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章 · 三碗肉换一条命 钱豹尝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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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娘端着托盘走进前院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托盘里放着三碗肉——红烧五花、糖醋肋排，还有一碗肉臊子，是沈念临时起意做的，说是给钱豹拌面用的。翠娘不懂这些，她只知道那香味一路飘过去，好几个打杂的伙计都凑过来问：“翠娘，你端的啥？咋这么香？”
她没理他们，径直走向钱豹的屋子。
钱豹正在屋里喝茶，翘着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见翠娘进来，他斜了一眼，手里茶碗都没放下。
“咋了？那丑丫头反悔了，让你来求情？”
翠娘把托盘往他面前一放：“钱班主，您尝尝。”
钱豹一愣，低头看向那三碗肉。红亮的色泽，扑鼻的香气，他的喉结动了动，嘴上却不饶人。
“这啥玩意儿？厨房做的？周大勺那手艺能做出这个？”
翠娘硬着头皮说：“是……是那丫头做的。”
钱豹端茶碗的手顿了顿：“那丑丫头？”
“她说，今晚的戏，她能让你多赚三成。”翠娘把沈念的话原样搬出来，“让您先尝尝，满意了再说。”
钱豹盯着那碗肉看了半晌，终于放下茶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五花肉。
肉入口，他的表情变了。
他又夹了一块肋排，表情又变了。
最后他把那碗肉臊子倒进茶碗里，就着冷茶拌了拌，呼噜呼噜扒进嘴里，吃完还舔了舔嘴唇。
翠娘看得目瞪口呆。
钱豹放下筷子，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口：“那丫头人呢？”
“在后厨。”
“去，把她给我叫来。”
翠娘心里一紧：“钱班主，您……您不是还要把她卖给周屠户吧？”
钱豹瞪她一眼：“让你叫你就叫，哪那么多废话！”
翠娘不敢再问，转身就跑。
后厨里，沈念正在收拾那几把刀。她把磨刀石收好，把用过的刀一把一把擦干净，放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周大勺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时不时偷瞄沈念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几个帮厨围在灶台边，偷偷尝着锅里剩下的一点肉汤，一边咂嘴一边小声嘀咕。
翠娘跑进来时，上气不接下气：“丫头，钱……钱豹叫你！”
沈念把手擦干净，点点头：“走吧。”
翠娘拉住她，压低声音：“丫头，他要是还逼你，你可别硬来，咱再想办法。”
沈念拍拍她的手：“放心。”
钱豹的屋子里，三碗肉已经空了。
沈念走进去，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钱豹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的胎记上停了停，又移开。半晌，他开口：“这肉，真是你做的？”
“是。”
“你从哪儿学的手艺？”
沈念垂下眼。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能自己编：“以前有个路过的老厨子，在后厨帮过几天工，我偷学的。”
钱豹眯起眼：“偷学？偷学能做成这样？”
沈念不说话。
钱豹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有点意思。说吧，你想怎么让老子多赚三成？”
沈念抬起头，目光平静：“今晚的戏，客人吃的饭菜，我包了。不用你出本钱，卖出去的银子，我只要三成。”
钱豹挑眉：“你只要三成？”
“是。卖不出去，我分文不取。”
钱豹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丫头的手艺他刚尝过，比周大勺强了不知多少倍。让她试试，反正自己不用出本钱，卖不出去也不亏。万一真赚了，那可是白拿七成。
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拍了一下桌子：“成，就按你说的办！要是今晚真能多赚，那五两银子的账，老子给你宽限几天。”
沈念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钱班主。”
“别谢太早。”钱豹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是赔了，明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去周家。”
沈念迎上他的目光：“一言为定。”
从钱豹屋里出来，翠娘一把拉住她：“丫头，你疯啦？包全场，那得做多少菜？就凭你一个人？”
沈念说：“不是还有你吗？”
翠娘一愣：“我？”
“还有周大勺，还有那几个帮厨。”沈念往后厨走，边走边说，“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但后厨这么多人，只要他们肯帮忙，就干得成。”
翠娘追上她：“他们肯吗？周大勺那德行，能不使绊子就烧高香了。”
沈念脚步不停：“他会肯的。”
后厨里，周大勺还在生闷气。见沈念进来，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沈念走到他面前：“周大勺，今晚的戏，我一个人做不过来，需要你帮忙。”
周大勺蹭地站起来：“你……你让老子给你打下手？”
“不是给我打下手。”沈念看着他，声音平静，“是一起干。今晚的生意要是成了，赚的银子，我做主分你一份。”
周大勺愣住了。
几个帮厨也愣住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大勺张了张嘴：“你……你什么意思？”
沈念说：“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菜，你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我，但切菜配菜烧火看锅，总比那几个帮厨强。今晚的菜单我来定，你来掌勺，咱们配合着干。卖出去的银子，我和钱豹三七分，我那份里，再分你两成。”
两成。周大勺的喉结动了动。
他上个月被钱豹扣了两百文，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两成，要是今晚生意好，那得是多少钱？
可让他给一个黄毛丫头打下手，这脸往哪儿搁？
沈念看出他的犹豫，淡淡地说：“你上个月炖的肉，剩了半盆。今天这锅肉，连汤都没剩下。你自己选。”
周大勺的脸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终于闷声说：“行，就……就听你的。”
