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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众对峙 林舒盯着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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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盯着柴房的门缝,心跳几乎撞到嗓子眼。
那个军装男人已经进了院子,刘桂香陪着笑脸跟在后头,声音透过破木门传进来:“解放军同志,您找林舒干啥?那丫头不懂事,是不是在外头闯祸了?”
男人没接话,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柴房门上。
“里头有人?”
刘桂香脸色变了变:“没、没有,那就是堆柴火的——”
“门上有锁。”男人打断她,语气平淡,却让人不敢再撒谎。
刘桂香僵住了。
男人在门外顿了一下,沉声道:“里头有人应一声。”
林舒在里头听着,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救命!”
声音沙哑,但足够传到院子里。
下一秒,柴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夕阳的光涌进来,林舒眯起眼,看见那个军装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准确地说,落在地上反绑的麻绳上。
“谁捆的?”他问。
刘桂香跟进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这、这孩子不听话,我管教管教……”
“管教用绳子?”男人弯腰,几下解开麻绳。动作利落,带着常年握枪的力道。林舒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这人爱干净。
林舒手腕上一圈青紫,她活动了一下,撑着柴草堆站起来。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眼前黑了半秒,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同志,”她开口,声音稳得自己都有点意外,“您找我?”
男人打量她一眼。
眼前的姑娘灰头土脸,额角有干涸的血迹,穿着打满补丁的薄袄,瘦得像风一吹就倒。但那双眼睛清亮,正不躲不闪地回视着他。
“你是林舒?”
“是。”
“我是陆征,驻扎在村东头部队。”他说,“今天下午,有个孩子去大院门口喊人,说村头破屋有人找他。找的是我侄子陆小宝。”
林舒心里咯噔一下。
狗蛋找的是小宝,怎么把这尊大佛招来了?
“小宝那孩子嘴馋,”陆征继续说,目光像X光似的扫着她,“下午我从公社回来,小宝跑过来拉住我,说有个姐姐给他糖,让他去村头破屋,还说‘姐姐被关在柴房里出不来’。”
陆征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青紫上:“孩子话说不清楚,我来看看。”
刘桂香一听,眼珠转了转,立刻凑上来:“哎呀同志,这丫头不懂事,肯定是用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勾引你家孩子——她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的……”
陆征眉头皱了皱,没回头看她,只吐出四个字“我没问你。”
刘桂香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林舒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糖是正经糖,”她说,从柴草堆里摸出那颗还没送出去的奶糖,递给陆征,“上海货,我娘在世时藏起来的,一直没舍得吃。今儿实在没法子了,想托小宝兄弟帮个忙。”
陆征接过糖,看了一眼包装纸,没说话。
刘桂香眼尖,跳起来:“你胡说!你娘死的时候你才多大?藏什么糖!肯定是你偷的——”
“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林舒看着她,一字一顿,“继母大人要看看吗?看了还能还我吗?”
刘桂香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陆征把糖还给林舒,忽然问:“你有什么忙,需要找小宝帮?”
林舒心里飞速盘算。
这是个机会。
她咬了咬牙,告诉自己这是演戏,然后膝盖一弯,当着一院子人的面,直接跪了下去。林舒心里骂了句脏话——穿来第一天就给人下跪,这辈子的膝盖算是交代了。但她知道,这年头老百姓求干部办事,跪下说话比站着好使。
“陆同志,”她说,膝盖磕在泥地上闷响,“我想求您做个见证——我要跟继母分家,单过。”
刘桂香炸了:“你放屁!分什么家!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想飞?门都没有!”
林舒不看她,只盯着陆征:“我亲爹两年前累死在工地,继母当年就收了隔壁村老光棍的彩礼,要把我嫁过去。我不肯,她把我打晕捆在这柴房里,等着今晚人来提货。”
她撩开头发,露出后脑勺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是今儿下午打的。同志,您给评评理,这是管教,还是要命?”
