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Chapter 13 “你听得懂 ...
-
沈温言翻了个身,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坏手机在床头嗡嗡嗡地响个不停,被他摸到手里的时候屏幕还孜孜不倦的闪动着,他眯着眼睛看了眼锁屏界面亮起来的通知,是科室群有人@他。
他点开仔细看了眼,是在问下周那个线上的国际性的心脑血管学术会议是不是他负责的。
沈温言木然地眨了两下眼,敲了两个字,又翻身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不想动。
枕头上还漂浮着一点雪松的香气,应该是傅寒舟睡过的那一个。若有似无的气味包裹着沈温言,意识就好像泡在温水里,骨头都要变酥了。
手机再次震动。
他本来不是一个懒惰的人,甚至相比于大多数人都会显得过于勤勉了。在科室里连轴转十几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凌晨两点半被叫醒参加紧急手术也不会有怨言。
可或许是因为情人岛的空气太安逸,也或许是莫名盘桓在胸口的倦怠感作祟。他想把自己塑造成一只慢吞吞懒洋洋的蜗牛,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逃离工作里的纷纷扰扰。
但是架不住震动声实在是太吵,沈温言打了个哈欠,还是摸上了手机。
是个语音电话,备注显示的是主任。
他点了好几遍接通才听见对方在说话,屏幕有些接触不良,可能是昨天摔的,不过凑合能用。
李主任的声音有点儿着急的涌进沈温言的耳朵里:“小沈,你现在有时间吗?”
还没等沈温言回话,对方又连珠炮似的接上来:“你上次科室例会讲的那个心脏搭桥的案例PPT在没在手边,能开会议再讲一遍吗?有个线上分享会,原来定好的那个小孩扁桃体发炎说不出话了,小赵小王他们也没有现成的案例,时间来不及了。”
沈温言嗯了两声,捏了几下山根。李主任听见他同意了才长舒一口气,说了个时间,把预定的链接发给了他,连说了好几声辛苦。沈温言从包里摸出了电脑,看着时间还早,把汇报时间改了改又敲了一遍流程就去洗漱了。
傅寒舟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挺端正。穿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还端着杯黑咖啡,估计是用厨房里的咖啡机刚萃出来的。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电脑和iPad,手机上密密麻麻的资讯红得很,另外两个设备上都是报表。
电视上正放着早间新闻的重播。
真是一心好几用。
“今天有安排吗?我得开个会。临时顶上去的。”沈温言抱着电脑坐在餐桌前说,“可能会有点吵。”
傅寒舟摇了摇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屏幕按熄了,温柔和缓的女声戛然而止,他又点开了份文件翻到了图纸那一页,也没说到底嫌不嫌沈温言吵:“你开吧,晚点去篝火晚会。”
前言不搭后语。沈温言叹了口气,打开了电脑,时间还差一会儿,他点进链接里正好是个等待主持人开始会议的页面。右下角的小屏里是自己的现状。
头发还是有点湿。他冲了个澡,但是因为太着急没仔细吹干,现在只好随手抓了抓,又抽了张纸,摘下眼镜呵口气擦净了镜片。
沈温言长得绝对是谈不上丑陋的,半长的头发搭在后颈,不知道是不是身为白种人的外婆基因作祟,皮肤白了好几个度,发色也比其他人淡了一点儿,像是天生营养不良导致的。睫毛格外浓密卷翘,不过眼角钝圆,整个脸型也很流畅,除了必要的棱角之外都显现出一种温润感。
因此科室里的女孩子都说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显得十分呆萌。
沈医生又打了个哈欠。傅寒舟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从小屏里能看见他慢慢踱过来,手里面还端着杯水。
水杯被放在沈温言手边,傅寒舟又弯下腰摸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找什么。半天才直起腰拨弄起沈温言的头发,温凉的风吹散发丝,这才让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寒舟居然在伺候他吹头发。
“不用了,寒舟……一会儿就干了。”沈温言有些忙乱。
“你还受着伤,抵抗力低。”傅寒舟不知道从哪学的歪理,沈温言没那个反驳他的打算,只好垂着肩膀任人宰割。
傅寒舟的时间掐的还挺准,刚一松手,捻了两下沈温言的发丝,电脑屏幕就亮起了许多小框,这是会议要开始了。
沈温言打开麦克风随口寒暄了几句,就看见李主任的画面亮了起来。小老头调了两下麦,“喂”了一会儿,主持人的标志一直在闪,开始简单介绍此次会议的目的。不过统共没两句,就把一切丢给了沈温言。
