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为什么是我 他第一次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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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秋发现自己在数日子。
不是数过了几天，是数沈墨时来了几天。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到今天，已经是第十二天了。
十二天，每天晚上九点半，那个透明的脚步声都会准时在走廊里响起。敲门，进来，坐下，听琴，然后十一点左右离开。每天都来，一天都没断过。
陆见秋有时候会想，沈墨时不会腻吗？每天听同一个人弹琴，听同样的曲子，不会无聊吗？他问过一次，沈墨时说“不会”。他问为什么，沈墨时说“你每次弹的都不一样”。
陆见秋不懂。他明明弹的是同一首曲子，怎么会不一样？
但沈墨时说不一样，那就不一样吧。
今天下午，陆见秋没有去琴行。周明远说没什么活，让他休息一天。他在家待着，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把衣服洗了，把地板擦了。平时做这些事，他做得很慢，因为看不见，要一点一点摸。但今天他做得很快，因为他一直在想——
晚上，沈墨时来的时候，要弹什么曲子给他听？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弹一首自己写的曲子。不是别人作的，是他自己随便弹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但他觉得好听。不知道沈墨时会不会也觉得好听？
傍晚的时候，他坐到钢琴前，把那首曲子练了几遍。练着练着，天黑了。
九点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透明的，一下一下。
敲门声。笃笃笃，银白色的。
陆见秋走过去开门。沈墨时站在门口，和往常一样，比他高一点，站得很直。
“九点半了。”沈墨时说。
陆见秋侧身让他进来。沈墨时走到藤椅前，坐下，藤椅响了一声，银灰色的。
陆见秋坐回钢琴前。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上琴键。
然后他弹了那首自己写的曲子。
曲子很短，只有两分钟。没有名字，没有什么结构，就是一些音符，按照他喜欢的样子排列在一起。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有的地方轻，有的地方重。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他停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好听。”沈墨时说。
陆见秋抿着嘴唇笑了。他发现沈墨时每次都说这两个字，但他就是听不腻。因为他说的时候，声音是真的，不是客套。
“这首曲子，”沈墨时问，“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陆见秋说，“我自己写的。”
沈墨时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你写的？”
“嗯。”陆见秋点点头，“随便弹的，不好听吧？”
“好听。”沈墨时又说了一遍，“比那些有名的曲子，还好听。”
陆见秋愣住了。
比那些有名的曲子还好听？怎么可能？他只是随便弹的，连调子都不完整。那些有名的曲子，是大师写的，是几百年来大家都说好的。他的怎么可能比得上？
“你骗我。”他低下头。
“没有骗你。”
陆见秋不说话。
沈墨时看着他。那个少年坐在钢琴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他在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沈墨时站起来，脚步声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陆见秋。”他说。
陆见秋抬起头。
“我刚才说的话，”沈墨时说，“是真的。”
陆见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点头，很小幅度地点头。
沈墨时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藤椅，坐下。
又是一阵安静。
陆见秋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动。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从第一天就想问的问题。
“沈墨时。”他开口。
“嗯？”
“你……”他顿了顿，“为什么来听我弹琴？”
沈墨时没有立刻回答。
陆见秋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沈墨时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慢一点：
“因为好听。”
“就因为好听？”陆见秋不信，“好听的人那么多，网上随便搜一下就有，你为什么要来听我的？”
沈墨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弹的，”沈墨时说，“和他们弹的，不一样。”
陆见秋愣住了。他也听过别人弹琴，网上听的，周明远放的。那些人弹得很好，很专业，每一个音符都准，每一个节奏都对。但他听着，总觉得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弹的时候，和那些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问。
沈墨时想了想，然后说：“你弹的时候，有颜色。”
陆见秋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有……颜色？”
“嗯。”沈墨时说，“你弹欢快的曲子，琴声是亮色的。你弹悲伤的曲子，琴声是暗色的。你弹那首自己写的曲子，琴声是……”他停顿了一下，“透明的。”
陆见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那里，手放在琴键上，一动不动。
沈墨时能听见颜色？
不对。沈墨时说，他弹的时候有颜色。那不是听见，是……是什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沈墨时的脚步声——透明的。他当时想，透明的人，声音也是透明的。但沈墨时现在说，他弹的曲子，是透明的。
沈墨时也能看见声音的颜色？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能看见声音的颜色？”
沈墨时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怎么感觉？”
沈墨时想了想，说：“就像……你弹那首悲伤的曲子，我听着，心里会有一种感觉，闷闷的，沉沉的。你弹欢快的，心里会轻一点。你弹那首自己写的，心里……”他顿了顿，“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
陆见秋愣住了。
心里有感觉。闷闷的，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
这是颜色。这就是颜色。
“你能感觉到？”他问，声音发抖。
“嗯。”
“以前也能？”
沈墨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以前不能。只有你弹的时候，能。”
陆见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坐在那里，手放在琴键上，一动不动。他只觉得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
