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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悬丝诊脉 苏幕抱臂站 ...

  •   苏幕抱臂站在一旁,眼底藏着促狭笑意,慢悠悠开口:“先前的帐还没结清呢,今日喝药,就当是你赔罪了。”

      崔珩闻言一噎,一时也找不到辩驳的话,只能含着糖,默默靠着石壁暗自腹诽,这女子当真半点亏都不肯吃,借着药的由头想方设法折腾自己。

      另一边,深夜,龙标县城门早已关闭,城墙上值守兵丁持戈来回巡守。周晅勒住奔得满身汗湿的骏马,自腰间摸出鎏金金吾卫腰牌高高举起,兵丁看清令牌,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二人牵马入城,沿街往州衙赶去。

      阿砚还是有些担忧:“表少爷,您可知这龙标刺史崔巍的来头?他是中书门下平章事王珪的心腹近臣,王珪常年与我家国公对立,朝堂之上,事事针锋相对,咱们如今求他出兵搭救公子,怕是对方不会答应。”

      “直说便是。”
      周晅本是武人,对朝局动向并不了解:“地仙会邪教横行,矿洞私囚无辜百姓,残害生灵,扰乱州县治安,这是正经朝廷公务,朝堂私怨不能混为一谈。”

      不多时,二人抵达州衙,递帖求见。
      刺史崔巍姗姗来迟。

      几人寒暄后,周晅便将深山矿洞囚禁众人、暗中炼药害人的始末全盘道出。
      他拱手沉声道:“事态紧急,数百人命悬一线,还请刺史大人即刻调兵,前往山中围剿邪教,解救被困众人!”

      崔巍抬手端起温热茶盏,慢条斯理轻抿一口,又抬眼看向周晅:“周校尉所言,终究是一面之词啊。这无证人、无卷宗、无实地报备,口说无凭,我也不好调兵呀?您说是吧?”

      见口风不太对,阿砚悄悄挪到周晅身旁,用气声低语提点:“他分明是记恨国公,压根不愿出手相助。”

      周晅正要上前继续据理陈情,崔巍忽然抬手,将一张盖好官印的通缉令平铺推到案前,摆在二人眼前。
      要捉拿的人正是周晅。

      崔巍斜睨着他:“周校尉方才义正词严,劝本官出兵救人,可你自己先瞧瞧这张文书。邻县县令递上来的海捕令,分明要拿问你本人。”

      周晅简直哭笑不得,这玩意儿真是如影随形啊。
      “大人,此事纯属乌龙误会,其间另有内情。如今矿洞内数百百姓危在旦夕,邪教炼药害人乃是头等急事,何必揪着一桩误会不放。还望大人以百姓性命为先。”

      “误会?”
      崔巍指尖敲了敲纸面,“盖着正规县衙印信的海捕文书摆在眼前,本官也得按照律法办事呀。你身涉缉拿文书在身,文书未撤,你便是待查之人。你现在跑到我叙州,张口就要调动府兵,本官若是贸然依你,事后追责,这个干系谁来担?”

      周晅眸色沉凝,正要再开口辩驳,欲以万民安危、朝堂法度再劝对方。

      崔巍却已然失了耐心,面色一冷,抬手打断他所有话语,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与逐客之意:“不必再多言。”

      他目光落回那张海捕文书上,字字冷硬:“你身负邻县缉捕文书,身份未定、嫌疑在身,却私入我叙州衙署,干预地方军务。本官未曾即刻拿你归案,已是格外容情。”

      “天色已晚,二位请回。”崔巍端起茶盏,摆出彻底送客的姿态,“若是执意纠缠逗留,本官只能依公文条例,将你拿下勘问了。”

      话已至此,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周晅双拳微攥。
      再多争辩只会自陷囹圄,反倒彻底断了救人的门路。
      他只得压下怒火,拱手作罢,与阿砚一同转身退出了州衙。

      刺史府门口,周晅眉头紧锁。

      阿砚满脸焦躁来回踱步:“那崔巍摆明故意推诿,咱们如今去哪搬救兵?”

      “我忽然想起,”
      周晅索性就在台阶上坐下:“清河崔氏有位长辈在辰州的沅陵县任职。”

      阿砚眼睛一亮:“那咱们即刻前去求助,借兵进山救人?”

