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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请托 “玄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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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澄?”阿砚好奇追问,“想来是韩家公子?”
刘氏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宠溺:“正是犬子。他这性子倔,打小就不喜欢那些经史子集、读书治学,反倒是一门心思痴迷于佛雕技艺。整天把自己锁在书房里琢磨木雕、烧釉,你瞧瞧,这宅子里到处摆得都是这些佛像摆件。他说这是能静心,我瞧着倒是闹心。劝了他多少次也不听,索性也就由着他去了。”
待众人落座,刘氏笑着吩咐身边的侍女:“去请玄澄出来,就说府上有贵客来访,让他出来见一见。”随后又命人如流水般送上精致的茶点。
苏幕一见到那些点心,眼睛里的小星星都要蹦出来了。
她快人快语:“夫人夫人,早就听闻您这儿的点心是一绝,今日不知有些什么?”
崔珩有些无奈,赶紧开口道:“是我说的,还请夫人见谅。”
“哪里哪里,崔公子客气了。”
刘氏见她模样灵动可爱,也乐得放下架子给她解释这些茶食的来头。
趁着上茶点的工夫,苏幕悄悄凑到林曦耳边嘀咕了一句:“看来这位韩公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宅’啊,这定力,估计雷打都不带动的。”
没等林曦回应,她又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过去盯着案几上一尊佛像左看右看,忍不住感叹:“啧啧,这工艺、这火候,若是拿到黑市上去,着实能换不少银子呢。”
崔珩在一旁听得眉梢微挑:“怎么,合着这佛像还有专门的‘黑市’交易不成?”
苏幕不以为意:“可不是么!”
不等崔珩多问,便听到院中有脚步声,刘氏笑着起身:“想必是玄澄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男子从游廊走了进来。
恰在此时,周晅看着堂内遍地的佛雕摆件,忍不住低声吐槽:“说起来也有意思,韩愈当年写文批判迎佛骨,怎么他的后代反倒把家里弄得满是佛像,这反差也太大了。”
这话才说完,那年轻男子已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语气带着几分清冷:“先祖的主张是先祖的,与我们这辈人无关,我喜好佛雕,与先祖的立场并不冲突。”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那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素色长衫,面容清俊如刻,眉眼间带着几分浓郁的书卷气,却又被那股沉静的佛性冲淡了些许。他身形挺拔,发束得一丝不苟,周身没有过多的金玉装点,唯有腰间系着一串简朴的木质佛珠。那通身沉静内敛的气息,倒真是没有半点寻常世家子弟的张扬跋扈。
刘氏见状,轻声斥道:“玄澄,不得无礼,快见过各位客人。”
“见过母亲,见过诸位。”韩玄澄微微颔首,礼毕后便平静地站在一旁,眼帘微垂,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下搞得周晅略显尴尬,干笑了两声不知如何接话。崔珩轻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头:“韩公子,明允方才是有感而发,并不知其中内情,还望公子海涵。我们此次冒昧登门,其实是想请教一些关于贵府先祖藏书的旧事。”
“没什么,解释清楚便是了,韩某并非气量狭小之人。”
韩玄澄语气平和,显然不想多做计较。
苏幕一边往嘴里塞着那块细腻甜美的韩家点心,一边闲不住同周晅嘀咕:“这位公子不仅手艺好,人还挺通情达理的嘛。”
周晅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行行,合着就我不通情达理行了吧?”
崔珩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道:“韩公子年纪轻轻,瞧着也是满腹经纶,为何独独对佛雕如此痴迷?”
“是呀是呀,”苏幕顾不得手里还捏着半块酥饼,附和道:“而且我看你这手艺绝了,每一尊佛像都跟活了似的。韩公子,你这莫不是背后有哪位隐世的高人指点?还是说,这韩家老宅里藏着什么不外传的独门秘籍呀?”
