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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树皮尸 这是一个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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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前室。
空间不大,也就两丈见方。地上零星散落着几块碎陶片,墙边横着半截残破的木案,案腿断了一根,颓然地歪在那儿。壁上的漆画早已斑驳不堪,依稀能辨认出画的是车马出行的宏大场面,生前应是个有钱人家,可惜画中人脸全模糊了,只剩几团诡异的黑影,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苏幕举着火折子往头顶照了照。墓顶呈穹隆形,青砖砌筑,有几块砖明显被人撬下来过,露出后面干硬的黄土。估计那就是盗墓贼开的“天窗”,想从上面直接垂直空降下到墓室里。
她往左边走了几步,那里有个耳室,门洞大开着。她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地上散乱着几根骨头,是殉葬的猪狗。那些骨头被人踢过,东一根西一根,早已偏离了原来摆放的位置,显出一股凄凉的混乱感。
她退出来,看向前室尽头。那是一道半开着的石门,隐隐约约能看见棺材的影子,横在主墓室中间,盖子歪在一边。
苏幕侧身挤进那道沉重的石门缝隙。
主室比前室宽敞了一大圈,墓顶拔地而起,显得阴冷而空旷。棺材虽然还稳稳地停在原处,但盖子早就消失了,歪在不远处的泥地上,摔成了破碎的两截。除了那具孤零零的尸骨,棺底原本垫着的丝织物被暴力扯出,团成一团随意扔在墙角,上头沾满了泥巴和不明黑影——那是当初垫尸体的褥子,早已腐朽不堪。
棺材的另一头,两个陶罐一碎一整。那只完整的陶罐被人粗鲁地踢翻,罐口朝下,里头原本存放的财物或五谷,想必早被搜刮一空。
苏幕从主室退出来,虽然现场一片狼藉,但新地图探索让她很是兴奋。她转身往左边走去,那里还有一个开着门洞的侧室。
她举着火折子往里头照了照。这间侧室竟然积了水,浅浅一层漫到了门槛边。苏幕小心翼翼地跨进去,还好脚下这双旧靴子底子够厚,虽没湿透,但那股钻心的凉意还是顺着鞋底慢悠悠地透了上来。
整个侧室空间不大,靠墙阴冷地停着一口棺材。棺盖歪在一边,显而易见,这里早被之前的“同行”暴力挖掘过。
苏幕举着火折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什么,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她低头一看,是几根散落在地上的骨头——腿骨、肋骨,还有一截歪在墙根的脊椎。骨头颜色泛黄,边缘隐隐发黑,看样子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已经扔了有些年头了。
她随手用火光照了照棺材里面,瞳孔猛地一缩。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棺材里居然还有一具尸体!
那尸体侧着身子蜷缩着,脸朝向里侧,瞧不清长相。身上的衣裳湿透了,死死地贴在皮肉上,布料原本的颜色早已被岁月腐蚀得发灰发黑,看不出半点质地。棺材底下积了一滩浑浊的水,或者说是不明成分的液体……尸体露出的手指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发黑发绿,上面甚至还爬着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子。
“嗯……”苏幕仰着脑袋,头顶只有冰冷压抑的石壁。她盯着那具蜷缩的“树皮尸”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去请示一下自己的大主顾。
地面上,月色清寒。崔珩负手而立,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那处幽深的洞口,像是恨不得用视线把那洞穴烧穿,好瞧见底下的动静。
阿砚凑到周晅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愁容:“表少爷,您看我家公子那样……”
周晅瞥了一眼望夫石(划掉)崔珩:“嗯……怎么?”
阿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出一句:“您不去劝劝?”
周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去?”
阿砚很有自知之明:“我哪有您这么大的面子嘛。”
周晅:“……”
好吧,他竟然无从反驳。
他无奈地走到崔珩身边,拍拍对方肩膀:“清仲,别看了。她又不是第一次下墓,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知名大墓,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是啊!”
阿砚在旁边不知死活地小声接了一句:“公子,您站在这儿,那洞也不会变呀……”
崔珩叹了口气。道理他当然都明白,只是放任一个小姑娘就这么在黑漆漆的墓里头只身探索,总归是于心不安。
没过多久,绳子剧烈摇晃起来。
崔珩有些着急,想要下去看,被周晅和阿砚死死拦住。好在不久后盗洞口探出半个脑袋。
苏幕双手撑着洞口边缘,灰头土脸的,额头蹭了一道泥印子,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枯草。她眨眨眼,开口第一句就是:“里头有东西。”
周晅疑惑:“什么东西?”
