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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商业联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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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
傅寒舟要结婚了吗?
沈温言的耳朵里响起一阵嗡鸣,再听不见后文。他咽下奔涌的思绪,只迷迷糊糊听见傅寒舟答应了一句什么。
他听不清,满脑子都是傅寒舟即将到来的婚讯。脸色更白了,身形映在玻璃上,跟转过头来的傅寒舟正好打了个照面。
他撑起一个笑容。
傅寒舟有些诧异地挑眉,目光穿过玻璃隔断,似乎并没有料到沈温言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他对着手机简短地说了句:“就这么办。”于是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傅寒舟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身铁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里头的白衬衫最上边那颗扣子松着没扣,头发也打了发胶,应该是挺精神的样子,但眉宇间仍留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相较海岛上的休闲,多了一层属于精英的特有的冷硬感。
“温言?”他开口,“不是说明天来吗?”
沈温言脸上的笑容依然勉强地挂着,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正好有空,想想还是不要拖延了,也免得阿姨一直惦记在心里。”那句“结婚”扎在他的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吐不出也咽不下。
傅寒舟的视线停在他的脸上,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什么异样,但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空间:“先进来吧。”
沈温言跟着他走进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中盘根错节的交通线路。市内空调的温度打的很低,空气里是淡淡的雪茄与高级皮革混杂的古怪气味,跟情人岛上温润潮湿的空气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或许才是傅寒舟的主场。
“李珺,”傅寒舟播了个内线,“倒杯温水来办公室。”
“不用麻烦……”沈温言下意识拒绝。
傅寒舟抬手叫停,“辛苦你跑一趟。”他的目光落在沈温言手里的纸袋上,“阿姨没什么事,我跟她解释过就好了,你不用自责。”
“不麻烦。”沈温言把纸袋轻轻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以及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助理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进来,轻轻放在沈温言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在蔓延。沈温言端起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他垂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在门口……好像听到你在谈事情?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一点公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傅寒舟回答得很快,他捏了捏山根,似乎不太想回忆这件事。
沈温言“哦”了一声,指尖收紧。公事?谈结婚的条件是公事?他不敢深想,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一点,哪怕这个问题问出来会让他显得越界。
“听起来……好像还涉及私人问题?我好像听到……结婚?”他尽量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傅寒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对沈温言来说却像被架在火上煎熬。
半天,傅寒舟才开口,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家里老爷子那边的一些旧事牵出的麻烦,有人在借题发挥,想谈条件。”他顿了顿,补充道,“商业联姻的老一套,不值一提。”
含糊其辞。既没完全否认,也没明确承认,这个答案非但没能让沈温言安心,反而像一把钝刀子划在他胸口。
总要接受这种事情的沈温言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傅寒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他也坐上了沙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温言有些苍白的脸上,忽然问:“你呢?”
“我?”沈温言一愣。
“你对自己的感情没什么打算吗?”傅寒舟的手贴着自己的衣角,眼皮微微垂着,补充着提问。
……是他察觉出什么了吗?
沈温言自诩伪装得当,但今天得到的信息实在是撩拨他的思绪。他本来就想结束这段很大可能无疾而终的暗恋,如今这个场景不是正合他意吗?
一种混合着委屈、酸楚和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忽然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镇定。他看着傅寒舟那双深邃却看不清情绪的眼睛,想起自己十几年来小心翼翼的隐藏和此刻心脏仿佛被攥紧的疼痛。
鬼使神差地,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刻意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
“我啊……可能,快有了吧。”
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中央空调都嗡鸣了两声,减缓了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傅寒舟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和淡漠,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碎。他交叠的手指松开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看向沈温言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锐利和错愕。
“我怎么不知道?”
沈温言低着头,看不见好友显然与平日不同的表情,抱歉地笑了笑:“一直瞒着你呢,毕竟还不太稳定……改天见一面,让你们认识一下。”
这就是完全客套的应付了,正常人肯定不会当真,过两天说没在一起就好了。
但傅寒舟此时不太像正常人,沈温言似乎听见了什么吱嘎的声响。他猛地抬头,看见这人脸上挂着平静的神情缓缓开口:“后天吧,我订餐厅。你带他来,记得看信息。”
“我们还没在一起……”沈温言慌乱地摆手拒绝。
傅寒舟微微眯眼,表情是个不太高兴的模样。“做朋友的约着吃个饭也不行,还是说你在骗我?”
沈温言干笑两声,抬起手扶了下眼镜,又不自觉地扫了下鼻尖:“没……别瞎想。但是他比较,害、羞。”
“没见过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害羞呢?别拒绝我了,温言。”傅寒舟的话里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沈温言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喉结滚动一下,硬着头皮点头应允。
一步错,步步错,撒一个谎恐怕要用一百万个谎去圆。他又不太敢现在直接摊牌自己只是赌气,赌气的理由是什么?因为听见傅寒舟要结婚心情郁结吗?那自己到底是站在哪一个角度而产生的郁结呢?
那他就更解释不清了。
沈温言陷在沙发里,两人又是好一会儿没说话,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傅寒舟的手机铃声忽然像救援铃翻涌起来。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起身做了个告别的手势,逃也是的迈出了办公室的门。
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金属壁反射出沈温言有些失神的面容。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抵达一楼,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迈步走了出去。
穿过挑高明亮、人来人往的大堂,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推开了沉重的玻璃旋转门。夏日午后灼热的阳光瞬间裹挟了他,与大楼内恒温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却驱不散他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走到那辆傅寒舟送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傅寒舟说跟那个“他”见一面的声音。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沈温言……”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空洞又懊恼。
一时的冲动,一句逞强的谎言,现在却要他用一个更大的谎言去填补。后天?餐厅?他要去哪里给傅寒舟变出一个“他”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傅寒舟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是一个高端餐厅的名字、地址和时间。
他指尖有些发抖,肩头几乎痉挛地颤动起来。神色涣散地下意识翻动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掠过眼前。同事?不行,太容易被拆穿,而且他不想把无辜的人卷进这场荒谬的游戏里。老同学?许久不联系,突然找人家帮这种忙,实在难以启齿。难道真要临时去雇一个?
要不然,挂个婚恋网?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悲哀,刚刚冒了个头就被他咽了下去。先且不论两天的时间能不能找到一个一眼过去就与沈温言登对的女孩,沈温言的取向本来就并不是那些天真烂漫的异性。
一方面的欺骗已经足够,难道还要让别人也为他的欺骗买单吗?
沈温言难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他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直接驶入川流不息的车道,却毫无归家的方向感。城市的天际线在车窗外掠过,繁华却冰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无所适从的下午。
傅寒舟因为父亲又一次的偏心而沉默不语,拉着他逃了补习班的课,两人骑着单车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老城区的巷弄里,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铁路桥下。傅寒舟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锈迹斑斑的铁轨伸向远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那时候的烦恼很简单,少年的心事像夏日的云,虽然浓重,但一阵风过,似乎总能吹散些许。
而现在,成年的世界规则森严,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过度解读,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他藏在心底十余年的秘密,不仅没有随风消散,反而在年复一年的沉淀中,酿成了连自己都畏惧触碰的汹涌暗流。
他不能,也不应该欺骗。
可是,真相又如何能说出口?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江边。他停好车,沿着堤岸慢慢走。江风萧瑟,吹得他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对岸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倒映在暗沉沉的江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就这样站着。
直到暮色完全吞没天光,城市的灯火成为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