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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5章 · 刀痕如证 沈念凭借磨 ...

  •   沈念一夜没睡。

      窗外的黑影消失后,她睁着眼躺到鸡叫,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轮廓——肩宽,背直,站得像一棵松树。

      是他。

      顾千帆。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披上那件破旧的短褐,推开门,走到昨晚黑影站立的位置。

      晨雾弥漫,地面潮湿。她蹲下,拨开浮土,几个浅浅的脚印露出来——男人的脚印,尺寸不小,脚尖朝着她的窗户。脚印边缘微微下陷,是长时间站立留下的痕迹。

      沈念伸手比了比长度,心里有了数。

      她又看向围墙,墙头青瓦上有新鲜的蹭痕,有人翻墙进出过。

      沈念站起身,嘴角微微勾起。

      监视她?那就让他监视好了。

      她找来扫帚,把脚印扫掉,转身回了后厨。

      翠娘已经在生火,见她进来,抬头问:“丫头,昨儿个睡得好不?”

      沈念“嗯”了一声,走到灶台边,开始揉面。

      翠娘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捕头,昨儿个半夜才走。”

      沈念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门房老张说的,说他亥时末才离开,在院子里转了好大一圈,也不知道找啥。”

      沈念没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找什么?找她的破绽。

      可惜,她不会给。

      面还没揉好,前院就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帮厨跑进来,脸色发白:“不、不好了!那个捕头又来了!还带着人,说要搜咱们后厨!”

      翠娘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碗:“搜后厨?凭啥?”

      沈念把手擦干净,声音平静:“让他搜。”

      她抬脚就往前院走。

      翠娘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

      前院里,顾千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六个官差。钱豹在一旁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顾捕头,您这是……这是有啥事?咱们勾栏可是正经地方——”

      顾千帆没理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走出来的沈念身上。

      四目相对。

      沈念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闪。

      顾千帆移开眼,对身后的官差说:“搜。”

      几个官差冲进后厨。

      钱豹急得直搓手:“顾捕头,这……这是为啥呀?”

      顾千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只鞋印的图样:“今早在河边发现了一双脚印,和你们后厨灶台边的脚印一模一样。”

      钱豹愣住了:“啥……啥脚印?”

      顾千帆说:“凶手留下的脚印。”

      此言一出,院子里一片哗然。

      翠娘的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沈念的手。

      沈念却没慌,只是看着那张图样。

      顾千帆注意到她的目光,把图纸转过来对着她:“你认得这脚印?”

      沈念说:“不认得。”

      “那你为什么看得这么仔细?”

      沈念说:“我只是在想,这脚印是在灶台边发现的,灶台边人来人往,凭什么断定就是凶手的?”

      顾千帆微微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是在灶台边发现的?”

      沈念心里一凛。

      那张图纸上只画了脚印的图样,并没有标注发现的位置。她下意识说出的“灶台边”,是从顾千帆刚才的话里推测出来的——但这话本身就有问题。她应该不知道那个脚印是在灶台边发现的。

      沈念迅速稳住心神:“你说是在河边发现的脚印,和咱们后厨灶台边的脚印一模一样。那灶台边的脚印,自然是在灶台边发现的。”

      顾千帆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念继续说:“既然是灶台边发现的,那后厨里的人都有可能。我们这里十几号人,每天进进出出,灶台边踩来踩去,留下脚印有什么稀奇?”

      顾千帆点点头:“说得有道理。”

      沈念刚要松口气,他又补了一句:“可那脚印的尺寸,和你那双鞋的尺寸,恰好对得上。”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破旧的草鞋,忽然笑了:“顾捕头,我这双鞋是草编的,穿了一个多月,鞋底早就磨得不成样子。您那图纸上的脚印,纹路清晰,边缘整齐,一看就是新鞋踩出来的。您觉得,能对得上吗?”

      顾千帆的眼神变了变。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向她脚上的鞋。

      草鞋,破旧,鞋底磨得发亮,确实和图纸上的脚印对不上。

      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开口:“你很会说话。”

      沈念说:“我只是说实话。”

      这时,一个官差从后厨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头儿,找到了!”

      沈念看向那把刀——是前天她磨过的那把剁骨刀。

      顾千帆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把刀是谁的?”

      钱豹赶紧说:“是……是后厨的,剁骨头用的。”

      “谁用过?”

      钱豹想了想:“这刀天天有人用,小的也记不清了……”

      顾千帆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你用过吗?”

      沈念说:“用过。”

      “什么时候?”

      “前天。剁肉,切菜,还磨过刀。”

      顾千帆把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刀刃很锋利,磨痕均匀细腻,从刀根到刀尖,每一寸都被照顾到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磨刀的手法……

      他把刀递给旁边的官差:“带回去,仔细查验。”

      然后他转向沈念:“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等着问话。”

      沈念点点头:“好。”

      顾千帆带着人走了。后厨里一片狼藉。翠娘腿都软了,扶着灶台才站住:“丫头,这……这可咋整?”

      沈念说:“没事。”

      翠娘说:“咋没事?那把刀,那刀上有啥吗?”

