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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祸从饭来 一旁侍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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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侍立的孟管事暗自蹙起眉头,本想出言劝阻,奈何崔珏话已出口,不好违逆,只得躬身领命,退下去安置苏幕与崔珩二人。
孟管事悄悄朝林曦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随自己走到廊下僻静处,待林曦上前,便严肃道:“往后在公子面前务必谨守分寸,山下矿洞、拿人试药这些事,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提,万万不可惊扰公子静养。”
林曦心底顿时泛起几分疑虑。
倘若崔珏一早知晓内里种种内情,管事又何必特意跑来再三叮嘱封口?
难不成崔珏当真是被蒙在鼓里?
林曦垂下眸子,跟随孟管事穿廊过苑。
另一厢,下人们正领着苏幕、崔珩往别院来。
苏幕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偷瞄两侧屋舍花木。
反观崔珩,步履平稳从容,完全没有当药人的自觉。
踏入院中,他的目光徐徐扫过绕院山泉、丛生翠竹与依山而建的屋宇,随口淡然点评:“依山引水,花木错落,选址与造园心思独到,隐于深山却雅致不俗。”
一旁的苏幕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自腹诽:都这当口了,这位大少爷反倒还有闲情雅致逛园子赏景。
二人跟着下人穿过竹径,来到别院客房等候。
崔珩目光扫过几间偏屋,转而看向园中视野最好、临泉倚竹的上佳厢房:“那两间景致最优,分给林大夫与苏姑娘居住即可。我住偏屋无妨。”
“放肆!”
话音刚落,引路者当即脸色一厉,厉声呵斥:“那是公子静养的卧房,也是你们这些供役、随侍的下等人能够妄想的?安分住进偏房,休得痴心妄想!”
苏幕正要开口理论,却被崔珩不动声色抬手按住。
只见他神色未变,不卑不亢:“我身为试药之人,需要全程配合医官调养身体,自然需要心境平和舒坦,方能气血通畅,药性相融。这可事关你家贵人啊。”
“这……”
引路之人一时僵在原地,思索片刻,才道,“那也最多只能安排你一人在此居住,那两位姑娘,断然不能同住上等卧房。”
崔珩神色淡然开口:“林大夫乃是负责调理的主治之人,你若是惹得她心绪不快,后续诊治调养难免出岔子。”
“对呀,”
苏幕当然知道崔珩的意思,紧跟着搭腔:“我可是专门照料试药人日常起居的,我住得不顺心,伺候起来自然疏漏,他的身子也安稳不了。”
二人一唱一和,引路者被堵得心头火气直冒,正要厉声发作。
一道清冷女声自不远处传来:“说得没错。”
众人循声望去,林曦缓步朝这边走来:“以身试药者,最忌心中郁结。人居开阔清雅之地,心神舒展,则周身气息平顺,药力方能与肉身相融契合。倘若整日困在狭小逼仄之处,心绪烦闷,气机淤堵不通,轻则药效折损大半,重则药性相冲紊乱,反倒耽误主家养病的头等大事。”
立在侧旁的孟管事淡淡开口吩咐:“听见了?照林大夫说的安排。”
引路之人当即收敛神色,连连躬身唯唯诺诺应道:“是是!小人这就去置办妥当!”
虽有这一番波折,但几人终于得以住进临泉的雅致卧房。
推门入内,屋内窗明几净,陈设清雅精致,处处透着考究。
苏幕一关上门,立刻对着崔珩咋舌:“你也太胆大了!这里的人那么凶,我们又不会武功,你还和他们争房间,刚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差点吓死!”
“无妨,”
崔珩缓步走到窗边,抬眼望着窗外流水竹影,目光又扫过屋内精致的木器陈设、细腻织锦:“此处吃食用度、造园布局无一不精,规制严谨雅致,绝非山野草寇所能置办。这别院主人,定然是世家出身,底蕴极深,想必不会过于为难我等。”
语气中颇有几分欣赏之意。
一旁林曦轻轻放下随身药箱,将方才问诊的内情细细告知二人:“我方才近距离见过那位公子,此人温润谦和,似乎对抓人试药的勾当并不知情。只是沉疴缠身多年,病势着实不轻。”
她眉头微蹙,继续道:“你说他是世家子弟,倒也有理,另外,他也姓崔,叫崔珏。”
苏幕当即面露夸张讶异,转头看向崔珩:“难不成是你们崔家的亲戚?”
