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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顺着镯子摸个瓜 苏幕皱起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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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皱起眉,悄悄打量崔珩。
这崔公子虽然看着一表人才的——长得好看,出手大方,说话客气,还怪有礼貌的——但是看不出来,原来运气比她还要差。
她盗墓三年,碰上的命案几乎没有。
这才跟他合作几天?
第二起了。
想到这,苏幕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崔珩正好回头,见她缩在墙角,离自己足有八丈远,关切道:“苏姑娘?你怎么了?可是有发现?”
苏幕眨眨眼,掩饰住内心对崔公子“霉运”体质的强烈怀疑。
“没事。我……看看那边。”
崔珩有些疑惑。
怎么这会儿突然对自己退避三舍了?
林曦没空理会这些微妙的心理,她蹲在棺材边,给尸首宽衣解带,寻找确切死因。
这次在场的男人们倒是很自觉地就把脖子扭过去了,即便崔公子再好学,这会儿也表现出了极其严谨的世家礼数。
随着衣袖被拨开,女尸的手腕露了出来,上面套着一只镯子,即便在那浑浊发臭的尸水里泡了这么久,还是能看出成色不错,绝非寻常百姓家能有的物件。只是镯子缝隙里塞满了黑乎乎的东西,边缘还沾着一层黏腻的尸液,在火光底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苏幕到底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加上对值钱物件的执念,从后面挤上来:“林姐姐,我看看。”
她半点不嫌脏地蹲下来,伸手把镯子从尸体手腕上褪下来。镯子滑过那肿胀发白的手腕,甚至带起了一小片腐烂的皮肉。在一旁忍不住偷看的阿砚被这重口味的一幕直击灵魂,“呕”了一声,瞬间转过头去,脸都绿了。
苏幕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把镯子包起来,使劲擦了擦,又摸出另一个布袋,倒出一点水,冲了冲。这可不是普通的水,是她按师父留下的配方配置的独门清洁剂,专治各种墓底顽固污渍。
来回三四遍,镯子终于露出本来面目——青白玉,泛着温润的光,雕工简单,只在表面刻了几道云纹。
苏幕举起来,对着火折子,细细品鉴。
崔珩看了一眼:“和田玉。”
他根本不用上手摸,作为顶级世家的继承人,看玉就像看自家后花园的石头一样熟稔,“籽料,老坑的。这东西不便宜。”
苏幕把镯子翻过来,点点头:“公子说得是,这玉是本地的。陕州那边出的玉,就是这种。”
崔珩思忖片刻,拍了拍手中的折扇:“去城里找家玉器店问问。”
一行人进了城。
小城街巷狭小难走,只能步行。苏幕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脖子伸得老长。
崔珩从后面走过来,见她这副专注的神情,轻声问道:“苏姑娘?在看什么?”
苏幕收回目光,淡定地指了指前方:“没事……好像看到个熟人,啊!玉器店就在那儿。”
阿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家玉器店。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匾,透着股年岁久远的陈腐气。
推开门,店里头坐着个老头,正对着一块玉料埋头雕琢。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露出一抹精光:“几位要什么?”
苏幕开门见山,把那只墓里新鲜出土的镯子递过去:“掌柜的,帮忙看看这个。”
老头接过镯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陕州玉。本地料……”
说到这,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姑娘稍等,我眼神不太好,我得再品鉴品鉴。”
他举着镯子,对着光看了半天。
“这个……”
老头忽而顾左右而言他,“几位是从哪儿来的?”
“路过。”林曦的语气相当冷淡。
崔珩往前一步:“掌柜的看认得这镯子是出自哪位匠人之手?”
“不好说啊……”
老头的话听着有些高深莫测,转身就往里屋走。
帘子一掀,人进去了。
一干人等在大堂等了许久,不见老头出来。
周晅眉头紧锁,已觉有些不对。
话音刚落,狭窄的小巷里就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店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两个腰挎横刀的差役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短褐,学徒模样的男人。
为首的差役往店里扫视一圈,厉声问道:“你们谁报的案?”
