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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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了，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林骁送了顾湛一程，送到了站牌那，他看着顾湛上车，冲着巴士的背影挥着手，直到看不见车的尾气。
本来他可以开车送人回去的，但是最后的最后，就当为了下次聚首的等待，留点期待的阈值吧。
顾湛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推开了车窗的一点缝隙，心情像告别故土，忽然有点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回家吧。”他自说自话，车上只有依稀几个人，没人能听见。
这个念头像杂乱的毛线球，越滚越乱，指尖流窜的未知性一眼望不到头。和父母的家族群冒出了新的红点，群名括号里是3这个数字。
顾父：身体好点了吗
顾母：这会应该上车了吧，如果会晕，就睡一觉
他们交替着出现，像两尾守着珊瑚里鱼卵的小丑鱼。
顾湛：嗯
顾湛：我知道了，妈，会的
他单手打字，回完了消息，就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顾湛背包边上的水杯环着草编的花环，挂着干花和迷迭香，迷迭香是林骁煎完牛排剩下的香料。
巴士摇摇晃晃，新车上难得没有坐垫的皮革味，顾湛还没有梳理好心情，就到了站点，他下了车，迎着微风，爸妈就在不远处。
顾湛带着近乡情怯的心情，走过去。不知道爸妈对着他抱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挂念。
顾父接过他手上的背包，碰了把他的胳膊，语气听不出来什么：“瘦了。”
不过眼神中透露着关切，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顾湛长得像顾母，随了那份知性的清丽，身子单薄，精神气变化得像高中备考那会的轻倦，瘦得有点明显，好像鼓动的风都能穿过顾湛。
顾母像是噙着难过的流光，眼眶微红，嘴巴张着，上前抱住了顾湛。
“回来了就好……”她说。
从顾湛少年时长过她的眉眼，她就欣慰觉得孩子长大了，顾湛十八岁那年刚刚读到大学，那么小，就头脑清醒对着未来有着规划，存着生活费，拿着奖学金，省钱给他们买礼物。
现在工作了，也没步入社会几年，本来在父母眼中就该是个孩子，他们该去托底，去照顾。
但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觉得儿子该是照顾人的那个呢。
明明儿子和人小简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是带着栽培的花被连盆端走的不舍。
为什么现在才坚定不是顾湛长大，学会照顾人，他们才油然而生出欣慰的想法，是不是太凌驾在儿子被漠视的痛苦之上了？
顾母摸着顾湛的胳膊，越摸越是心惊肉跳，“太瘦了……”怎么能这么瘦。
换作是任何一个母亲，都会伤心难过，她忍不住摸向顾湛的脸，都不知道那会的苍白，好歹现在是养足了点气血，不然顾湛都觉得妈妈会当场哭出来，他感觉脸上升上了热意，是许久没有被这样对待的陌生和无措，又听见顾母颤抖着嘴唇说：“都瘦得凹下去了。”
“那夸张了，妈。”顾湛装作轻松说。
顾母摇了摇头，她低下头，肩膀和后背都在微微颤抖，倒不能在孩子面前哭得不能自理，丈夫托着她：“好了，家里不还是煲着汤吗。”
“先回去吧，回去好好聊。”顾父说。
车是顾父开来的，也是他开回去的，顾母陪着顾湛坐在了后面，顾父望着后视镜看着坐在一起的妻儿。
顾湛从小就安静，逢年过节，亲戚就说：“小顾啊，太恬静了也不好。”
倒不是嘴巴不甜，不会叫人，相反，认得清该叫叔叔阿姨什么，特别乖。
顾父那会在喝酒，往孩子堆望了一眼，沙发上，顾湛被其他同龄或者是大大小小的孩子围在中间，小孩子天然喜欢长得好看的，顾湛露出的也是自然而不是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窘迫。
有人又给顾父递酒，有点羡慕：“诶，老顾，你家小顾怎么培养的，都不怕人，大大方方的。”
“对对，成绩也好，我家大的和小顾还是一个班的，回来就说小顾在学校可拉风了，老师同学都喜欢他。”
子女｜优秀，做父母的脸上也有光，那会顾父也敛着神气，假装平静“嗯”了一声。
“不过太独立的孩子性格也多敏对吧，做父母的还是得多关心关心孩子。”
顾父那会没太在意，觉得顾湛是儿子，不用养得那么精细，那像什么话。
现在才明白，没人该有义务毫无保留爱着他人，除了对着父母永远抱有期待的孩子。
车轮滚过拉近的距离，车程开过顾湛的高中，顾湛看着车窗外的母校，看见校外排排的自行车，又转过头看着驾驶位上顾父的后脑勺，想到小时候在公园，爸爸是怎么扶稳他的车后座的。
别的孩子活力满满，大呼小叫，嚷嚷着：“别松手！老爸老妈——”
而他一言不发，顾父也始终没有松手，最后学会了，他也没摔着。
“这次回来，住几天吧，啊？”
顾母揉着儿子的手，留意到顾湛嘴角化开了一点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嗯”了一声回应。不过手实在太凉了点，她就想到小时候的顾湛被外婆哄睡的模样，外婆揣着热水袋往被子里塞，语气慈爱又啰嗦：“怎么小乖乖脚这么冷啊，”她哎哟出声，念念叨叨，“手脚发冷的人，没人疼……”
那会顾母只当是老人家的话多，顾湛埋着小脸睡在被子里，关了灯，那圆溜溜的眼睛像夜里放光的小猫崽一样，奶声奶气：“妈妈。”
顾母被萌得心都化了，儿子怎么会不是她的心肝宝贝呢。
“诶——妈疼你。”
然后，后来，她又鬼迷心窍让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去照顾别人，甚至怀孕流产，小月子都没做，被伤成这样，一个人独自拉着残破的身体离开，暗自舔舐着伤口。
她的孩子，默默消化着失去孩子的痛苦，那可是第一次怀孕。
人生中又有几个第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