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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应该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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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那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好像是十分从容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露出急迫的姿态。
但此刻,那个永远从容的人正在海岛的烈日下狂奔。
他跑出餐厅,遥遥望去,抢劫的男人已经被傅寒舟从后面拽住了衣领,整个人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一拽,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手机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掉在旁边的花坛里。
傅寒舟右手还攥着那个人的衣领,左手撑着路边的石墙,匀着气喘息。那个抢劫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花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半,脸上带着恐惧。
傅寒舟看着他没说话,不过沈温言觉得这应该是在生气。
“寒舟——”沈温言跑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傅寒舟的手腕,“算了,手机拿回来了就行,异国他乡的,别把事情闹大了。”
傅寒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陷入了一点思考。
那个年轻男人趁这个机会猛地一挣,从傅寒舟的手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花衬衫在巷口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傅寒舟抿了抿嘴唇,看了眼掌心。那儿因为刚才的用力浮现出一道红痕,有些滚烫的胀痛。
沈温言握着他的手腕,想摸一下判断伤成了什么样,却被傅寒舟甩开了。
傅寒舟没理这个老好人,转身走向花坛,弯腰从一丛矮灌木里把沈温言的手机捡了出来。目光扫过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指尖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检查各项功能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应该是可以的。
他摆弄了一会儿,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看着能接通就挂了。最后用衣角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和泥土,然后转身把手机递还给沈温言。
“应该一切正常,只是屏幕摔碎了。”他说。
沈温言接过来,按了一下电源键,锁屏壁纸上那只白色的猫还在懒洋洋地伸着懒腰。
“先用着,回去让孙叔去买个新的就行,”他说,“谢谢你,寒舟。”
傅寒舟嗯了一声,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他看了两三秒,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脸色依旧很一般。沈温言挺好奇他在看什么,凑过去看了一眼傅寒舟的屏幕。
傅寒舟偏过脑袋看了他一眼,手指向下划了一点儿,正好停在傅微兰跟一个金发男孩的合照。
原来是为了这个不高兴吗?
“走吧,回去吃饭。”他说着,把手机装回了口袋。
沈温言捧着失而复得的手机跟在他身后,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又开始想着怎么安慰他。
两个人沉默地走回餐厅,沉默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意面已经凉了,蛤蜊肉凝在面条上,看起来让人很难有食欲。沈温言叉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端起冰柠檬茶喝了一大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茶被稀释得寡淡无味。
傅寒舟的牛排倒是被酒店的服务生重新热过了,但他也没怎么吃,把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放下叉子。
“不好吃?”沈温言问。
“太老了。”傅寒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也是凉的,他也没叫服务生换一杯,很善良地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下午的阳光太烈,并不适合户外活动。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回房间午休。
沈温言躺在床上,空调的冷风吹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头皮被吹得发凉。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白茫茫的海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许多念头。
沈温言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呢。
倘若一切都像以前一样还好,但现在和他这么接近,他好像越来越藏不住了。
……
下午四点多,太阳终于收起了最毒辣的那一层锋芒,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片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沈温言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发现傅寒舟已经在客厅了,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像是正在看什么文件。
“要不要出去走走?”沈温言问,“我看酒店旁边有一条商业街,可以逛逛,正好给阿兰带点东西回去。”
傅寒舟站起身来,欣然应允。
商业街离酒店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是一条沿着海岸线修建的步行街,路的一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另一侧就是大海了。
现在还是很清凉的。沈温言想着,在一家手工艺品店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店里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玩偶,都是用当地的植物材料做的,棕榈叶编的小海龟、椰子壳刻的小鸟、贝壳串成的小风铃,都不是很规整,但是有种独特的风格。
沈温言的目光在一排小玩偶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一只棕榈叶编的小章鱼身上。那只章鱼只有拳头大小,圆圆的脑袋上缝了两颗黑珠子当眼睛,八条腿歪歪扭扭地垂下来,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这个。”他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你说阿兰会不会喜欢?”
傅寒舟看了一眼,批判了句:“她今年不是十二岁。”
沈温言抿了抿嘴唇没说话,把那只小章鱼放下了。
他转了一圈,又拿起一只用椰壳雕刻的小海豚,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涂了一层清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海豚的造型流畅而优美,尾巴微微翘起,像是在跃出海面的那一瞬间被定格了。
“这个呢?”他又问。
傅寒舟接过来看了看:“还行。”
沈温言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许,又从架子上拿下一只用贝壳镶嵌的小相框,米白色的底色上嵌着几片碎贝壳,拼成一朵小花的形状,做工算不上精致,但有一种手工制作特有的温度。
“再加这个,”他把小海豚和小相框一起递给店主,“包起来,好看一点,送人的。”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当地老太太,笑着接过东西,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块彩色的包装纸和一条丝带,慢悠悠地包起来。丝带系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老太太手指不太灵活,系了好几次都没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傅寒舟看了一眼,伸手把丝带接过来,修长的手指交叉、翻转、一拉,一个对称工整的蝴蝶结在瞬间成型。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当地话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什么,沈温言没听懂,但从表情来看大概是在夸傅寒舟。
沈温言付了钱,拎着那个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纸袋从店里出来,忍不住多看了傅寒舟的手两眼。
“你还会系蝴蝶结?”他问。
“很难吗?”傅寒舟反问。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沈温言想了想措辞,“就是,没印象。”
傅寒舟没回答,只是把手插进裤袋里,看了沈温言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又逛了几家店,沈温言在一家卖手工糖果的铺子里买了两盒当地特色的椰子糖,想着可以带回医院分给同事。
傅寒舟全程站在门口等,没有进去。
从最后一家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商业街上的游客开始变多,很多人涌到海边去看日落,三五成群地站在石栏杆后面,举着手机拍照。沈温言本来也想拍一张,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屏幕有划痕的手机,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们沿着商业街往回走的路上,有个年轻的外国女孩从身后追上来。
她大概二十出头,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穿着一条碎花吊带裙,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她的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添加联系人的界面。
“Excuse me,”她的英语带着一点淡淡的口音,目光落在傅寒舟脸上,笑得有些羞涩,“Sorry to bother you, but I just wanted to say you look really handsome. Would you mind if I got your number?”
沈温言的脚步慢了下来。
傅寒舟偏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表情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淡。
“Sorry,”他轻轻摇头,“Thank you.”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耸了耸肩说了句“No worries, have a nice day”,转身走回了她的朋友身边,她的朋友们似乎在安慰她,叽叽喳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很快被海风吹散了。
傅寒舟没有再看那个方向,抬脚继续往前走。
沈温言跟在他身后,手指在纸袋的提手上攥得很紧。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那个女孩被拒绝了,他应该高兴才对——这不是他一直以来隐秘地、卑劣地期待着的吗?傅寒舟不会为任何人心动,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告白,不会属于任何人,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站在那个“最好的朋友”的位置上,永远有机会,永远不失去。
但他没有多兴奋。
他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说不上疼,但很不舒服,泛着淡淡的酸楚。
沈温言觉得自己和那个被拒绝的女孩之间,区别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他想得太出神了,没注意到傅寒舟已经停下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对不起,”沈温言往后退了一步,“没看路。”
傅寒舟转过身看着他,眉心微微皱着。
“在想什么?”傅寒舟问。
沈温言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加快了脚步走到傅寒舟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商业街,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酒吧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天边的橙红色已经褪成了深紫,再过不久就会彻底变成黑色。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但沈温言知道,影子只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