苏幕两手撑在地上,试图从洞里爬出来。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崔珩站在洞口边,正弯腰朝她伸手。
苏幕有些受宠若惊,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泥灰的手,局促地往衣服上蹭了蹭才伸出去。
崔珩将她拉上来,关切道:“没事吧?”
见苏幕乖乖摇头,他松了口气。
“可是有发现?”
苏幕理了理袖子:“哦,里头有个‘鸠占鹊巢’的。”
阿砚愣了一下:“什么叫鸠占鹊巢?”
苏幕看他一眼,眼神有些莫名其妙:“就是在别人的墓里长眠的尸体呀。”
她朝崔珩的方向凑了凑,又想起金主是个大洁癖,赶紧站稳了。
“公子,要下去看看不?”
苏幕想起自己是要来请示大金主的。
崔珩没有犹豫。
“下去。”
“清仲。”
周晅猛地握住他的胳膊,“我下去就行。你在上头等着。”
阿砚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对对对,公子千金之躯,怎么能下那种地方。万一磕着碰着,回去我怎么跟老爷交代……”
正在崔珩分神劝说自己的忠仆时,林曦已经默默走到了洞口边。她蹲下来,稳稳地拉住绳子,看向苏幕:“沿着这根绳子下去?”
苏幕赶紧扶住她:“对,抓着往下滑就行。我先下去接住你好了。”
说罢,她又和个猴子似的,极其熟练地抓着绳子,呲溜一下就翻了下去。
林曦在上头抓紧绳子,深吸一口气,也慢慢向下挪动。
周晅眼睁睁看着林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既然女眷都下去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抓住绳子,身子一翻,直接滑了下去。
崔珩走到洞口边。
阿砚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公子,您慢点,这绳子牢不牢啊?要不我先下去接着您?这洞这么黑,万一有虫子……”焦虑简直要溢出洞口了。
崔珩没理他,抓住绳子慢慢往下挪。
阿砚还在上头死命地拽着绳子:“公子您小心点,踩稳了,要不咱们还是别下去了吧,让表少爷和林姑娘看看就行了,您在等着多好……”
崔珩抓着绳子,尽可能保持优雅地往下溜,滑到一半,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崔公子心中闪过无数种“地底怪兽”的传说时,那东西却动了。
底下传来周晅有些无语、又带着几分憋屈的声音:“踩着我肩膀了。”
崔珩:“……”
阿砚还在上面探着脑袋,声音顺着洞口悠悠飘下来:“公子您没事吧?表少爷您没事吧?林姑娘您还好吧?”
只是没人理他。
等崔珩真正踩到实地的时候,周晅正一脸郁闷地拍着肩膀上的灰。
林曦已经开始打量四周的陈设。
阿砚最后一个滑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开始对着他家公子碎碎念:“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黑……嘉禾哪有可能在这样的墓里面嘛。”
苏幕很有先见之明,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几根火折子,利索地一人塞了一根。
尤其给崔珩的那根,她还特地低头吹了吹,等火光亮得稳当了,才小心翼翼地塞回他手里。
阿砚已经把自己那根点着了,举着到处乱照:“公子,您小心点,这边好像有东西……”
“尸体是在这边。”
苏幕打断了他的盲目搜索,已经径直往侧室方向走了。
一行人来到那口歪着盖子的棺材边。
林曦没说话,麻溜戴上手套,把那尸体翻了过来。
尸体的脸虽然被散乱的头发遮住,但依旧能看得出来肿胀发白,嘴唇呈现出诡异的灰紫色。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眼睛还半睁着,眼珠浑浊,像是蒙着一层灰白的膜,死不瞑目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死亡大概七八日。”
一番检查过后,林曦接过苏幕递来的白布,给出了专业的断语:“口鼻有伤,脑后塌陷,是被钝器击打而死。”
“真吓人呐。“
闻言,苏幕拍拍胸口。
原来真的是命案啊……还好她吃饱了,不然这会儿非得吓得腿软不可。
可是……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
最近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差了呢?明明就有好好地按照师父的指示沐浴更衣后才下墓的。前天晚上还特意多泡了一刻钟!
当然了,主要是托金主的福!
但是!
每次碰到满满的墓,她明明也有好好遵循师父的教诲,都是留下三分之一,从来不拿光人家的,怎么还是碰上这种事?
难道……是搓澡的姿势不对?
苏幕摸摸下巴,眼神飘忽地看了看崔珩他们。
一个大胆且逻辑缜密的念头(自以为)在脑海中升起:该不会是主顾的问题吧?
该不会是主顾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