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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事与微光 回到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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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沈轻衣扶着惊魂未定的李家小姐刚一进门，整个县衙都炸开了。谁都没想到，三天期限还没过，最咸鱼的她，居然真的把失踪多日的小姐救了回来。王捕头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她，见她嘴角带着淤青、衣摆沾了尘土，眉头立刻皱紧。
“你这是去哪儿拼命了？”
“还能去哪儿，城西张记荒宅。”沈轻衣轻描淡写。
周围的衙役倒抽一口冷气。那地方邪门得很，之前派去过两拨人，都是进去转一圈就慌慌张张跑出来，什么都没查到，谁也不敢久留。
县令苏文谦闻讯赶来，见到李家小姐安然无恙，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几分，看向沈轻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此案……真是你破的？”
“属下侥幸。”沈轻衣拱手，下意识侧眸看了一眼立在自己身后半步的白衣身影。
阿渊安安静静站着，不抢功，不说话，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跟班。可只有沈轻衣知道，若不是他，此刻躺在荒宅里的人就是自己。
县令连连点头，难得露出笑意：“好，好！沈轻衣，你这次立了大功，月钱照发，另外赏钱一贯。”
一贯钱。
沈轻衣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疲惫和疼痛仿佛都淡了不少。她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安稳度日、多领几文钱，这一贯钱，够她买好几斤肉，够她和阿渊好好吃上几顿。
“谢大人！”她痛快行礼，嘴角压都压不住。
众人围着李家小姐嘘寒问暖，又对沈轻衣一番夸赞，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阿渊。他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沈轻衣身上，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自己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被阳光晒暖的冰雪。
等喧闹散去，沈轻衣才拖着酸痛的身子，带着阿渊往回走。街上灯火渐起，人影稀疏，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
她一路沉默。
下午在后院发生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那个邪祟一挥手就把她掀飞，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可阿渊只是轻轻抬手，那连县衙都束手无策的妖物，便瞬间灰飞烟灭。
干净，利落，毫不费力。
那绝不是凡人能有的力量。
“阿渊，”沈轻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你到底是谁？”
阿渊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阿渊就是阿渊。”
“我不是问名字。”沈轻衣轻声道，“下午在荒宅，你为什么能……打赢那个怪物？你之前是不是学过很高强的功夫？还是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她没有质问，只是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阿渊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闪躲，他认真想了很久，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人要伤轻衣，阿渊就……不想让他伤你。”
他说不出道理，讲不清缘由，只凭着最本能的反应。
只要她遇险，他心底就会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戾气，指尖会自然而然生出力量，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从何而来。
沈轻衣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真诚，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咽了回去。
他若是想骗她，有的是办法编造身份。可他没有。他是真的不记得，真的茫然，真的只依赖她一个人。
“算了。”她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放软，“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人，在我身边，就没人能欺负你。”
阿渊快步跟上，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像得到某种承诺一般，声音轻快了几分：“阿渊只跟着轻衣。”
沈轻衣心头一暖，却故意板起脸：“跟着我可以，以后不许随便在人前露那一手，免得被人当成怪物抓走。”
“好。”
“不许乱打架。”
“好。”
“不许不听我话。”
“阿渊都听轻衣的。”
他答应得又快又乖，让沈轻衣一点脾气都没有。
回到狭小却干净的小院，沈轻衣才松了口气。她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洒满小屋，驱散了夜的寒凉。她搬来小板凳坐下，卷起衣袖，胳膊上果然青了一大块。
下午被那妖物扫中，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阿渊蹲在她面前，看着那片淤青，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疼吗？”
“有点。”沈轻衣嘶了一声，“不过没事，我当捕快，磕磕碰碰很正常。”
阿渊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凝聚起一丝极淡的白光。那光柔和温暖，触碰到皮肤上时，原本酸胀疼痛的地方，竟奇迹般地舒缓了许多。
沈轻衣一惊，猛地缩回手：“你……”
“阿渊想让轻衣不疼。”他仰着头，眼底满是无措，“是不是吓到你了？”
油灯下，他白衣胜雪，眉眼干净，明明拥有着通天彻地的力量，却在她面前如此小心翼翼。沈轻衣心头一软，哪里还生得起半分戒备。
她重新伸出胳膊，轻声道：“没有。你继续。”
阿渊立刻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指尖再次覆上她的淤青。淡淡的白光缓缓流淌，温暖从皮肤渗入四肢百骸，疲惫和疼痛一点点消散。
沈轻衣静静看着他。
他睫毛很长，垂眸时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是这样一个强大到可怕的人，却会为她做饭，为她洗衣，为她挡灾，在她疼的时候手足无措。
她忽然觉得，那天晚上在乱葬岗把他捡回来，或许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阿渊，”她轻声开口，“以后不管你想起什么，不管你是谁，都不要一声不吭就离开，好不好？”
她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饭香中醒来，习惯了身后那道寸步不离的白影。若是有一天，他突然恢复所有记忆，转身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再也不回来，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难过。
阿渊动作一顿，抬头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诺言。
“阿渊不离开轻衣。永远不。”
简单七个字，却比世间任何誓言都要坚定。
沈轻衣心口一烫，慌忙别开眼，掩饰般地站起身：“我去烧水，你早点休息。明天……说不定还有别的事。”
她转身进了厨房，耳尖却悄悄泛红。
阿渊坐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温柔。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可他心里清楚。
只要有沈轻衣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夜深，青溪县陷入沉睡。
小院里灯火依旧微弱，却温暖得让人安心。
沈轻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阿渊那句“永远不离开”。
她知道，张记荒宅的事，绝不会是结束。
那妖物的出现，阿渊的身份，他身上无法解释的力量……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和他之间。
可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身边，站着一个会不顾一切护着她的人。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云层之上，几道目光穿透凡尘，落在青溪县的方向，带着冰冷的警惕与杀意。
天界之人，已循迹而至。
属于仙尊的宿命，早已在她捡回他的那一刻，重新开始转动。
人间烟火，凡尘暖意，终究会与九天之上的规则碰撞。
而阿渊心中早已做出选择。
谁也不能伤她。
谁也不能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天规不行，诸神不行，三界众生，更不行。
小院寂静，月光温柔。
一人一仙，一屋一灯，
在波澜将起的世间，守着此刻微不足道却珍贵无比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