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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案疑云 夜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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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歇,晨光微亮。
青溪县衙的晨雾还未散尽,沈轻衣已经揉着眼睛站在了院子里。昨夜睡得不算安稳,可一睁眼,鼻尖先钻进了淡淡的粥香。她回头一看,阿渊正蹲在小灶前,添柴的动作笨拙却认真,白衣下摆沾了点柴灰,也浑然不觉。
“醒了?”阿渊回头,眼底还带着晨起的清浅睡意,却先把一碗温热的白粥递过来,“不烫。”
沈轻衣接过碗,心头又是一暖。
她不过是个最普通的小捕快,俸禄微薄,住处简陋,从前都是自己凑合着过活。自从捡回阿渊,小院里才有了烟火气,才有了人等她醒来,有人记着她饥饱。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昨夜那些关于身份、关于天界、关于宿命的不安,竟被这一碗寻常粥水冲淡了大半。
“阿渊,你以后别总起这么早。”她含糊道。
阿渊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轻衣要去当差,阿渊要给轻衣做饭。”
那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仿佛这就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事。沈轻衣不敢再看,慌忙埋头喝粥,耳尖又悄悄发烫。
她不知道,在她熟睡之时,阿渊曾整夜守在她窗前。天地间一缕若有若无的仙气遥遥扫过青溪县,他指尖微凝,不动声色将那道探查之意碾碎。天界之人已至,只是暂时不敢轻易下凡惊扰,只在云层之后反复窥探。
可只要他在一日,便无人能伤沈轻衣一分。
吃完早饭,沈轻衣刚整理好捕快服饰,县衙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捕头脸色凝重地走来,看见她,直接开口:“轻衣,你跟我来。”
沈轻衣心头一紧:“王捕头,出什么事了?”
“昨日你救回李家小姐,虽然结案,但张记荒宅那邪祟……并非凭空出现。”王捕头压低声音,“县令大人让你去前堂,有旧案要重新查。”
沈轻衣一愣。
她入县衙这半年,向来是最咸鱼的一个,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如今竟被县令亲自点名查旧案?她下意识回头,阿渊正安静地站在门边,像往常一样等着她。
“我带他一起去。”沈轻衣道。
王捕头看了一眼阿渊,只当是她捡回来的跟班,点头应下:“走吧,别让大人久等。”
前堂之内,县令苏文谦正对着一叠卷宗皱眉。
见到沈轻衣,他难得露出几分郑重:“沈轻衣,你昨日能破张记荒宅邪祟案,可见你胆大心细,有几分本事。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三年前的旧案,要你重新彻查。”
沈轻衣拱手:“大人请吩咐。”
苏文谦将一卷泛黄的卷宗推到她面前:“三年前,城西接连失踪三人,都是在雨夜出门后杳无音信。当时查了数月,毫无线索,最后只能定为失踪悬案。可昨日那邪祟被除之后,老夫忽然想起,那三人失踪之地,都离张记荒宅不远。”
沈轻衣心头一震。
她快速翻开卷宗,上面记载着三名失踪者的姓名、住址、失踪时间——全是雨夜,全是城西,最后踪迹,都在张记荒宅附近。
“你的意思是……”沈轻衣抬头,“三年前的失踪案,和昨日那妖物有关?”
“极有可能。”苏文谦沉声道,“那妖物盘踞荒宅多年,此前一直隐忍,直到近日才敢掳人。若能查清旧案,不仅能给百姓一个交代,也能彻底断了城西的隐患。”
沈轻衣握紧卷宗。
她本想继续咸鱼度日,可一想到三条人命莫名消失,家人日夜苦等,心中那点懒散瞬间散去。她虽不求功名,却也记得自己穿上这身捕快服饰的初衷——护一方百姓,求一个心安。
“属下遵命。”她躬身应下。
退出前堂,王捕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衣,这案凶险,你万事小心。若是不行,别硬撑。”
沈轻衣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阿渊依旧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像一道不会离开的影子。
旁人都只当他是个无用跟班,只有沈轻衣清楚,这道身影,是她在这凶险世间最安稳的依靠。
“阿渊,我们又要去城西了。”沈轻衣轻声道。
阿渊上前一步,自然而然跟在她身后半步:“我陪轻衣。”
简单四字,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再次踏入城西,街道依旧热闹,可一靠近张记荒宅附近,气氛便骤然冷了下来。行人路过此处都加快脚步,眼神躲闪,仿佛那片荒废宅院依旧藏着吃人的阴影。
沈轻衣按照卷宗记载,先去了第一位失踪者的家。
那是一间破旧小屋,一位白发老妇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听闻他们是来查旧案,老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光,抓住沈轻衣的手不肯松开。
“差爷,你们是不是找到我儿了?”老妇声音颤抖,“三年了,整整三年啊……他雨夜出去买米,就再也没回来。我知道他一定是出事了,可我连他一具尸骨都找不到……”
沈轻衣心头一酸,轻声安慰:“老夫人,我们正在查,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仔细询问当日细节,老妇断断续续回忆:当日下大雨,儿子说去买米,路过张记荒宅后面的小路,从此消失。有人说那晚见过一道黑影,有人说听到惨叫,可谁也不敢去看。
离开老妇家,沈轻衣又接连走访另外两家,得到的线索大同小异。
三人都是雨夜失踪,都经过张记荒宅附近,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来,他们都遭了那妖物的毒手。”沈轻衣握紧卷宗,心头沉重,“只是……尸体去哪了?”