韩玄澄平日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此时听闻这二人对他心爱的木雕有兴趣,那双清冷的眸子竟瞬间燃起了两簇亮光。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二位谬赞了。在下并非师从高人,只是自学。既然二位对此有兴致,韩某不才,愿请诸位移步后院的‘藏艺轩’品鉴。”
说罢,他便当先带路。
藏艺轩内,佛香盈庭,随处可见木雕佛像,还有形态逼真的佛骨造型摆件、釉色古朴的骨灰釉佛手,遍地皆是与佛相关的物件,禅意漫溢。
崔珩、苏幕与林曦三人步入其中,目光各有侧重。
崔珩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只觉这宅院虽无金玉堆砌的奢华,却有着一股涤荡尘嚣的静谧。
苏幕的目光则像是涂了胶水,紧紧黏在那些精雕细琢的木雕佛像与釉质圆润的佛手之上,嘴里念念有词:“这么多精致摆件,要是搁在市面上,全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啊!”显然,她那小脑袋瓜里,已经在飞速折算着这些物件在黑市里的价值了。
林曦轻嗅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息,职业习惯让她对草木香料极其敏感。这佛香用料极为考究,清新而不甜腻,闻之确实沁人心脾。
周晅和阿砚就看个热闹。
刘氏跟在众人身后,见大家皆有兴致,笑道:“这些物件全都是玄澄一刀一刻亲手打磨出来的。他对佛具制作这件事,向来是格外用心的,有时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阿砚在一旁瞧着,见自家公子竟也有些沉溺于这禅意之中,赶忙悄悄伸手推了推公子的胳膊:“公子,咱们可是来办正事的,别被这些木头疙瘩迷了眼。”
崔珩回过神来,但也不好惹主人不悦,只能继续感叹,“确实不俗。”
韩玄澄此时正讲到兴头上,又拉着众人细细分说起那些佛像的雕琢心法与木料讲究。那热切劲儿简直要把这清冷的藏艺轩都给点燃了。
刘氏见这孩子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有些失了待客的分寸,便温声开口打断道:“玄澄,你那些作品以后有的是时间显摆。今日贵客临门,是为了先祖藏书而来的,你且收收心思,先陪着客人去趟藏书楼吧。”
韩玄澄被母亲这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礼。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微微颔首道:“是玄澄失礼了。诸位,请随我来。”
行至藏书楼门前,韩玄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认真地询问:“这藏书楼中典籍万千,不知诸位今日特意寻访,究竟是要找哪一本书?”
崔珩坦言道,“在下曾于《昌黎手札》中见韩公亲笔,字里行间对朝廷所寻嘉禾形态多有描摹,这才寻到了这河阳祖宅。韩公子,世人皆知韩公祖籍昌黎,生于河阳,不知这园子是否是当年昌黎故居?”
“正是寒舍。”
韩玄澄略一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对先祖的敬意:“先祖虽迁居四方,但此地始终根脉所在,府中确实收纳了不少未曾面世的旧物与手札。不过……”
说到这,他神色陡然一肃:“若那文稿真在楼中,诸位要查阅倒也无妨,但在此之前,能否请各位先替我了结一桩心事?韩某人终日吃斋念佛,能帮得上忙的亲朋故旧不多。”说到这,韩玄澄微微有些赧然。
崔珩闻言神色一正,没有半分迟疑,对着韩玄澄郑重拱手,“韩公子但讲无妨。若崔某等人的微薄之力能解公子之忧,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托。”
“多谢诸位仗义相助。”韩玄澄又神色由喜转忧,“诸位有所不知,先父过世后,葬于家族坟地,可近来我却发现,他的墓碑竟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那墓志铭上的字迹被人恶意篡改,甚至被强行添加了许多歪曲先祖名誉,诋毁韩家家风的言论。这若是传扬出去,定会令我韩家声名扫地。”
“这搁在寻常人家的确是大事。”
闻言,周晅忍不住再度吐槽:“都说修佛之人早已跳出红尘、看破皮囊,怎么韩公子倒还计较起一块石碑来了?想当年我们在北边作战,兄弟们大多是马革裹尸,别说像样的墓志铭,就连刻个名字的木桩子都求而不得,顶多也就是一抔黄土盖枯草。哪像你们这些文人,看得这般金贵。”
韩玄澄倒也不恼,淡然道:“周大人说得是。在下修佛,本不在乎世俗虚名,只是母亲近日为此日夜以泪洗面。她老人家担心家族声誉受损,又怕我孤身一人难以支撑这摇摇欲坠的门面,这才不得已求助各位。”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愈发肃然,“这墓志不仅是我娘的念想,更是韩家的颜面。若任由旁人肆意抹黑而不理,不仅对不起家父,更会辱及先祖风骨,让外界对韩家产生极大的误解。何况,我痴迷佛雕,图的是这份宁静,并非要否定先祖的立身之道。”
这一番话说得情理皆在,崔珩当然不会拒绝:“韩公子,我们此次前来,一来是寻访嘉禾相关线索,二来也能帮你一同排查墓志铭被盗改的真相,还韩家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