      沈念说:“那把刀前天剁过肉,切过菜,磨过刀,上面有肉渣,有菜汁,有磨刀石的粉末,唯独不会有血。”

      翠娘一愣:“你咋知道?”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顾千帆今天这一出,是冲着她来的。

      那把刀,是试探。

      那双脚印,也是试探。

      他在看她会不会慌,会不会乱,会不会露出破绽。

      而她,没有。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午时刚过,顾千帆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带那么多人,只带着那个小捕快——阿福。

      沈念被叫到前院的厢房里。屋里只有她和顾千帆,阿福在一旁记录。

      顾千帆坐在桌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沈念坐下,和他面对面。

      顾千帆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那把刀查过了,没有血迹。”

      沈念说:“我知道。”

      顾千帆说:“你知道?”

      沈念说:“因为那上面本来就没有血。”

      顾千帆微微眯起眼:“你很自信。”

      沈念说:“我只是说实话。”

      顾千帆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念说:“沈念。”

      顾千帆说:“我问的是真名。”

      沈念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这就是真名。”

      顾千帆盯着她:“你的档案我看过了,烧火丫头,从小被卖到这里,没有名字,人人都叫你丑角。”

      沈念说:“丑角是他们叫的,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叫沈念。”

      顾千帆说:“什么时候取的?”

      沈念说:“前天。”

      顾千帆愣了一下。

      沈念迎上他的目光:“人活着,总得有个名字。我不想一辈子被人叫丑角。”

      顾千帆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丝变化。

      半晌,他点点头:“沈念,好。”

      然后他继续问:“前天你在哪里?”

      沈念说:“后厨,柴房。我晕了一天,翠娘可以作证。”

      顾千帆说:“昨天呢?”

      沈念说:“后厨,做菜。晚上在前院帮忙,很多人可以作证。”

      顾千帆说:“今天早上呢?”

      沈念说:“后厨,生火,做早饭。翠娘和周大勺都在。”

      顾千帆一一记下,然后抬起头:“三天前的傍晚,你在哪里?”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天前的傍晚,正是无头尸案发生的时间。

      她说:“后厨,干活。”

      顾千帆说:“有人能作证吗?”

      沈念说:“翠娘,周大勺,还有好几个帮厨,都在。”

      顾千帆点点头,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

      沈念站起来,正要往外走,他忽然开口:“等一下。”

      她回过头。

      顾千帆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脸上的胎记,是生来就有的吗?”

      沈念一愣:“是。”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阿福跟在他身后,经过沈念身边时,偷偷朝她挤了挤眼,小声说:“别怕,我们头儿就这德行,面冷心热。”

      说完赶紧跑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面冷心热。

      她想起昨晚窗外那个站了许久的人影,想起今天那双脚印的试探,想起那把刀的查验。

      这样的人,面冷是真的,心热不热,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顾千帆不会就这么算了。

      夜里,沈念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房梁。

      翠娘回去了,后厨里静悄悄的。

      她翻了个身,心里反复回想今天顾千帆问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像在试探,每一句都像在挖坑。

      特别是最后那个问题——你脸上的胎记,是生来就有的吗?

      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在确认她的身份,还是另有所指?

      沈念忽然想起原主的身世——从小被卖,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脸上的胎记是她唯一的特征,也是她被叫作丑角的根源。

      顾千帆问这个,是想确认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念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和昨晚一样。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摸向枕边的菜刀。

      窗外的人影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那人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别怕,是我。”

      是顾千帆的声音。

      沈念愣了一下,没有出声。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的刀磨得很好。”

      沈念说:“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千帆说:“我来告诉你,那把刀上的磨刀痕迹,和河滩上发现的一处痕迹很像。”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千帆继续说:“那里有块石头,石头上也有新鲜的磨痕。有人在那里磨过刀,磨完之后,杀了人。”

      沈念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怀疑是我?”

      顾千帆说:“我怀疑所有人。”

      沈念说:“那你为什么半夜来告诉我?”

      窗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因为你磨刀的手法,不像普通百姓。”

      沈念的心猛地一紧。

      顾千帆说:“普通百姓磨刀,随便磨两下,能切菜就行。你磨的刀,角度均匀,力道一致,每一寸刀刃都被照顾到了。这种手法,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沈念说:“谁?”

      顾千帆说:“我父亲。”

      沈念愣住了。

      窗外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他说:“我父亲是军中的刀匠,专门给将士磨刀。他告诉我,磨刀如磨人,心稳,刀才稳。你磨的那把刀,心很稳。”

      沈念没有说话。

      窗外的人说:“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沈念说:“我是沈念,烧火丫头。”

      窗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笑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说:“烧火丫头,会磨这样的刀?”

      沈念说:“会一点。”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就当你是个烧火丫头。”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沈念坐在床上,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顾千帆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联系。

      不是因为怀疑,不是因为案子。

      而是因为他从她磨的刀里,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弱,粗糙,但很稳。

      这双手能剖开三百具尸体,也能揉出最软的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赚的十两银子,还了钱豹五两,还剩五两。

      五两银子,够在勾栏门口支个小摊了。

      可她知道,这事儿得先过钱豹那一关。

      她得想个法子,让钱豹点头。

      明天,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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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 第5章 · 刀痕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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