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 一碗馄饨换一个朋友 沈念与钱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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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念去找了钱豹。
钱豹正在屋里喝茶，见她进来，斜了一眼：“咋了？又要借钱？”
沈念站在门口，不卑不亢：“钱班主，我想在勾栏门口支个馄饨摊。”
钱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支摊？你是我后厨的人，出去支摊，老子吃什么？”
沈念说：“我支摊，卖的钱，每天给您交两成。”
钱豹眯起眼：“两成？”
“对。”沈念往前迈了一步，“我白天支摊，晚上回来给您做晚膳，不耽误勾栏的生意。您不用出本钱，不用担风险，每天白拿两成。您算算，比我待在后厨，您赚得多还是少？”
钱豹愣住了。
他低头盘算起来——这丫头的手艺，他亲眼见过。前天晚上那一场，她一个人给他赚了七八两。要是她出去支摊，每天少说也能赚二三两，他拿两成，就是四五百文。一个月下来，比扣周大勺那点工钱强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念，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每天两成，说话算话？”
沈念说：“说话算话。”
钱豹想了想，一拍大腿：“成！就这么办！不过——”他眯起眼，“你要是敢跑，或者敢少给一文钱，老子就把翠娘那婆子卖了。”
沈念点点头：“一言为定。”
从钱豹屋里出来，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成了。
馄饨摊，今天就能开。
一个时辰后，勾栏门口多了一张破木桌，几条歪腿的长凳。灶还是后厨那个灶，只是挪到了门口。翠娘帮着张罗，周大勺站在一旁看热闹，几个帮厨帮忙端碗。
沈念站在灶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盆调好的肉馅，一叠馄饨皮，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
刀是那把剁骨刀，就搁在案板边上，刀刃泛着寒光。
翠娘看着那把刀，心里直发毛：“丫头，你卖馄饨，摆把刀干啥？”
“切肉。”
“切肉用这么大刀？”
“顺手。”
翠娘噎住了，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开张不到半个时辰，馄饨就卖出去二十多碗。
街口张婆婆闻讯赶来，站在一旁看了半天，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她卖了一辈子馄饨，还从没见过哪个新摊子开张第一天就这么火爆的。
她挤到灶台前，要了一碗，尝了一口。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默默走了。
翠娘笑得合不拢嘴：“丫头，你看见没有？张婆婆那脸，跟吃了屎似的。”
沈念说：“她手艺不错，只是没找到窍门。”
翠娘一愣：“啥窍门？”
“肉馅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汤要用骨头熬，虾皮要提前泡。这些做到了，她的馄饨不会比我差。”
翠娘听得似懂非懂，只顾着点头。
正忙着，一个客人端着碗走过来：“哎，老板娘，你这馄饨真不错，比张婆婆的好吃多了。以后我天天来。”
沈念说：“好。”
客人刚走，又一个声音响起。
“给我也来一碗。”
沈念抬起头，愣住了。
顾千帆站在摊子前，一身青衫，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身后跟着阿福，正朝她挤眉弄眼。
沈念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
她盛了一碗馄饨，递给顾千帆。
顾千帆接过来，没有立刻吃，而是低头看着那碗馄饨。
汤清如水，馄饨白如玉，葱花翠绿，虾皮金黄。卖相比街边小摊好得多。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薄，馅嫩，汁水在口中爆开，鲜味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他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又咬了一口。
阿福在一旁看得眼馋：“头儿，好吃吗？”
顾千帆没说话，只是继续吃。
一碗馄饨，八个，他连汤都喝干净了。
放下碗，他看着沈念：“多少钱？”
沈念说：“不用。”
顾千帆说：“为什么？”
沈念说：“就当是，交个朋友。”
顾千帆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点点头：“好。”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阿福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沈念挤了挤眼。
翠娘凑过来：“丫头，他……他这是啥意思？”
沈念摇摇头：“不知道。”
周大勺在一旁嘀咕：“吃碗馄饨还付钱，这捕头倒是不白吃。”
沈念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几文钱收起来，继续干活。
可她心里清楚，顾千帆今天来，不是来吃馄饨的。
他是来看她的。
看她有没有异常，有没有慌乱，有没有露出破绽。
而她，再次通过了试探。
第二天，顾千帆又来了。
还是那身青衫，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要了一碗馄饨，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阿福没来，就他一个人。
沈念把馄饨端给他，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他吃完，放下钱，走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天天如此。
翠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丫头，那个捕头，天天来，一坐就是一上午，他不用查案吗？”
沈念说：“查案也得吃饭。”
翠娘撇嘴：“查案得吃一上午？”
沈念没接话。
可她心里清楚，顾千帆来，确实不是为了吃饭。
他在观察。
