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升职 一场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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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薇走进盛天大厦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两眼。
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认出来了，嘴巴张成O型，半天没合上。
“薇……薇姐？”
苏薇朝她点点头，走过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见前台跟旁边的保安嘀咕：“那是苏总监吗？怎么感觉换了一个人……”
电梯上升。
苏薇看着镜面不锈钢里映出的自己。今天穿的是另一条裙子，藏蓝色，剪裁简单，但走动时裙摆会轻轻晃动。妆容比昨天更淡，口红是接近唇色的那种，看起来像没化妆，但气色好得不像真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
晚娘没出现，但她知道晚娘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断过，只是越来越轻，越来越自然，像自己的呼吸一样。
她开始习惯了。
电梯停在十二楼，门打开，苏薇走出去。
走廊里迎面撞上策划总监老陈。这人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八年，是个老油条，平时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但那笑从来不到眼底。他手里端着咖啡，看见苏薇，脚步顿了一下。
“小苏今天……”他上下打量一眼，“精神不错啊。”
苏薇笑了笑：“陈总早。”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感觉到老陈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两秒。
办公室门口，小周已经在了。看见苏薇，她眼睛一亮：“薇姐！你今天好漂亮！”
苏薇看她一眼：“昨天不漂亮？”
小周噎了一下：“昨天也漂亮，今天更漂亮！不一样的好看！”
苏薇没接话，推门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今天上午要见的客户资料。她坐下来翻看，小周端着咖啡跟进来了。
“薇姐，十点跟林总的会，会议室准备好了。林总那边说他们今天来三个人，林总和他助理，还有一个新来的市场总监，姓周。”
苏薇翻着资料：“周什么？”
“周岩。三十一岁，之前在另一家公司做市场总监，跳过来的。听说这个人很难搞，之前跟好几家公关公司合作过，都不太愉快。”
苏薇嗯了一声，继续看。
林氏集团这个客户，她盯了三个月了。林总本人她见过两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江湖，说话滴水不漏，从他嘴里掏不出半句实话。之前谈的几轮，对方的态度一直是“再考虑考虑”——这种话苏薇太懂了，就是没戏，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如果今天再拿不下来，这客户就得放给竞争对手了。
苏薇合上资料，看了一眼桌上的镜子。
镜子是新的，她今天早上从化妆包里拿出来的，很小，掌心大小，边缘镶着一圈细碎的锆石，很普通的那种女士随身镜。
她没敢再用那面老镜子。但那面镜子也没离开她——现在就躺在她包里，和那些口红粉饼挤在一起。
“你会帮我吗？”她看着新的镜子，轻声问。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的脸。
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
苏薇突然笑了。
十点整，会议室。
林总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他的助理，右手边是一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那个周岩，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人的眼神有点冷。
苏薇走进去，后面跟着小周和策划部的小王。
她穿的是那条藏蓝色裙子，简单大方，妆容清淡，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进门的时候，她朝林总微微点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一阵风掠过水面。
林总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周岩的目光也扫过来，扫了一眼，又扫了第二眼。
苏薇坐下，翻开手里的资料。
“林总，上次您提的几个问题，我们回去认真研究过，今天带了新的方案过来。”她顿了顿，看向周岩，“这位是周总吧？久仰。”
周岩嗯了一声，没说话。
小王开始讲PPT。数据、案例、执行方案、预期效果——这些东西苏薇早就烂熟于心，小王讲的时候，她偶尔补充一两句，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
但她真正在做的事，不是这些。
她看着林总。
不是那种盯着看的看，是很轻的，偶尔掠过一眼。每一次林总的目光转向她，她都已经提前移开，好像只是随意看向别处。
她说话的语调也比平时慢了一点，低了一点。有些字音咬得软，有些停顿留得恰到好处。小周在边上听着，觉得薇姐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周岩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看苏薇一眼。
方案讲完，林总没急着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苏薇脸上转了一圈。
“方案不错。”他说，“但是——”
苏薇知道这个“但是”会来。她没等他说完，轻轻笑了一下。
“林总，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
林总挑了一下眉。
苏薇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上次您提的那几个问题，其实不完全是针对我们这个方案的吧？您是在试探，我们到底有没有能力应对突发状况。公关这一行，顺风顺水的时候谁都会做，出事了才知道谁是真本事。”
林总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苏薇继续说：“林氏今年要推的那个新品牌，市场定位是年轻女性，走的是高端路线。这个品类竞争有多激烈，您比我清楚。一旦出问题，反应速度差半天，损失可能差几千万。所以您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冲得上去的团队，不是一个只会按流程走的乙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我们就是那个团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总放下茶杯，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苏总监，”他说，“你比三个月前，变了很多。”
苏薇笑了一下：“人总是要进步的。”
林总转头看向周岩：“你怎么看？”
周岩推了推眼镜，第一次开口说话：“苏总监说得对。但有一点，她没说。”
苏薇看向他。
周岩也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敌意，是审视：“她说的这些，每一家竞标公司都会说。区别只在于，出事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冲上去。这个我们怎么判断？”
苏薇没急着回答。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来一点，像笑又不像笑。
“周总，”她说，声音很轻，“您判断人，是用眼睛，还是用心？”
周岩愣了一下。
苏薇没再说什么，只是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林总。
周岩坐在那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晃了一下。
林总笑了。
“行了，”他站起来，朝苏薇伸出手，“合同拟好了发我助理。三个月试用期，没问题吧？”
苏薇握住他的手：“没问题。谢谢林总。”
会议结束。
小周在电梯里兴奋得脸都红了：“薇姐！拿下了！三个月啊，我们盯了三个月的客户，今天就拿下了！”
小王也在边上傻乐。
苏薇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
镜子里的她也在看着她。
那眼神，她认得。
是晚娘的眼神。
回到办公室，小周出去倒水，苏薇关上门，从包里拿出那面老镜子。
镜面朝上，放在桌上。
“你看见了？”她问。
镜子里，晚娘的轮廓慢慢浮现。不是整个人，只是那双眼睛，和嘴角弯起来的弧度。
“你学得很好。”晚娘说。
苏薇盯着那双眼睛：“你说过，你要的不多。你到底要什么？”
晚娘没回答。
那双眼睛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
然后镜子里的轮廓消失了，只剩下苏薇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薇凑近镜子，仔细看。
嘴角的弧度——那是她的嘴角，但那个笑意，不是她的。
手机响了。
是许城的微信：【晚上有空吗？我爸说想请你再去家里坐坐。】
苏薇看着那条微信，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她回：【好。】
然后她把镜子收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写林氏集团的合作方案。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思路无比清晰，每一个要点都恰到好处。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写方案写得这么顺。
但写着写着，她突然停了一下。
刚才会议室里，周岩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话——
“您判断人，是用眼睛，还是用心？”
这句话是她自己说的吗？
她想了三秒，发现自己想不起来。
好像就是那么说出来了，自然而然的，没经过脑子。说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那句话挺妙的——妙得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
她盯着电脑屏幕，光标一闪一闪的。
桌上那面小镜子，对着她，安安静静。
她没去看它。
但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镜子动。
是镜子里的她，动了。
苏薇慢慢转过头。
镜子里，她自己坐在那里，正在看着她。
嘴角噙着一点笑。
那笑容，比她自己的，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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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升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