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 蜜香居的女掌柜 柳三娘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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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第二次来的时候，沈念正忙着包馄饨。
那日巳时刚过，摊子上照例坐满了人。沈念低着头，一手托皮，一手挑馅，手指翻飞间，一个白胖的馄饨就落在了盘子里。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板娘好手艺。”
一个带笑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沈念抬头，看见柳三娘站在摊子前，还是那身绸衫，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
沈念点点头：“柳掌柜，坐。”
柳三娘在长凳上坐下，要了一碗馄饨。沈念煮好端过去，她接过来，没有急着吃，而是先低头看了看那碗馄饨。
汤清如水，馄饨白如玉，葱花翠绿，虾皮金黄。
“好看。”柳三娘赞了一句，这才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她放下勺子，看着沈念，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小姑娘，你这馄饨，我吃了两回了。说实话，我在汴京活了三十年，吃过的好东西不少，但能把一碗普通馄饨做到这个份上的，你是头一个。”
沈念说：“柳掌柜过奖了。”
柳三娘笑了笑：“不是过奖，是实话。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生意。”
沈念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生意？”
柳三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蜜饯——有桃脯，有杏干，有梅子，色泽暗沉，糖霜不均。
“这是我的铺子‘蜜香居’做的蜜饯。”柳三娘把那几块蜜饯推到沈念面前，“你尝尝。”
沈念拿起一块桃脯，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她微微皱眉。
糖太重，果香被盖住了；火候过了，肉质发硬；糖霜没挂匀，有的地方齁甜，有的地方寡淡。
她放下那块蜜饯，没有说话。
柳三娘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你也吃出来了，是吧？我这蜜饯，以前在汴京也算小有名气，可这两年，越来越不行了。老客抱怨，新客不来，再这么下去，我这铺子怕是要关门。”
沈念说：“柳掌柜想让我做什么？”
柳三娘直视着她：“我想请你帮我改良蜜饯方子。听说你那天用一把刀就震住了整个后厨，做的菜让钱豹都服了。你这手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要是肯帮我，条件你开。”
沈念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柳三娘那张始终带着笑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人不简单。
八面玲珑，说话滴水不漏，明明是求人帮忙，却让人无法拒绝。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总像藏着点什么。
沈念留了个心眼。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钱。开铺子的钱，雇人的钱，还有……等顾千帆回来，她想请他吃顿好的。
“我可以试试。”沈念说，“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柳三娘眼睛一亮：“只要你肯试，成不成我都承你的情。这样，明儿个我让人送一批原料过来，你先琢磨着。需要什么尽管说，银子我出。”
沈念点点头：“好。”
柳三娘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馄饨钱，多的算定金。”说完，转身离去。
翠娘凑过来，看着那块银子，眼睛都直了：“丫头，那女的什么来头？出手这么大方？”
沈念把银子收起来：“开蜜饯铺子的，想让我帮忙。”
翠娘眨眨眼：“你会做蜜饯？”
沈念说：“不会，可以学。”
翠娘噎住了。
沈念没有解释，继续低头包馄饨。可她心里清楚，柳三娘这个人，得留个心眼。
柳三娘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摊子上又来了不速之客。
这回不是王屠户本人，是他手下的一个伙计。那伙计端着一碗馄饨，吃了两口，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摔，扯着嗓子喊起来。
“老板娘！你这馄饨里有蟑螂！”
满座哗然。
沈念抬头看去，那伙计指着碗里一只黑乎乎的小虫，一脸义愤填膺。周围的客人纷纷放下碗筷，交头接耳。
翠娘脸都白了：“不、不可能！我们做得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有蟑螂！”
那伙计冷笑：“干不干净，大家眼睛都看着呢！这只蟑螂总不会是老子自己放进去的吧？”
沈念没说话，只是走到那伙计面前，低头看了看那碗馄饨。
汤里确实漂着一只蟑螂，黑亮亮的，触须还在微微颤动——活的。
沈念伸手，用筷子把那蟑螂夹起来，放在桌上。
那伙计一愣，随即嚷嚷起来：“你、你干什么！还想毁灭证据不成？”
沈念没理他，只是看着那只蟑螂。蟑螂在桌上爬了两步，触须晃动，速度很快。
沈念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伙计，声音平静：“你说这蟑螂是馄饨里煮出来的？”
那伙计梗着脖子：“对！就是煮出来的！”
沈念说：“那你告诉我，煮过的蟑螂，为什么还是活的？”
伙计愣住了。
周围的客人也愣住了，纷纷看向桌上那只还在爬的蟑螂。
沈念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这碗馄饨出锅到现在，至少有一盏茶的功夫。如果是煮出来的，蟑螂早该烫死了，尸体都该发白了。可这只蟑螂活得好好的，触须还在动——它分明是刚刚被人放进去的。”
伙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念看着他，目光沉静：“是王屠户让你来的？”