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观察她有没有露出马脚，观察她和什么人接触。
可沈念不怕。
她每天就是包馄饨，煮馄饨，收钱，找钱。和翠娘说话，和周大勺说话，和客人说话。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破绽。
顾千帆看了五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六天，他终于开口了。
那天客人少，摊子上没什么人。顾千帆吃完馄饨，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那里，看着沈念包馄饨。
看了很久。
沈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顾捕头，有事？”
顾千帆说：“你的手很稳。”
沈念说：“包馄饨，手不稳包不好。”
顾千帆说：“不只是包馄饨。那天磨刀，你的手也很稳。”
沈念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包馄饨：“习惯了。”
顾千帆看着她，眼神深邃：“一个烧火丫头，手这么稳，不常见。”
沈念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干活干多了，手自然就稳了。”
顾千帆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个案子，有新线索了。”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哦。”
顾千帆说：“死者的身份查清了，姓孙，江南来的行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东水门的酒馆。酒馆伙计说，他喝醉之后，一个人往河边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沈念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顾千帆看着她：“因为那个酒馆伙计说，他离开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人。”
沈念的手攥紧了馄饨皮。
顾千帆继续说：“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脸上有块胎记。”
沈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个人不是我。”
顾千帆说：“我知道。”
沈念一愣：“你知道？”
顾千帆点点头：“酒馆伙计说，那人是个男人，三十多岁，脸上有胎记，但不是你这种。”他站起身，“我只是来告诉你，凶手还没抓到，你晚上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翠娘凑过来：“丫头，他说啥了？”
沈念摇摇头：“没什么。”
可她心里清楚，顾千帆今天来，是来提醒她的。
凶手脸上有胎记，和她一样。
有人在冒充她。
或者说，有人在利用这个特征，故意把嫌疑引向她。
这个人，是谁？
夜里，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凶手脸上有胎记，三十多岁的男人。
原主的记忆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搜肠刮肚地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原主整天被关在后厨干活，接触的人有限，根本没有三十多岁脸上有胎记的男人。
那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她？
她翻了个身，盯着黑黢黢的房梁。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又是他。
沈念这次没有害怕，只是坐在床上，看着那个人影。
过了很久，窗外的人开口：“还没睡？”
是顾千帆的声音。
沈念说：“睡不着。”
顾千帆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怕？”
沈念说：“不怕。”
顾千帆说：“不怕就好。”
沈念说：“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来？”
窗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翠娘是你在这勾栏里，唯一的朋友吧？”
沈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窗外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说：“她每天晚上收工后，都会来你窗外站一会儿，确认你睡了才走。”
沈念愣住了。
翠娘？
每天晚上都来？
顾千帆说：“我见过她三次。亥时前后，她提着一盏小灯，站在你现在看的位置，往里看一眼，然后离开。”
沈念没有说话。
窗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今晚，她也来了。看见我在，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翠娘。
那个平时絮絮叨叨、爱占小便宜的婆子，每天晚上都来看她。
她从来不知道。
顾千帆又说：“她是你在这勾栏里，唯一的朋友。”
沈念没有说话。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也是。”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沈念坐在床上，看着那扇被月光照亮的窗户，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我也是”，是什么意思？
也是她的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扇窗外，不止有翠娘的小灯，还有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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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 第6章 · 一碗馄饨换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