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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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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季路开口,“好久不见。”他的尾音化作笑,模样也还是顾湛记忆中那样。
男人戴着黑长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身形瘦长,气质随和温柔,他走到了顾湛身边。顾湛抬眼看着对方,鸦羽上有些水汽,表情上微微张着嘴,长毛的小豆子在手心挪动,小肉垫把顾湛的反应挠了回来,于是顾湛又把右手盖了回去。
小猫似乎滚着动着,又安心了,前爪抱着脑袋,宠物店里的光太呛猫了。
简季路一边从门口的柜子上拿了条绵软的毛巾,一边问顾湛,声音缓和:“路上捡的吗?”
“啊、嗯。”
顾湛的反应慢了一拍,像没上发条的人偶一样,简季路说:“擦擦吧。”
他用毛巾轻轻擦着顾湛有些湿的头发,顾湛摸上去指尖蹭到了简季路的手,两者间好像只有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一点。
“我自己来……”顾湛说,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嗯。”
简季路没有强求,他从顾湛手上拿过伞,立在了玻璃门旁边,雨水淅淅沥沥凝聚在地板上,留下湖似的水渍,又拿了条毛巾,看着擦着雨水的顾湛,说:“小猫。”
他把毛巾瘫在手上,应该是想顾湛把小猫给他。
“好。”小麻雀呆呆应了一声,有好多想叽一下的,但不知道从何下脚。
简季路接过小猫,看了看,小猫像在黄豆粉里滚了一圈,被轻轻摸了摸小肚子,又被捏了捏腿,或许是被发现的及时,没怎么淋到雨,所以精气神还很足,细嗓子叫着,张牙舞爪。
“一个月的样子,”他说,“是小公猫,要养吗。”
到了正题,顾湛不算拖后腿,这还没有想清楚,“可能先找领养吧。”
简季路看他犹豫,说:“那也好,毕竟小猫容易被大型犬吓坏,大狗今年也有……八岁了吧?”
他没忘记那颗冲过来,甩着舌头,跟炮弹似的金毛。
“嗯,是快八岁了。”
顾湛面对简季路有些僵硬,没想到随便找家宠物店就是前男友,虽然他们是和平分手,但是好久不见,他摆出不自然的态度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过简季路看着很正常。
是看开了吗。
过去果然是很难搞懂的岁月呢。
简季路小心用毛巾稍微擦干了小猫,把小猫搓得像橡胶小鸭子一样叫出了声,他和凑着脑袋过来的顾湛说:“它还太小,洗澡的话容易感冒。”
顾湛“嗯”了一声,看着能看出花色的小猫,呢喃,“原来是狸花猫。”
“对,”简季路又拿了幼猫能用的驱虫药,换了条毛巾,把脏掉的毛巾搭在了洗手池里,等下消毒 。他准备用热水袋隔着干净的毛巾,帮小猫取暖,“刚好留住了一只带崽的猫妈。”
等小猫身上的跳蚤掉下来,测出猫瘟结果,如果是阴性,就能拿去给猫妈看,看猫妈会不会舔它,舔的话就算是接受了。
“你捡到它的时候,就它一只吗?”
顾湛只顾上了雨太大,无暇顾及其它,所以摇了摇头,“没注意。”
这个答案算在简季路对顾湛的意料之中,顾湛小时候就这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家楼下,那会顾湛才四岁。简季路从辅导班回来,在单元楼楼下看见了个脑袋圆溜溜的小孩,原本以为小孩在看着张贴的公告发呆,但是路过瞥了一眼,简季路心一动,就知道了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小顾湛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那会三年级的简季路多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吗?爸爸妈妈呢?”