沈温言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打开了屏幕共享……
会议持续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长一些,这次还有几个小医院的年轻医生代表,年纪跟他差不多,不过自己赢在起跑线。父母捧着,人聪明钱又多,沈温言本人又有着诡异的自律与刻苦,五年制压成了三年,学分修满就先行毕业了,甚至比傅寒舟还早一年,之后硕博连读,都是名师,最终归来也才二十八。
那几个年轻医生求知若渴,小城市没机会接触太复杂的案例,借此问了好几个问题,起初沈温言还能和和气气温温柔柔地回应,答到后来嗓子都哑了,但又不忍心回绝。
最后的解决方案还是把联系方式告诉了他们,说是微信联系。李主任看差不多了,夸了两句沈医生带伤分享案例精神可嘉,这就关了界面说是结束了。
沈温言向后仰在椅子上,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后感觉困的要命。也顾不上手机里陆陆续续爬进来的好友申请,甚至没关心傅寒舟在干什么,抱着电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
上下眼皮听话得很,只要接触在一起就不分开了。
“……什么叫你把u盘放进衣服里,衣服被你塞进洗衣机了?”
朦朦胧胧中,沈温言听见傅寒舟说了一句。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天色,残阳似血,溶进缥缈的云层,巨大的落地窗将这副场景展露得完全。
傅寒舟的语速越来越快,显然是即将要被气死了。
他推门走出去,女孩细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同样传进沈温言耳朵里。
其实这也不怎么稀奇,傅寒舟从进他家公司到现在已经换了不下二十个助理,起初都是女孩,但撒咖啡、丢东西、犯迷糊都是基本操作,更有甚者像是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本来挺正常一人,看见傅寒舟来了就会梗着脖子说我不要你们有钱人发的工资。
这不纯神经病吗?
偏偏这些女孩在沈温言眼前都倔强、温柔,有活力。世界真魔幻……
后来换成了男孩倒是好了些,但近两年也忽然出现了一些状况,就又换回了女生。
不大不小的毛病能忍则忍,总归有重大作风问题的几率小了很多。
但听起来傅寒舟这次好像忍不住了。
傅寒舟深吸一口气,说了句等着。又打了个电话,让另一个助理把手里所有文件再拷一遍交接给刚才那个糊涂蛋,又扣了那人三分之一的年终奖加半个月工资。
主要是刚做了四分之一的项目还在那份u盘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碍于这人不会往自己身上泼热咖啡,傅寒舟选择原谅她。
沈温言站在门口安慰了句消消气。傅寒舟转过头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走近了些,指尖碰了一下沈温言的伤口。
“换药了吗?”傅寒舟问。
“还没,做完汇报就睡着了。”沈温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傅寒舟走进沈温言的房间里,轻车熟路地拿出了敷料、碘伏和纱布,再向外走的时候问了一句。
沈温言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嗯?没有……只是问我一些问题,我自己来就好,嘶……”
傅寒舟手劲有点大,沈温言的衣服又只有两颗扣子,扯开的很轻易。不过等撕开纱布之后没再那么粗鲁,碘伏擦在皮肤上的时候有些冰凉。
缝线用的是可吸收的,吴医生的手法也很高超,但疤痕就是疤痕,只能减轻,不能消灭。
“听见的,讲的很好。”傅寒舟莫名解释了一句,手底下按了两下沈温言的胳膊,确定包扎的跟自己学的差不多才松手。
“你听得懂?”沈温言没有生疑,笑了一声,把扣子扣起来。
“听不懂,很专业。”傅寒舟说着。
“几点去那个晚会?”沈温言活动了一下胳膊,觉得包扎的还不错,就把刚才的事情丢到一边去了。
傅寒舟看了眼表,“换件衣服就走,看样子快开始了。”
酒店的接驳车实在是专业,两人刚下到楼下就看见一个穿西服的青年朝他们走过来,腰微微弯着,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很谦卑的姿态。
“二位,请跟我来。”
……
篝火晚会与大海与沙滩似乎有着天然密不可分的氛围,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比白天更浓重的咸腥味。
沈温言举起一只香槟杯,从清澈的液体中看着傅寒舟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