翠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丫头，几句话就把周大勺给收服了？
沈念已经开始分派任务：“翠娘，你去买菜，肉要五花三层的那种，菜要最新鲜的，银子我先欠着，明天结。”
翠娘点头：“好，我这就去。”
“周大勺，你把灶台收拾干净，把那几口大锅刷出来。”
周大勺闷声应了，起身去干活。
沈念又看向那几个帮厨：“你们几个，把案板上的菜都切了，萝卜切片，葱切段，姜切丝，一会儿我要用。”
几个帮厨连连点头，各自忙活起来。
后厨里一时热火朝天，和半个时辰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判若两地。
沈念走到灶台边，拿起那把剁骨刀，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刀刃，然后放下，开始在心里默算菜单。
勾栏的客人，多是来看戏的贩夫走卒，有钱的不多，但舍得在吃上花钱的不少。菜不能太贵，要实惠，要下饭，要有油水，最好能配酒。
红烧肉，糖醋排骨，葱爆羊肉，酱烧肘子，再来两道素菜，一道汤。
够了。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后院的围墙上，又出现了那个青衫人影。
这一次，那人的脸正对着她。
隔着十来丈的距离，沈念看不清他的眉眼，只看见一个轮廓——肩宽，背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人纵身一跃，消失在墙头。
沈念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头去看。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翠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丫头，看啥呢？”
沈念回过神：“没什么。”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忙活。可那个青衫客的背影，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傍晚时分，勾栏里灯火通明。
今晚唱的是《赵氏孤儿》，是汴京最近最火的戏，来看的人乌压压坐了一片。前院的戏台上锣鼓喧天，后厨里锅铲翻飞，热闹得不分上下。
沈念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眼睛盯着锅，嘴里还在指挥：“周大勺，火小点，这锅肉要收汁了。翠娘，把那盆洗好的菜端过来。你们两个，别愣着，赶紧把碗摆好，一会儿客人点菜了。”
“是！”“是！”
一屋子人忙得脚不沾地，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那香味实在太香了。
从后厨飘出去的肉香，顺着风飘到前院，飘到戏台底下，飘进那些看戏的客人鼻子里。有人开始吸鼻子，有人开始往后面张望，有人直接起身，朝后厨的方向走来。
一个穿绸衫的胖商人拦住翠娘：“哎，你们后厨做啥呢？这么香？”
翠娘端着菜，头也不回：“沈记红烧肉，今儿个新出的，客官要不要来一份？”
“多少钱？”
“三十文一份，送米饭。”
“来一份，快点儿！”
“好嘞！”
第一个客人来了，第二个还会远吗？
不到半个时辰，后厨的菜就卖出去三成。
一个时辰后，卖出去七成。
两个时辰后，所有的菜都卖光了。
最后一批客人没吃上肉，只能要了碗肉汤泡饭，还连声说香。
翠娘数钱数到手软，嘴都合不拢：“丫头，你算算，这……这得多少钱？”
沈念接过钱袋子，就着油灯的光，把铜钱倒出来，一堆一堆地数。
除去买菜买肉的本钱，净赚的，至少十两。
十两。
三天之约的五两，今晚就赚到了。
翠娘激动得直拍大腿：“丫头，你……你太厉害了！钱豹那杀才这回可没话说了！”
周大勺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佩服，有嫉妒，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服气。
沈念把钱袋子收好，取出五两碎银子单独放在一边，对翠娘说：“明天你去还周屠户那五两，告诉钱豹，我沈念说话算话。”
翠娘连连点头：“好，好！”
后厨里一片欢腾。
沈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夜空。
汴京的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勾栏里的戏还在唱着，锣鼓声远远传来，混着街巷里的叫卖声、说话声、笑声。
她忽然想起那个青衫客。
他现在在哪儿？
也在看这汴京的夜吗？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影从勾栏门口走过。
青衫，背直，步伐沉稳。
是他！
沈念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外跑。翠娘在后面喊：“丫头，你去哪儿？”
沈念头也不回：“一会儿就回来！”
她跑出后厨，穿过前院，跑出勾栏大门，左右张望。
巷子里人来人往，却不见那个青衫的影子。
沈念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四处寻找。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猛地回头，看向斜对面的茶楼。
二楼的窗边，一个人正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沈念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面容冷峻，眼角有一道浅浅的旧伤。
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负手而立，像一棵松树。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没有转瞬即逝。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足足三息。
然后那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窗后。
沈念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他是谁。
但她有一种预感——
他们很快就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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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 第3章 · 三碗肉换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