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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宅异影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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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天边,褪去了正午时分的燥热,洒在青溪县的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暖光。
沈轻衣揣着一肚子的心事,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沉重。身后的阿渊一身白衣,步履轻缓地跟着,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不曾有片刻移开。
两人刚从县衙出来,沈轻衣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城西少女连环失踪案,县令压得死紧,三日之期如同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一个小小的捕快,论武功三脚猫,论人脉普普通通,这种邪门案子,从前都是能躲就躲,如今却硬生生砸在了头上。
“真是倒霉催的……”沈轻衣低声嘟囔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破不了案,月钱没了不说,还得挨顿板子,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身后的阿渊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干净而温和,眼神里带着一丝懵懂的关切:“轻衣,不烦。”
沈轻衣低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望进他清澈如溪的眼眸,心头那股焦躁莫名散了几分。她叹了口气,认命般道:“你懂什么,这案子破不了,我连饭都吃不上,到时候你也得跟着我饿肚子。”
阿渊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一字一句道:“阿渊,保护轻衣。有饭,给轻衣吃。”
他说得郑重,仿佛在许下什么了不得的誓言。沈轻衣心头一暖,嘴上却依旧嘴硬:“就你?看着弱不禁风的,别到时候还得我护着你。”话虽如此,她却没有甩开他的手,任由他这样牵着,一路往城西走去。
城西偏僻,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街道两旁的房屋老旧,墙皮斑驳,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百姓,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惶恐。毕竟接连有少女失踪,闹得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在这一带多作停留。
据说,失踪的少女,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那座废弃的张记荒宅。
张记荒宅曾是城西富商张老爷的府邸,后来张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宅子便空了下来。多年无人居住,荒草丛生,阴气森森,平日里连孩童都不敢靠近,如今更是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沈轻衣站在荒宅紧闭的木门前,抬头望着那斑驳褪色的牌匾,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她握紧了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刀,指尖微微发凉。
“就是这里了。”她低声道,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推木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悠长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沈轻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宅院内杂草长到半人高,枯枝败叶落了一地,庭院中央的石桌石凳歪歪扭扭,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四周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沈轻衣握紧了刀,小心翼翼地往里走,阿渊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不离。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畏惧,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在踏入宅院的那一刻,微微沉了几分,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有人吗?”沈轻衣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沿着回廊慢慢查看,目光扫过一间间破败的房间。屋内家具蒙尘,蛛网密布,一片狼藉,别说少女,连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难道消息有误?”沈轻衣皱起眉,心头越发疑惑。接连三个少女失踪,都有人看见最后进了这荒宅,可宅内却空无一人,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阵微弱的啜泣声,忽然从后院的方向飘了过来。
哭声很轻,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沈轻衣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一凛,示意阿渊噤声,而后放轻脚步,朝着后院的方向悄悄摸去。阿渊紧随其后,白衣拂过杂草,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后院比前院更加阴森,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将整个后院笼罩在阴影之下。树下,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少女被捆在树干上,嘴角淤青,脸上满是泪痕,正是前几日失踪的李家小姐。
在少女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男子面色阴鸷,眼泛绿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他的指尖凝聚着一缕黑色的雾气,正缓缓朝着少女的额头探去。
“放开她!”
沈轻衣见状,心头一急,再也顾不上隐藏,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铁刀,朝着黑衣男子冲了过去。
她虽武功平平,却也知道救人要紧,此刻早已将恐惧抛到了脑后。
黑衣男子被突如其来的喝声惊动,猛地回头,看向沈轻衣的眼神里充满了戾气与不屑:“区区凡人捕快,也敢管本座的事?”
他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气浪朝着沈轻衣席卷而来。那气浪带着极强的冲击力,沈轻衣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虎口震裂,手中的铁刀也脱手飞出。
“咳咳……”沈轻衣咳出一口鲜血,浑身酸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一步步朝着她走近,眼中杀意毕露:“既然敢来送死,那便留下来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骤然挡在了沈轻衣的身前。
阿渊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眸,此刻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仿佛冰封万里的寒潭,没有丝毫温度,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空间都为之凝固。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如松,将沈轻衣牢牢护在身后。
“你……”黑衣男子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白衣男子,身上蕴含着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力量。那力量浩瀚无边,威严至极,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阿渊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离她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后院。
黑衣男子脸上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他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他周身的黑色邪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
“不——不可能!”黑衣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上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阿渊眼神未变,指尖轻轻一捻。
只听“噗”的一声,黑衣男子的身体瞬间化为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后院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阿渊身上的威压缓缓散去,眼眸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懵懂,仿佛刚才那个出手镇杀邪物的人不是他。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沈轻衣身边,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与心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轻衣,疼……”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沈轻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阿渊,整个人都懵了。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邪门得让她毫无还手之力的黑衣男子,在阿渊面前,竟然不堪一击,只是抬手间就被彻底消灭。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是隐世的绝世高人!
她之前还觉得他弱不禁风,需要自己保护,可刚才,却是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救了她的命。
沈轻衣看着阿渊清澈而担忧的眼眸,心头翻江倒海,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落魄到被她捡回家?
这样一个拥有通天本领的人,又为何会对她如此温顺依赖?
无数谜团缠绕在她心头,可看着阿渊眼底真切的心疼,她到了嘴边的质问,却又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渊的手背,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不疼。”
阿渊这才稍稍放下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而后又转身走到老槐树下,轻轻一扯,便将捆着少女的绳索解开。
少女早已吓得浑身发软,看着阿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连连道谢:“多谢仙人相救,多谢仙人……”
沈轻衣扶着少女,看着身边依旧一脸温顺的阿渊,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这个被她捡回来的人,从今往后,她护定了。
而她也知道,从踏入这座荒宅开始,她平静咸鱼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