然后就把小孩憋住的眼泪,像一串珍珠项链一样,轻易崩断了弦。
他原本是不喜欢小孩的,自从被亲戚家的小孩抽出抽屉,摔坏了一抽屉的乐高,就对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小孩没有好感。
但是这个小孩乖乖的,没哭出声,咬着嘴巴,大眼睛只顾着掉下硕大豆子般的眼泪,抓着短袖的下摆,粉白的拳头攥着衣服,低着头,眼泪掉个不停。柔软而乖顺的短发像小蘑菇一样,顾湛穿着乖巧的背带裤,一边浅色的肩带滑落圆圆的肩头,里面穿着件扬着笑脸的小云短袖。
宽宽的裤管下,是藕节般圆润的小腿,袜子一高一低,花边堆在脚踝上,显得稚嫩与柔软得不可思议,还是穿着魔术贴小鞋子的年纪。
简季路仿佛都能听见弹珠啪塔啪塔掉落的声音,本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但是鬼使神差把这件事揽到了身上。
“你是一个人出来,回不去了吗?”
“呜……呜呜。”
小顾湛巴巴点着头,肯定的时候,眼泪掉得更欢了,像失控的缎带,抚过简季路的心扉。
小时候,很小的一件事就会感觉天塌了。
简季路拉着顾湛,进了电梯,看小小的人儿努力踮脚按着电梯,才知道只是按不到回家的楼层,急哭的,从电梯出来,一直在等人,但是又不好意思搭话。
很麻烦的小孩。
但是,有点可爱。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养小动物了,回家后看着宠物迎接自己,也能免去一身疲劳的感受。
“我记得,你和你爸爸妈妈是最近搬进来的那家吧。”简季路说,他不用小孩吱一声,也知道小孩住哪。
顾湛又是点了点头,从喉咙哼出“嗯嗯”的声音。晶莹的泪珠淌下下眼睑,挂在圆乎乎的下巴上,像小白花粹出了香甜的露珠。
简季路没忍住摸上去,抹掉了那颗泪水,敛在手心,私藏。
安全把人小孩送回去,顾母才知道儿子走出去了,“谢谢啊,小朋友。”
她让顾湛和简季路说谢谢:“说谢谢哥哥。”
顾湛摸着自己的小手,飞快眨着眼睛,眼下冒着粉云,声音软软的:“谢、谢谢哥哥。”
“不用谢。”
后来简季路才知道顾湛为什么不听话,一个人那么危险出了门,他陪着顾湛坐在楼下公园的花坛边,顾湛每次排队玩滑滑梯,总是被其他小孩插队,他也不争不抢。
简季路看见了,有次就帮他解围,和大孩子说:“好好排队。”
但不是每一次他都会插手,他觉得顾湛像家里水族箱中的金鱼,吃食时也是挤不进去,往往都只能巴巴张着嘴,嘬着玻璃壁边的绿藻吃,简季路是在擦洗边缘时发现它被排挤的,专门在那条金鱼旁边按了颗鱼饲料,就没管了。
同学间经常说:“鱼只有七秒钟记忆。”
他不置可否,等下次换水,看见那条争不过食的金鱼饿扁了身体,也一直寻觅着他的眼睛。
“……”
简季路叹了一口气,宁愿饿死也不争一下吗。
后来那条金鱼也活成了,被简父养在了书房里,在弱肉强食的世界,留出调养生息的一片净土,有时候是福,但多的是深埋在沙砾造景下的鱼骨,不走运还会在抽水时被吸出去。
简父对那条平平无奇的金鱼也不是偏爱,水族箱里多的是特别的鱼,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它一直吐着泡泡,bo——bo的,很有趣不是吗。”
那你自己照顾鱼不就好了,每次买回来,过了水适应了,就倒进去,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简季路没有说出口,他讨厌照顾其它生命,但是这个家,只有他有行动力去维持其它小生命的运转。
顾湛对他来说是意外,偏爱。
他没有帮顾湛继续教训其他孩子,但是又给顾湛买了冻的糯米糍吃。
“上次为什么一个人出来?”简季路百思不得其解,印象里,顾湛不可能是熊孩子。
顾湛坐在花坛上,还是简季路抱上去的,小胳膊小腿撑不上去,也爬不上去,简季路就夹着他的腋下,把人抱上去坐稳了。
“因为喵。”
“喵?猫?”
“嗯嗯,猫猫在楼下叫,在哭。”
“只有这样?”简季路终于知道了答案。
顾湛晃着小腿,郑重点了点头,圆眼里满是认真。
“它在哭哭,好伤心的。”
简季路完全被顾湛打败了,叹息一声:“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