伙计被戳穿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怎么样！你抢了我们东家的生意，我们东家就是要整你！”
沈念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王屠户，下次想整我，换个聪明点的法子。”
伙计灰溜溜地跑了。
客人们回过神来，纷纷拍手叫好：“老板娘厉害！”“这都能看出来！”“王屠户也太下作了！”
沈念笑了笑，让翠娘给每桌多加了两个馄饨压惊。
风波过去，摊子又恢复了热闹。
可翠娘心里不踏实，凑到沈念耳边小声说：“丫头，王屠户这次没得逞，下次肯定还会来。咱们怎么办？”
沈念说：“等着。”
翠娘急了：“等着？等着他再来捣乱？”
沈念看了她一眼：“等着他来，然后送他进去。”
翠娘愣住了。
沈念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木簪。
顾千帆不在，她得自己护着自己。
傍晚收摊后，沈念回到柴房，刚坐下，阿福就来了。
他照例提着点心，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对。
沈念问：“怎么了？”
阿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老板娘，头儿那边……出了点状况。”
沈念的心猛地一紧：“什么状况？”
阿福说：“今儿个收到消息，说头儿在江南查的那个旧案，牵扯到的人不简单。有人想对他下手，他受了点伤，不过没大事，就是得耽搁几天，可能没法按时回来了。”
沈念的手攥紧了衣角，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伤得重吗？”
阿福摇摇头：“信上没说太重，就说让咱们放心。他还让我告诉你，木簪要好好戴着，等他回来。”
沈念点点头：“我知道了。”
阿福走后，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手指轻轻摩挲着发间的木簪。
受了伤。
耽搁了。
没法按时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她帮不上忙，只能等。
但她相信他，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第二天一早，沈念照常出摊。
王屠户那边没有动静，柳三娘那边也没有动静。
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沈念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暗涌。
果然，午时刚过，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摊子前。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生得很，走到灶台前，压低了声音对沈念说：“老板娘，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沈念看着他：“什么话？”
那人说：“王屠户今儿个晚上要烧你的柴房。”
沈念的眼神一凛。
那人说完，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里。
翠娘在旁边听见了，吓得脸都白了：“丫、丫头，这、这可咋整？咱们报官吧！”
沈念摇摇头：“没证据，报官没用。”
翠娘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把咱的柴房烧了？”
沈念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今晚，我等着他。”
夜里，沈念没有回柴房。
她躲在后厨的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把磨得锋利的菜刀，眼睛盯着柴房的方向。
亥时三刻，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后院。
那人手里拎着一个油罐，猫着腰，朝柴房靠近。
沈念屏住呼吸，等着。
那人走到柴房门口，正要往门上浇油——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人霍然转身，看见沈念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握着刀，目光冷得像冰。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狞笑一声：“臭丫头，就凭你？”
他丢下油罐，朝沈念扑过来。
沈念早有准备，侧身一躲，一刀挥出。刀锋擦着那人的手臂划过，划出一道血痕。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往后退。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福带着几个官差冲了进来，把那黑衣人团团围住。
“拿下！”阿福一声令下，几个官差扑上去，把黑衣人按倒在地。
黑衣人拼命挣扎：“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阿福冷笑：“凭什么？老子蹲了你一晚上，就等你动手呢！”
他转头看向沈念：“老板娘，你没事吧？”
沈念摇摇头：“没事。”
阿福咧嘴一笑：“头儿交代的，让我盯着王屠户。这孙子一动手，我就带人来了。”
沈念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顾千帆不在，可他的人还在。
他走之前，什么都安排好了。
黑衣人被押走，后院重归安静。阿福嘱咐沈念早点休息，也带着人离开了。
沈念回到柴房，点上油灯，坐在床边，心绪难平。
第二天，王屠户被抓的消息传遍了整条街。据说他花钱雇人纵火，证据确凿，少不了要吃官司。羊肉铺暂时关了门，沈念的馄饨摊彻底没了对头。
翠娘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沈念有本事。沈念只是笑笑，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柳三娘送来的那批蜜饯原料，还堆在后厨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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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 第12章 · 蜜香居的女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