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镜中授课 晚娘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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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从办公室到地下车库，开车上二环，下高架，进小区，等电梯，刷卡进门——这些动作她全做了，但回想起来，一片空白。
只记得那面小镜子。
她没敢扔。
她试过。下班前，她把镜子丢进垃圾桶。但走到门口，腿又迈不动了。站了整整三分钟，最后还是回去，从垃圾桶里捡起来，装进包里。
捡的时候，镜面朝上。
她没敢看。
现在镜子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镜面朝下扣着。苏薇坐在沙发里，盯着那面镜子，手攥着遥控器，攥得指节发白。
屋里没开灯，天已经黑了。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十二楼，很远的地方有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苏薇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手机响了一下，是许城的微信：【今晚的约会别忘了，七点瑰丽，我六点半来接你。】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整。
还有半小时。
半小时够她换衣服、重新化妆、变成那个完美的苏薇。但这些事她现在一件都不想做。
她只想坐在这里，盯着这面镜子。
想知道它会不会动。
想知道镜子里的人会不会再说话。
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镜面朝下扣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目光——从镜面与茶几的缝隙里渗出来，落在她脸上，身上，一点一点地舔舐。
“你在看我。”苏薇说。
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
没人回答。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还是没人回答。
苏薇突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起镜子，翻过来。
镜面里是她自己的脸。
妆容已经花了，眼线晕开一点，口红也淡了，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狼狈，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晚娘。
苏薇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镜子里那张脸都快不认识。还是只有她自己。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
也许真的是疯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幻觉。也许——
“你在找我？”
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薇猛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卧室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客厅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亮得刺眼。
“我在你身后。”
不是身后。是——
苏薇慢慢转回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晚娘站在她身后。
不是镜面里的倒影。是她真的站在那里——长发披散，穿着月白色的衫子，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站在苏薇身后，离得很近，下巴几乎搁在苏薇肩膀上，正透过镜面，看着苏薇的眼睛。
苏薇想回头。
脖子动不了。
想跑。
腿迈不动。
想尖叫。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别怕。”晚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江南的口音，“我说过，别怕。”
苏薇只能看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她发现一件事。
镜子里，晚娘的手搭在她肩上。
但她肩上，什么也没有。
“你想学什么？”晚娘问，“我都可以教你。”
苏薇张了张嘴，这次终于发出一点声音：“你……你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晚娘笑了，“我就想看看，一个女人，能走到哪一步。”
她抬起手，隔着镜面，点在苏薇的眼睛上。
苏薇感觉眼皮一凉。
“眼睛最重要。”晚娘说，“你怎么看人，人怎么看你的眼睛。眼睛里有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来，我教你。”
那天晚上七点，许城把车停在苏薇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她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是他没见过的一条。头发放下来了，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口红是很浅的豆沙色。
许城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穿小黑裙，会化那种精致的职场妆，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出来。那是苏薇一贯的样子——完美，得体，无可挑剔。
但今天的她不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走路的姿态变了，慢了一点，软了一点。眼神也变了，看人的时候，眼波那么一转，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许城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苏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他笑了笑。
“等很久了？”
许城摇头，发动车子。
开出去一段，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苏薇靠在座椅里，侧脸被路灯映得忽明忽暗，嘴角噙着一点笑，那笑意若有若无的，像隔着雾看花。
“你今天……”许城斟酌着用词，“好像不太一样。”
苏薇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哪里不一样？”
许城想了想，说不上来。
苏薇又笑了，这次笑得明显了一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以前好看很多——不是那种练过很多遍的“标准笑容”，是很自然的，像小时候那种笑。
但许城突然觉得，这笑容也有点陌生。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让他有点不安。
瑰丽酒店的包间里，许城的父亲许东成已经等了十分钟。
这位在商场打拼了三十年的老狐狸，向来守时，也讨厌别人不守时。但今晚他的脸上没什么不悦——因为推门进来的那个女人，让他也愣了一下。
许东成见过苏薇两次。
第一次是在公司的年会上，她陪许城来，穿一身黑色套装，干练，精明，笑容恰到好处，是那种很标准的“精英女性”。第二次是在许城的公寓楼下，她刚下班，拎着电脑包，也是那副样子——礼貌，得体，但让人觉得隔着什么。
但今晚这个……
许东成看着她走进来，裙摆轻轻晃动，目光从他脸上滑过，然后微微低头，叫了一声“许叔叔”。那一声叫得又轻又软，像女儿跟父亲撒娇似的。
他儿子坐在旁边，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
许东成突然明白了什么。
吃饭的过程没什么特别的。苏薇话不多，但每句都接得恰到好处。许城聊工作，她安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说的都在点子上。许东成问起她的家庭，她也答了，没有刻意掩饰小县城的出身，说得坦坦荡荡。
但许东成注意到一件事。
她看许城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许城，眼睛里也有喜欢，但更多的是什么呢——是打量，是试探，是想看看这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那种眼神许东成懂，年轻女孩子面对优质对象的时候，都会有那么一点。
但今天她看许城的眼神，软了。
不是那种讨好的软。是……许东成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含情脉脉。
他儿子被这种眼神看着，整个人都飘了。
吃完饭，许城送苏薇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许城没急着走。他侧过身看着苏薇，欲言又止。
苏薇也看着他，等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没什么。”许城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今天特别好。”
苏薇歪了歪头：“哪方面？”
许城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今天特别好。”
苏薇看着他，目光软软的。然后她探过身，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许城愣住了。
交往一年，苏薇从来不主动。她总是等着他先做什么，然后才回应。这是第一次——
苏薇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走出几步，回头对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小区。
许城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那个吻触过的地方，还有一点点余温。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她亲他的时候，他好像看见后视镜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可能只是路灯的反光吧。
苏薇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屋里没开灯，但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茶几上，那面镜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镜面朝上，正对着她。
苏薇走过去，在镜子前蹲下来。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眉眼间多了一点什么——那种若有若无的妩媚，那种眼波流转的风情，以前从来没有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镜子深处，晚娘也在看她。
这一次，不是站在她身后，是坐在镜子里，托着腮，像看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学得很快。”晚娘说，声音里带着满意。
苏薇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发现自己问不出来。
晚娘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担心他喜欢的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晚娘笑了，“傻孩子，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你，是你身上那些他觉得好的东西。以前那些东西是你装出来的，现在这些也是。有什么区别呢？”
苏薇愣住了。
晚娘站起来，走到镜子最前面，脸几乎贴着镜面。那双眼睛离得那么近，近得苏薇能看清她瞳孔里细碎的光。
“我给你更好的。”晚娘说，“给你他真正想要的。给你所有人真正想要的。你只要——”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镜面上。
“学着用。”
苏薇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的影子，好像映在她手背上。
凉意蔓延。
但她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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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镜中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