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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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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沈温言在机场里成功接到了自己救世主Lukas。
对方似乎比他记忆里还要高一点,也兴许是篝火晚会那天他的心思也并未放在这个人身上,暧昧的火光模糊了真实的轮廓。此刻他站在机场有些刺眼的灯光下倒显得十分伟岸了。
他穿了件浅灰色与白色交错的格子衬衫,袖口随意挽着。一手拖着一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肩上挎了一个装着三脚架的帆布包,里面好像是相机之类的摄影器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头轻轻滑动。
他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朝沈温言看了过来,挺直接地抬起手晃了好几下。
“Shen!”他叫了一声,嗓门颇大,接着轻快地走了过来,然后在沈温言面前站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脸:“你比我预想之中的要瘦了好多,而且……昨天没有睡好吗?”
沈温言勉强地笑了一下,摸了一下发青的眼眶,想伸过手接过Lukas的行李箱,但是被轻轻挡开了。
“手臂好全了吗?我自己来吧。”Lukas拖着行李箱快走了两步,往机场的咖啡厅走了过去。
咖啡厅里的人并不多,角落里那个好地方架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投射下来,正好笼罩住一处小圆桌。Lukas安稳落座,等了一会儿,看着沈温言朝吧台走去的背影。
沈温言今天虽然憔悴,但可以看出出门前为表礼貌还是仔细斟酌过穿衣打扮的。从背后看过去可以看见垂感极好的衬衫收紧后格外纤细的腰肢,暖黄色穿在他身上居然不显黑,反而添了更多的温润。Lukas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为自己被婉拒的心动痛心疾首。
正想着,沈温言已经端了两杯咖啡过来。Lukas的镜头原本对着他,突然在取景框内看到他向自己走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调转了个方向,朝窗外的停机坪按下了快门。
“你很喜欢摄影?”沈温言把一杯咖啡递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不能变现的小爱好而已,你们C国人说的什么玫瑰,面包,算是里面的玫瑰吧。”Lukas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不过我也有些侥幸哦,总不能过来只吃一顿饭吧,所以带了三脚架,听说这里的夜景跟B市很不一样,我想看一看。”
“抱歉……让你专门跑一趟……”沈温言有些拘谨地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我真的很过意不去……但还是打扰了你。”
Lukas抿了一口咖啡,剧烈的苦涩使他浑身一哆嗦,脸上一皱往后陷进了柔软的座椅里,姿势还挺舒适:“你已经道过太多次歉了,Shen。我说了,来A市就当度个假,顺便帮你一个小小小忙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温言不太自然的脸色,“不过,你那个朋友真的那么可怕吗?”
“他只是,比较缺少亲密关系……所以对身边人,比较注意。”沈温言斟酌着措辞,他不想将傅寒舟在他人眼里塑造成一个执拗的人。
更何况在他眼里,傅寒舟本来就只是因为年少的阴影养成如今控制欲旺盛的性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可能会对我未来的伴侣过问一下。”
Lukas托着下巴,长长地“喔——”了一声:“这个,我明白……青、梅、竹、马?”
沈温言一手扶着额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往咖啡里加进两颗方糖,轻轻搅拌着,终于把话题拉进正轨:“我们来把明天他可能会问到的事情串一串吧,别露馅了。”
Lukas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明天吃饭”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串问号和箭头。沈温言看了一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居然松动了几分。
“你这中文,进步空间还挺大的……”他说。
Lukas浑不在意地把手里的记事本换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间。又从随身的笔袋里抽出来一支铅笔:“你说什么,我记什么,不过……我的‘进步空间’很有限,太复杂的故事我会记不住,而且演不来。”
他们需要统一的说法太多了——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谁先主动的,平时怎么相处,喜欢对方什么……这些在真正的情侣之间自然而然、甚至无需多言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全部变成了需要精心编排的谎言。
“……就,”他开口,喉咙有些发紧“说我们在岛上认识的,篝火晚会那天。你来找我搭话,聊得挺投机的,然后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Lukas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记了几个关键词:“海岛……篝火……我找你。”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很认真地望着沈温言,“这本来就是事实,不算撒谎吧?”
沈温言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
他们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Lukas的记事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潦草笔记,中英文夹杂,有些地方还画了简笔画——一个火柴人代表沈温言,另一个高一点的火柴人代表他自己,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温言看到那个爱心的时候,眼角实在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你这个……画得挺抽象的。”他说。
Lukas一本正经地把本子合上,塞回帆布包里:“这叫艺术。你不懂。”
沈温言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天渐渐黑了,两个没什么渊源的人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也不能编出更多的心动瞬间。
机场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落地玻璃上映着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
“酒店订好了吗?”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显得有些轻。
“订好了,离你那位朋友订的餐厅不远。”Lukas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叫……什么来着,三年了,我中文还是不太好。”
沈温言接过手机看了眼地图,那个酒店确实离傅寒舟选的餐厅只有不到两公里,走路都能到。他把手机还回去,下意识地说了句:“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你大老远飞过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吃外卖。”
“你这是在弥补愧疚感?”Lukas问,语气里有几分了然。
沈温言被他问得一噎,半晌才点了点头:“……算是吧。”
“行啊,那就请我吃吧。”Lukas倒是很爽快,“不过我不吃太贵的,你那个朋友明天订的餐厅听起来就很贵,我今天先吃一些性价比。”
什么叫吃性价比?沈温言不太理解,但还是把人带到了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让人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Lukas坐在副驾驶上,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A市的夜晚和B市不太一样,B市的霓虹更张扬,像一场不知疲倦的狂欢;而A市的高楼大厦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灯光内敛而克制,像这座城市的性格。
“你们A市人,是不是都不太爱说话?”Lukas忽然问了一句。
沈温言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吗?”
“有啊。”Lukas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沈温言的侧脸上,“你就不太爱说话。上次在海岛也是,你那个朋友也不爱说话。你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一整天都不怎么开口?”
“也没有那么夸张,”沈温言想了一会儿说,“我们认识太久了,有时候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哦——”Lukas拖长了调子,若有所思地靠在座椅上,“所以你们是那种,一个眼神就懂的默契好友。”
沈温言没有接话。
默契好友?如果真的有默契,那自己为什么还会拥有这段隐秘的感情呢?
最终,他们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安静的餐厅,不是什么高级的地方,胜在干净。只是菜单有些厚,Lukas翻了两页就开始皱眉,推给了沈温言:“你来点吧,我不太想看这么多字。”
沈温言接过来扫了一眼,问了他有没有忌口,然后熟练地点了几道本地菜。
在等菜的间隙,Lukas又从帆布包里把相机翻了出来,对着窗外的街景按了几张。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了沈温言。
“别拍我。”沈温言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
“就一张。”Lukas从取景框后面露出半张脸,笑得很无辜,“当个纪念,毕竟我大老远飞过来帮你演戏。”
沈温言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找出拒绝的理由。他放下手,任由Lukas按下了快门。相机发出轻微的“咔嚓”声,Lukas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看,”他说,“不过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是有一点。”沈温言承认。
“放轻松,Shen。”Lukas把相机收起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你请我吃饭,我们只聊开心的事。”
沈温言长长舒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听进这句话。但没什么效果,最后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与傅寒舟的聊天框,拍了一张桌面上陆续上齐的菜肴,附带一句:人接到了,明天见。
对方显示了半天“正在输入中”,最后却只浮现出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