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章 · 这把刀会说话 沈念走进后 ...
-
沈念走在通往后厨的过道上，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硌得脚心生疼。
翠娘小跑着跟上来，嘴里还在念叨：“丫头，你脑袋还晕着，去后厨干啥？周大勺那人嘴臭，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念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后厨的门虚掩着，一股热气和油烟味扑面而来。她推开门，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
一溜土灶蹲着三口黑铁大锅，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靠墙一排油汪汪的案板，上面堆着切了一半的菜。地上散落着筐筐篓篓，萝卜白菜葱姜蒜乱七八糟地堆着。几个帮厨蹲在角落里择菜，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
灶台前站着一个光膀子的胖大厨，正挥着勺搅锅，满身肥肉跟着颤悠。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看见沈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哟，这不是丑角吗？咋还没去周屠户家享福？”
翠娘从沈念身后探出头，啐了一口：“周大勺，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周大勺嘿嘿一笑，目光落在沈念身上，上下打量着：“听说你要被卖了，我还想着以后吃不着你烧的火了呢。咋，这是来告别的？”
沈念没理他，径直走向案板。
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皮厚膘肥，是最次等的槽头肉，骨头比肉多。旁边扔着一把剁骨刀，刀刃卷了好几个口，油腻腻地躺在那里。
她伸手拿起那把刀。
周大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哎哎哎！你拿刀干啥？那是我的刀！”
沈念没吭声，拇指轻轻抹过刀刃——钝得厉害，连切豆腐都费劲。她扫了一圈厨房，目光停在墙角的磨刀石上。
“翠娘，有清水吗？”
翠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啊？有、有……”说着稀里糊涂端来一盆水。
沈念接过盆，走到磨刀石前，把石头淋湿，然后蹲下，开始磨刀。
嚓——嚓——嚓——
有节奏的磨刀声在厨房里响起。
周大勺愣住了。翠娘愣住了。几个择菜的帮厨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瘦弱的烧火丫头，一下一下地磨着刀，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
“这丫头……会磨刀？”一个帮厨小声嘀咕。
周大勺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那一声声规律的嚓嚓声堵了回去。
沈念磨了整整一刻钟。刀刃在石头上反复推拉，每一次角度都精准一致，力道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磨刀石上的水渐渐变浑，刀刃却越来越亮，最后泛起一片寒光。
她站起身，把刀在清水里涮了涮，用抹布擦干，走回案板前。
半扇猪肉，肥瘦分明，肋骨根根可见。
沈念深吸一口气，举起刀。
嚓——
一刀落下，精准切入肥瘦之间的筋膜。她手腕翻转，刀锋顺着肉的纹理游走，三两下，一块完整的五花肉被卸下来。肥是肥，瘦是瘦，边缘齐整得像尺子量过。
周大勺张大了嘴。
沈念没停。刀锋一转，顺着肋骨剔下去。咔嚓咔嚓几声，三根肋排齐齐整整摆在案板上，骨头上干干净净，不沾一丝多余的肉。
“这、这……”一个帮厨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念放下刀，拿起那块五花肉翻看，然后问翠娘：“有细盐吗？花椒呢？”
翠娘已经看傻了，机械地点头：“有、有……都在那罐子里。”
沈念走过去，打开陶罐，捏了点盐和花椒放在手心闻了闻。花椒有些陈了，香味不够，但勉强能用。她把盐和花椒洒在肉上，开始揉搓抹匀。
周大勺终于回过神来，蹭地站起，满脸涨红：“你、你干什么！那是我的肉！我的菜！”
沈念头也不抬：“你做的肉，能卖出几份？”
周大勺被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我做的肉，能卖十份。”沈念把抹好盐的肉放在一旁，开始处理肋排，“如果钱豹愿意，今晚的客人能点十份。”
周大勺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正要开骂，翠娘忽然开口：“周大勺，你上个月炖的肉，客人吃剩半盆，钱豹扣了你两百文工钱，这事儿你没忘吧？”
周大勺脸色一僵。
翠娘转头看向沈念，眼神复杂——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期待：“丫头，你真会做？”
沈念把肋排剁成小段，手法干净利落，每一段长短一致，骨茬平整。
“试试就知道。”
半个时辰后，后厨里飘出一股异香。
不是勾栏大锅饭那种油腻腻的荤腥味，而是一种醇厚中带着清甜的肉香，混着花椒若有若无的麻，直往人鼻子里钻。几个帮厨不自觉地咽唾沫，择菜的手都慢了。
沈念站在灶前，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肉。五花肉已经炖得软烂，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块肉都裹着亮晶晶的酱色。
她盛出一块放进碗里，递给翠娘：“尝尝。”
翠娘接过碗，看着那块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五花肉，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肉一入口，她愣住了。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那股咸香在舌尖炸开，混着微微的麻，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这……”翠娘说不出话，只顾着大口吃。
沈念又盛了一块，递给周大勺。
周大勺想拒绝，手却已经伸了过去。他咬了一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还……还行。”
几个帮厨哄笑起来。
沈念没笑。她把锅里的肉分成几份装进碗里，对翠娘说：“端给钱豹尝尝。告诉他，今晚的戏，我能让他多赚三成。”
翠娘看着那些碗，又看看沈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底气。她重重点头：“好，我去！”
翠娘端着托盘走了。后厨一时安静下来。周大勺坐在灶台边，脸色阴晴不定。几个帮厨偷偷打量沈念，想凑近乎又不敢。
沈念没管他们。她把用过的刀洗干净，放回原处，又拿起那块磨刀石，用清水冲了冲，摆回墙角。
一切收拾妥当，她走到门口，看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
三天时间，五两银子。
今天这一锅肉，就是她的投名状。
只要钱豹点了头，她就能用这双手，赚出自己的活路。
可就在她转身时，余光扫到后院围墙——墙头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念眼神一凝。
她快步走到墙边，探头去看，只看见巷子尽头一个青衫背影，不紧不慢地消失在拐角处。
那人肩宽背直，步伐沉稳，不像普通百姓。
沈念皱了皱眉，转身回了厨房。
巷子拐角处。
青衫男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勾栏后院的围墙，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转身离去。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 第2章 · 这把刀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