刚才还消失不见的老头这会儿来得比谁都快,手颤巍巍地指着苏幕一行人:“他们!拿着人家赵家小姐的镯子来销赃。”
差役大步跨进店门,审视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几位,跟我们走一趟?”
周晅上前一步,挡在崔珩前面:“走一趟?去哪儿?”
差役看了周晅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隐隐透着杀气的横刀,语气不自觉地缓了缓:“当然是县衙了。有人报案,说你们销赃。”
店铺掌柜躲在后面,却不忘附和:“对对对,官爷,就是他们!那镯子是赵家定的,他们拿着来问我!这不是销赃是什么?”
苏幕一听这话,就要辩解:“这是死人身上……”
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崔珩轻轻拉了拉衣袖。
苏幕:“啊……”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什么?”差役没听清。
崔珩往前走了一步,神色自若:“诸位官差误会了。镯子是我们在路边捡的,不知是赵家的。本来找掌柜的打听也是为了完璧归赵罢了。”
差役打量他一眼——这人衣裳料子极好,气派更是不像普通人。他皱眉追问:“捡的?哪儿捡的?我们弟兄怎么没机会捡这好东西?”
崔珩不答,反而建议道:“县衙说话不方便。劳烦带路,我们去赵家当面说清楚。”
差役愣了一下。
去赵家?今天这风到底是往哪儿吹的呀,被抓的人都敢和官府谈条件了?
他板起脸,试图维持住身为官差的威严:“几位还是先跟我们去趟县衙吧。赵家那边,回头我们自会去问。”
崔珩也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那是上位者经年累月积攒出的压迫感,即便是在这间老旧的玉器店里,也让几个小小的差役感到了如芒在背。
差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是规矩。报案了就得先过堂,不能——”
“不能什么?”
周晅从腰间摸出一块牌子,往前一递。
差役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开始哆嗦了:“……金、金吾卫?”
周晅利落地把牌子收回去:“现在能去了吗?”
差役连连点头,像是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姿态卑微到了极点:“能、能去。几位大人请,请。”
一行人各怀心思,往赵家走去。
阿砚跟在崔珩旁边,憋了一路:“公子,咱们到底还找不找嘉禾了?”
还没等崔珩回话,他就开了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这又是死人又是命案的,再这么折腾下去,猴年马月能找到?再说了,这案子应该是县太爷管的吧,您着什么急。”
他边说边摸了摸自家的脖子,仿佛那里已经感到了凉意,“公子,您脖子上那个脑袋,还要不要了?”
崔珩偏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淡定:“那也是我的脑袋。你操心什么?”
苏幕在旁边听着,看着崔公子一本正经保卫“脑袋”的样子,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砚恼羞成怒地瞪她一眼,气愤地迈过门槛。
赵家宅子不大,前后两进,在小城里也算个殷实人家。
门房进去通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磨磨蹭蹭地迎出来。
赵家主母魏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儿媳模样的妇人。她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崔珩几人身上转了几圈,最后带着审视落在了差役身上:“几位差爷,这是……”
差役往旁边让了让,姿态放得很低:“这位是京里来的大人,有些事要问问。”
众人堂屋里坐定,茶水端上来,魏氏开门见山:“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崔珩不紧不慢地看了苏幕一眼。
苏幕心领神会,往前一步,将那只玉镯“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魏氏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这不是我家姑娘的镯子么?如何在大人手上?”
崔珩周晅等人对视一眼:“赵夫人认得?”
魏氏拿起来细看:“认得。这是我家姑娘开年时在城东玉器店定的。几位是从哪儿得来的?”
闻言,苏幕直接秃噜出一句:“捡的。”
崔珩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话茬:“敢问夫人,赵姑娘近来可出过门?”
魏氏捏着镯子的手明显顿了顿。强撑着笑意道:“这……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会出门。何况……我家姑娘近日……故去了……”
堂屋里静了一瞬。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透着些疑惑。
他们亲眼见过墓里那具尸体,衣服被尸水泡得严重褪色,但那布料一看就质地粗糙,怎么看也不像是赵家这种殷实人家会给嫡亲姑娘穿的寿衣。
崔珩没打算跟她绕弯子,放下茶盏,目光如炬:“敢问夫人,府上的姑娘,是什么时候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