对,经常,”白允轲伸手挡住嘴哈哈笑,“真的。”
像不像不知道,左迟宣只知道小早是一只米努特,他面带笑意附和:“大概是。”
似乎是太久没聚,见面之后笑点变得格外低,三个人又忍不住同时间笑出了声。
安静下来后,白允轲不经意问:“延临,你又熬夜加班了?”
“……”陈延临喝了一口酒,思忖片刻放下杯子,手不自觉摩挲虎口,“不是。”
白允轲沉默着不再多说。
酒后加持心事,陈延临恍惚看着某处发呆。
左迟宣目光落在对面露出些许倦意的眸中,缓缓眨了眨眼睛,他默默垂下头去扯衣服上的纽扣。
“怎么了?”白允轲注意到左迟宣的动作,她晃了晃手肘,贴心提醒,“这里没有雪人。”
左迟宣的大半张脸藏在围巾内,声音闷闷的,扯下纽扣的瞬间,他说:“雪人不藏心事。”
白允轲愣了愣,只见左迟宣将两颗纽扣整齐摆放在陈延临面前。
陈延临回过神,扫了眼纽扣,看向对面的人,他垂眸低低笑了下,心情有些复杂。
被看懂的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因为被理解开口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只是……”他沉声说,“想到以前了。”
白允轲十指交握置于桌前,顺势问:“怎么了?”
灯光落在杯中,倒影出左迟宣安静的模样,他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人。
“出差的时候,碰到韩祁了。”
“这么巧?”白允轲一脸惊讶,“那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陈延临沉默片刻,“我想着有时间我们四个一起聚聚,但他婉拒了。”
尾音一落,没人主动说话。
为什么拒绝,为什么拉开距离,为什么曾经的“当然”要变成现在的“算了”。
那道横在心里的坎,周围开满了白菊,总有人会因此痛苦而选择放弃的。
左迟宣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回想起也总是空白一片,只觉得心脏被捂住似的,又闷又紧。
他忽地想起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米白色围巾飘扬,漫雪中扬过了一场梦。
冬日里,某个长久的别离,被命运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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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的血清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