阿渊忽然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穿透迷雾的力量:“被藏在了宅下。”
沈轻衣一惊:“你怎么知道?”
阿渊垂眸,指尖微顿:“昨日除那妖物时,我感觉到地下有怨气聚集。尸体被埋在荒宅地底,所以三年都无人发现。”
沈轻衣深吸一口气。
她原本还想一点点排查,没想到阿渊直接点破关键。她不再犹豫,带着阿渊转身走向张记荒宅。
昨日被邪祟盘踞的宅院,今日阳光洒落,竟少了几分阴森。只是院落荒草萋萋,断壁残垣,依旧透着凄凉。
沈轻衣按照阿渊的指引,走到后院角落一处空地。
“这里。”阿渊停下脚步。
沈轻衣捡起一根断枝,在地上轻轻刨了几下,泥土之下,赫然出现一截早已发白的骨头。她心头一凛,继续往下挖,越来越多的骸骨散落在土中,虽然早已腐烂不堪,却足以证明三年前的真相。
“找到了……”沈轻衣低声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三条人命,三年沉冤,终于在今日重见天日。
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的风忽然刮过院落。
沈轻衣只觉得后背一凉,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寒意骤然逼近。她下意识握紧腰间短刀,抬头一看,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云层之中,隐约有几道金光浮动。
天界之人,终于按捺不住。
阿渊眼神瞬间变冷,上前一步,将沈轻衣护在身后。
他白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一股极淡、却足以震慑九天的威压。那威压被他刻意压制,只对着云层,不伤及沈轻衣分毫。
云层之中,几道仙气一颤,显然被震慑住。
“下界修士,竟敢私藏逃犯仙尊!”一道冷喝从天而降,带着天界威严,“尔等凡人,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我们连你一同治罪!”
沈轻衣脸色一白。
逃犯仙尊?
她终于明白,阿渊不是普通的妖,不是普通的人,他是从天界逃下来的仙尊。而天界之人,是来抓他回去的。
她下意识抓住阿渊的衣袖,抬头看向他:“阿渊……”
阿渊回头,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温柔。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轻衣不怕。有我在,谁也带不走我,谁也不能伤你。”
他转身,抬头望向云层,声音不大,却穿透云霄,带着昔日执掌三界的威严:
“本座已自废仙骨,坠落凡尘,从此不入天界,不沾仙规。尔等再敢擅闯青溪县,惊扰本座之人,休怪本座不客气。”
一句话,云层死寂。
那些天界仙人脸色剧变,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横扫三界的青玄仙尊,竟然为了一个凡间女子,甘愿放弃一切,甘愿做一个杂役,甘愿守着一方小院烟火。
沈轻衣站在阿渊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手。
她终于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为何失去记忆,知道他为何拥有通天之力,知道他那句“永远不离开”,是何等沉重的承诺。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仙尊,俯瞰众生。
如今,他只是她的阿渊。
云层之中的仙气几番浮动,终究不敢再强行下凡。青玄仙尊虽坠落,余威犹在,真逼急了,他们谁也讨不到好。
片刻后,云层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阴冷消失,威胁退去。
荒宅之中,恢复平静。
沈轻衣看着阿渊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阿渊……”
阿渊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轻衣,我不回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沈轻衣把头靠在他背上,“我也不让你走。”
不管他是仙尊,还是凡人;不管天界来人,还是三界动荡。
从她在乱葬岗把他捡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人。
谁也抢不走。
沈轻衣松开手,擦去眼角微湿,拿起卷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旧案已明,骸骨找到,我们先回县衙交差。”
阿渊点头,再次乖乖跟在她身后。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轻衣走在前,阿渊随在后,一路相伴,走出荒宅,走出阴霾,走向人间烟火,走向属于他们的温暖。
旧案昭雪,仙影暗护。
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不是仙法,不是威严,而是有人愿为你弃三界,守一生。
回到小院时,夜色已至,灯火微亮。
阿渊依旧去做饭,沈轻衣坐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她的咸鱼人生,好像从捡回这位仙尊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
有他在,人间处处是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