      周晅有些迟疑:“两地分属不同州县,规制严苛,没有朝廷明文诏令,地方官员无权跨界调遣兵马。”

      阿砚叹气道:“事到如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规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周晅望着漆黑夜色,沉默片刻,“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林曦和崔珩等人,已前往了另一居所。
      崔珩等人刚下马车,不由得暗自诧异。
      谁想这荒山穷壑之中,竟藏着这般清幽居所。

      院墙由大块青石依山垒筑,墙头缠满翠蔓青萝,一道山泉顺着人工开凿的石渠绕院环流,叮咚水声不绝。

      屋舍以实木搭建,檐角简约雅致,半边房身贴着山岩而建。
      院中辟有错落小园,一边栽种各色珍稀药苗,一边丛生翠竹,石砖铺就的小径干净干爽。
      远处青峰叠翠,薄雾漫过檐角,整座院子清幽闲适,如同世外隐居的庭院。

      林曦随孟管事踏入内室,屋中熏着清雅香料,一室暖意。

      那位神秘的病人此时正安坐屏风后,竹木屏风雕着细密缠枝纹样,里外视线全然阻隔。

      见孟管事取来一根素色丝线,林曦不由挑眉。

      丝线的一端绕在屏风内那人的腕间,另一端从屏风缝隙递到林曦面前。

      林曦却不接:“悬丝诊脉只可粗浅探脉息虚实,难断内里症结,诊治需遵循望闻问切四法,缺一不可,还请撤去屏风,容我诊病。”

      孟管事闻言,立时面色一沉:“历来坊间高明医者仅凭丝线便能断百病,你却执意近身瞧看,莫不是医术粗浅,没有这悬丝诊脉的本事?”
      他倒也不是刻意与林曦为难,只是这贵人的规矩不能坏了。

      林曦则不卑不亢:“悬丝诊脉之技本就多是坊间猎奇传闻,若用丝线诊脉,则脉象轻重、快慢极易失真。医家历来讲究‘望闻问切’,‘望’可观面色舌苔,‘闻’能辨喘息气息,‘问’可知起居饮食、病痛由来,‘切’是亲手搭脉细察脏腑。四项相辅,方能确诊病根。如今屏风隔绝,望、闻、问三法尽数作废,单凭一缕丝线草率开药,轻则延误调养,重则伤及人身,在下不敢拿贵人康健赌虚名。若是贵人执意如此,那林某只能告辞了。”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管家踌躇半晌,只得入屏风内请示。

      不多时,屏风挪开,端坐榻上的公子真容,这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只见他身着素色锦缎便袍,墨发以玉簪规整束起,面如温玉,眉目修长温润,身形清隽斯文,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子弟的端雅气度。

      此人看起来就身份不俗,林曦心中有些复杂。
      此人坐拥清幽别院,却任由手下人掳来无辜百姓,以身试药,来换自己苟延残喘,实在可以说的上是道貌岸然了。

      林曦纵然怒火中烧,可眼下身在敌营,半句不满也不能流露。
      又兼身为医者,眼见病患缠身,没法置之不理,坐视对方病情恶化。

      那公子向她微微颔首,林曦只能压下心绪,抬手搭上公子腕脉。
      片刻过后,她神色微凝。
      虽然早有预料,但对方五脏亏虚也着实让人心惊。
      气血淤堵,沉疴已久,果然绝非寻常汤药便能轻易调养。

      林曦沉吟片刻,开始细说病症:“公子元气大亏,五脏劳损,血行滞涩,想必日常多有心慌盗汗、入夜难眠,寒湿天胸腹刺痛,寻常温补药力难渗病根。”

      “姑娘所言不错。”
      那公子倒是谈吐谦和:“在下自幼孱弱,家父辗转寻访名医,其中不乏有京中圣手,但这么多年,也仅能勉强□□。听闻姑娘于山中寻得灵药可治顽疾?”

      “是。”
      林曦唇角噙着几分讥讽,“这仙草要发挥全部药力,必得有人试药配合。若是此番仍不见效,江湖中可不乏以人为药引的旁门手段。”
      她话里意有所指,目光淡淡扫过对方。

      那公子闻言一怔,满脸错愕:“治病向来依靠草木金石,怎会有以人入药的道理?这般伤及性命的法子绝不能用。就算服药之后依旧无法痊愈,那也是我自己的命。”

      见他神色真切,不像说谎,林曦一时也不好判断对方是道貌岸然,还是当真不知情。
      她只得压下心绪,缓缓道:“公子不必忧心,我的药方不伤他人性命,公子安心按方子循序渐进调理便可。”

      公子闻言松了口气,拱手道谢:“那就劳烦姑娘安排。”
      他不禁感慨:“世间女医少见,姑娘医术这般精湛,实在难得。还请在别院暂住。”

      林曦淡淡道:“医术只论高低,医者本不分男女。公子说笑了。”

      “是我措辞不妥,”
      公子连忙拱手致歉,“绝无半分轻视贬低的意思,还望大夫莫要多心。姑娘亦不必如此见外,在下姓崔名珏,字子恒。”

      “公子!”
      一旁孟管事听得心头一紧,“您怎可轻易自报名讳!”

      崔珏却毫不在意,淡淡一笑:“区区姓名而已,无妨。我心中敬佩姑娘医术,愿与林姑娘相交为友。”

      “崔公子,”
      林曦顺势借机开口,“我尚有两名随行之人,一人帮我打理药材,一人用作药引,留在外头石洞多有不便,可否一并迁入别院就近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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