崔珩微微皱眉:“清河崔、博陵崔分支旁系数不胜数,天南地北族人众多,我哪里能一一认得。”
林曦淡淡点头:“说得也是,保不齐这名字也是随口捏造的假名。”
“说得是,”
崔珩点头,“总之,我们需要多加小心。”
话是如此说,但他仍站在窗边,悠闲打量房内摆件与窗外泉竹,一派悠然。
苏幕蹑脚绕到他身侧,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后腰。
崔珩猝不及防,下意识侧身避让,素来端整的仪态瞬时破功。
“做什么呀……”
却不见几分恼意。
苏幕抱臂嗤笑打趣:“眼下某人身陷囹圄,都是被拿来做药引了,亏你还有心思赏景品鉴,当真要在敌窝安安稳稳做个闲散公子?莫不是也想做那位崔公子的兄弟?”
崔珩理了理微皱的衣襟,无奈回望她:“既已住进院中,焦躁无用,不如静观其变。”
“哦?”
苏幕挑眉,“那敢问崔公子,方才一番赏玩,您都看出些什么门道来了?”
望着她满眼促狭的模样,崔珩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轻轻抿了抿唇。
“花园不错。”
苏幕当场噗嗤一声。
一旁的林曦见状轻蹙眉头,出声打断二人:“别闹了,此地处处是陷阱,没功夫嬉笑打趣,都过来坐好,我们好好商议后续对策。”
林曦既然发话了,苏幕和崔珩立刻收敛,乖乖应了声“哦”,并肩落座在桌前。
林曦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与干净药布,抬眸看向崔珩:“伸手。”
崔珩没有迟疑,伸出手臂。
林曦将他袖口挽起,锋利的刀刃轻轻划开一道,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一旁的苏幕有点看不下去:“崔珩你疼不疼啊?林姐姐,不是说试药么,好好的怎么要划口子了?”
林曦麻利取完血,当即在崔珩伤口上撒了金疮药,再用布条快速缠裹妥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她收好小刀,啪嗒合上药箱盖子,无奈看向苏幕:“你们只顾玩笑嬉闹,怕是忘了崔珩是来配合治病的,方才采血是为查验药性是否起效。”
“哦……”
苏幕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崔珩望着她这般模样,无奈苦笑。
林曦拎起药箱起身往外走,苏幕连忙起身:“林姐姐,天都快要黑了,你还要出去?”
林曦麻利采完血,当即取来金疮药细细撒在崔珩的伤口上,手法利落,飞快用布条缠裹包扎妥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她收好锋利小刀,啪嗒一声合上药箱盖子,转头无奈看向嬉闹的二人:“你们只顾着玩笑打闹,怕是忘了崔珩是来配合治病的。方才采血,是为查验体内药性是否真正起效。”
“哦……”
苏幕闻言立马收敛笑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崔珩望着她这般模样,无奈轻声苦笑。
“你们好好休息,那位崔公子病症古怪,我得去庄里药房翻看药材、推敲药方。”林曦丢下一句话,径直离去。
苏幕眼珠一转,推门唤来在外候着的仆役,吩咐置办一桌丰盛饭菜。
仆人自然是不情愿的,奈何孟管家早已吩咐过了,一边絮絮叨叨抱怨开销不菲,一边退下去备餐。
崔珩原本打算趁着空档出门探查别院周遭布防,刚抬脚就被苏幕一把拽住衣袖:“急什么,先吃完饭再说。”
不多时,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摆上桌,二人围坐桌边。
桌上菜式丰盛,苏幕胃口大开,念叨在矿洞打工,全是受苦。
她大口啃着清炖时蔬,吃得兴高采烈,热热闹闹,说笑间胳膊一挥,哐当撞翻白瓷菜盘,汤水菜叶洒了半桌。
崔珩手扶额头。
好不容易住进雅舍,一顿饭都安生不得。
阿砚又不在,只能亲自拿起布巾弯腰收拾残羹。
“失误失误,饭菜太香没把控好力道!”
苏幕夺过他手里布巾,又将人按回了座位。
“我来!”
崔珩的视线无意间扫到墙边立着的古画,金黄菜汤顺着桌沿飞溅出去,在素净绢面上晕开一大片刺眼油印。
“苏幕,菜汤好像溅古画上了。”
“啊?哪里?”
苏幕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慌忙凑上前。
盯着那团污渍,她声音不由得发飘,“完了完了…… 这画看着就价值不菲,该不会要赔得我们倾家荡产吧?”
崔珩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这真是祸从饭来啊。”
“那谁能想到好好吃饭,还能误伤古董啊。”
苏幕小心翼翼抬手想用袖子去擦,却被崔珩拦住。
“别动,越擦污渍越大,真要彻底毁了古画,咱们俩怕是又要被扔回石洞做苦力了。”
“那怎么办嘛!我没学过修复古画啊!主要是墓里头基本不出这玩意儿的!”
满地狼藉还未收拾干净,苏幕急得抓耳挠腮,围着古画连连哀嚎。
“这下彻底完蛋了!”
“先别急。”
崔珩抬手按住她,示意她噤声。
他俯身凑近画卷,借着屋内灯火细细端详,越看神色越端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