只有他弹的时候能。
别人弹的，他听不出颜色。只有他弹的，他能感觉到。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为什么只有我？”
沈墨时没有立刻回答。
陆见秋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沈墨时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更慢，像是在思考：
“不知道。”
陆见秋愣住了。
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问。
“嗯。”沈墨时说，“不知道。但……”他停顿了一下，“想知道。”
陆见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想知道”。
他想知道为什么。他想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弹的曲子，能让沈墨时感觉到颜色。
陆见秋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突然想告诉沈墨时一件事。一件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沈墨时。”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我也有一个秘密。”
沈墨时没有说话。
陆见秋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但沈墨时说了他的秘密——只有他弹的曲子，能让沈墨时感觉到颜色。那他也可以说自己的秘密。
“我能看见声音的颜色。”他说。
沈墨时没有说话。
“不是真的看见，就是……听见的时候，脑子里会有颜色。”陆见秋说，“雨声是灰蓝色的，风声是淡绿色的，骂人的声音是猩红色的，嘲笑的声音是土黄色的。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脚步声……”他顿了顿，“是透明的。”
沈墨时还是没有说话。
陆见秋等了一会儿，开始慌了。沈墨时是不是被吓到了？是不是觉得他脑子有病？是不是以后不会来了？
“你……”他开口，想解释什么。
“透明？”沈墨时的声音响起来。
陆见秋愣住了。
“我的脚步声，是透明的？”沈墨时问。
“嗯。”陆见秋点头，“透明的。和你的声音一样。”
沈墨时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透明，是什么颜色？”
陆见秋想了想。这个问题好难。透明是什么颜色？他从来没想过怎么解释。
“就是……”他努力找词，“没有颜色。但又好像什么颜色都有。像水，像光，像……像你第一次来那天，傍晚的光照进来，那个光就是透明的。”
沈墨时没有说话。
陆见秋说完就后悔了。他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像水像光像傍晚的光，这算什么解释？沈墨时肯定听不懂。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的声音是透明的。”沈墨时说。
陆见秋愣住了。他没想到沈墨时会说这个。
“你不觉得我……奇怪吗？”他问。
“奇怪什么？”
“就是……能看见声音的颜色。别人都说我脑子有病。”
沈墨时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我不觉得。”
陆见秋张了张嘴。
“我觉得，”沈墨时说，“你很厉害。”
厉害？
陆见秋从来没听过有人说他厉害。外婆说过，说他弹琴厉害。但那是弹琴。这个不一样。这个是他从小就有的，被人说“有病”的，从来不敢告诉别人的东西。
沈墨时说厉害。
“你……真的觉得？”他问，声音发抖。
“嗯。”沈墨时说，“真的。”
陆见秋低下头。他把脸埋进手心里，不想让沈墨时看见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沈墨时一定看见了——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肩膀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一只手落在他头上，轻轻地，放在他头发上。
那只手没有动，就那样放着。温的，稳稳的。
陆见秋愣住了。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沈墨时的手放在他头上，过了一会儿，轻轻揉了揉。
就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脚步声走回藤椅，坐下。
陆见秋还愣在那里。他抬起头，对着沈墨时的方向。他看不见沈墨时的表情，但他知道，沈墨时在看他。
“谢谢。”他轻声说。
沈墨时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沈墨时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点。
陆见秋送他到门口。沈墨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陆见秋。”他说。
“嗯？”
“那个秘密，”沈墨时说，“我会保密。”
陆见秋愣住了。
“你告诉我的，”沈墨时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陆见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点头，用力点头。
沈墨时看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晚安。”
“晚安。”
脚步声走回隔壁。开门，关门。然后安静了。
陆见秋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关上门，走回屋里。他坐到床上，把手按在胸口。
咚，咚，咚。橙色的，热乎乎的橙色，比平时更快，更响。
他想起沈墨时说的话。“你很厉害。”“我会保密。”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
他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很多遍。
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对着墙，轻声说：“谢谢你，沈墨时。”
隔壁。
沈墨时躺在床上，对着那堵墙。
他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谢谢你，沈墨时”。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刚才陆见秋说的话。“你的声音是透明的。”
透明。像水，像光，像傍晚的光照进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但他想，如果是陆见秋说的，那应该是好的颜色。
他又想起陆见秋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但他知道，当他把手放在陆见秋头上的时候，陆见秋不抖了。
那只手的温度，他记得。陆见秋头发的触感，软软的，有点凉。他放在那里的时候，能感觉到陆见秋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想，应该是好的感觉。
他又开始期待明天了。
期待是什么颜色？他不知道。
但如果是陆见秋说的，那应该是透明的。
透明的期待。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自己还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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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