陆征的目光落在那团黑红的血痂上,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战场上见过更重的伤,但打在这样一个瘦弱的姑娘身上……他移开视线,看向刘桂香。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下工的村民路过,见部队的人来了,都停下看热闹。狗蛋挤在最前头,嘴里还含着糖,眼睛瞪得溜圆。
刘桂香脸色青白交加,跳着脚骂:“放你娘的屁!你爹死了我养你两年,养出个白眼狼!乡亲们都评评理,这丫头心肝让狗吃了——”
“养我两年?”林舒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那我问你,这两年我每天吃几顿饭?一年几件衣裳?我睡柴房还是睡屋里?我身上的伤是你打的还是我自己摔的?”
刘桂香张嘴要骂,林舒没给她机会,转向围观的村民。
“王婶儿,上回你看见她拿烧火棍抽我,您还记得不?”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不自然地别过脸。
“李叔,去年冬天我穿的啥,您还有印象没?单衣,零下十几度,我缩在灶台边上睡觉,她亲闺女盖着棉被睡里屋。”
没人应声,但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起。
“我好像见过,那丫头冬天确实穿得薄……”
“刘桂香那三个闺女穿得可厚实。”
刘桂香慌了:“你、你胡咧咧啥!都给我滚!看什么看!”
“够了。”
陆征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瞬间安静。
他看着林舒:“你想怎么分?”
林舒早有准备:“我只要我娘当年的嫁妆——一对银镯子。另外,我要单独落户,住村头那间土坯房。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往后各过各的,她养老不找我,我饿死不求她。”
刘桂香一听银镯子,眼睛都红了:“那是我的!你娘死的时候就是我的了!”
“我娘的嫁妆,什么时候成你的了?”林舒看着她,“行,那就找村长评理。正好陆同志在这儿,部队的人总不会偏袒谁。”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村长被两个半大孩子拽着,嘴里还叼着旱烟袋,烟锅子冒着烟,显然是从饭桌上被拽下来的。
六十来岁的老头,背着手,一脸不耐烦:“又咋了?”
刘桂香抢着告状:“林舒这丫头疯了,要分家,还污蔑我打她!”
村长看了眼林舒,又看了眼陆征,态度立刻变了些:“陆营长也在啊?”
陆征点点头:“正好路过。村长,这姑娘头上的伤,您看见了吧?”
村长眯着眼看了看,干咳一声:“刘桂香,你这下手是重了点。”
“重什么重!她顶嘴我打两下怎么了!哪家不打孩子!”
林舒插话:“村长,我也不要多,就要我娘那对银镯子,以后我搬村头破屋去,不碍她的眼。”
村长沉吟了一下。
刘桂香急了:“不行!那镯子值二十块钱呢!”
“我娘嫁妆单子还在大队部存档,”林舒说,“村长要查吗?”
村长被架住了。
说实话,这种家务事他最不爱管,但陆征站这儿,他不好和稀泥。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刘桂香,那镯子本来就是人家亲娘的,你留着也不像话。拿出来吧。”
刘桂香脸都扭曲了,但当着村长和部队的人,不敢再闹。狠狠瞪了林舒一眼,回屋翻箱倒柜,半天才出来,把一对银镯子狠狠摔在地上,镯子叮当响着滚进泥里:“拿去!拿着去死!”
林舒弯腰捡起来,镯子细得跟麻绳似的,还带着污渍,但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份资产。
“户口呢?”她看着村长。
村长叹口气:“明天来大队部办。那破屋好些年没人住了,你自己收拾。”
“谢谢村长。”
林舒转身要走,被陆征叫住。
“你一个人住村头,”他说,顿了顿,“晚上关好门窗。”
林舒愣了一下,点点头。
走出院子时,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边只剩一抹橘红。她攥着那对镯子,后脑勺还疼着,肚子咕噜噜叫,身上连件厚衣裳都没有。
但她想笑。
穿越第一天,她没被卖掉,没被打死,还分到了家。
狗蛋追上来:“姐,那糖——”
林舒从柴草堆里摸出那包奶糖,塞给他一半:“剩下的,明天帮姐搬家。”
狗蛋抱着糖跑了。
林舒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土坯房。
破,是真的破。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上的裂缝能塞进拳头。
但她忽然想起那个军装男人的眼睛。
锐利,冷淡,却在她跪下去的那一刻,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陆征”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那张脸刻进脑子里。欠他一个人情,往后得还。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部队的号声。
林舒抬脚,朝那间破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