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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豆腐坊的念头 林舒连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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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连着三天没出门。
白天纳鞋底，晚上也纳鞋底，除了吃饭睡觉，手就没停过。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纳完了第三双。
放下针线，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看着炕上并排摆着的三双鞋底，长长地吐了口气。
三双，七毛五分钱。
照这个速度，十天内五双能完成，但手也得废。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现在结了一层薄薄的茧。抹了陆征送的冻疮膏，倒是不那么疼了，但指尖还是红红肿肿的。
她想起周嫂子说的豆腐坊。
要是真能开起来，一天挣的比纳鞋底十天都多。
可本钱呢？
她盘算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银镯子一对，不能动；系统里人气值57点，够换十几斤粗粮，但换不来钱；黑市……想起胡老三那张带疤的脸，她打了个哆嗦。
暂时不能去。
那就只剩一条路——找人借。
可找谁借？周嫂子刚帮了那么多忙，不能再开口。孟主任非亲非故，凭什么借给她？
想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陆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赶紧甩甩头。
不行不行，人家是营长，凭什么借钱给她？再说了，刚认识几天就借钱，像什么话？
可除了他，还能找谁？
林舒纠结了半宿，最后还是决定——先去找孟主任问问情况，看租金多少，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她把三双鞋底包好，往大队部走去。
路上碰见几个妇女，这回没人嘀咕了，有人还主动跟她打招呼。
“林舒啊，听说你纳鞋底纳得挺好？”
林舒点头：“还行，慢慢学着。”
“孟主任夸你呢，说你针脚密实，比老手还强。”
林舒心里一动，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大队部，孟主任正在整理账本。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来了？交活？”
林舒把鞋底递过去。
孟主任接过来，一双一双仔细看，边看边点头：“不错，真不错。头回做能这样，难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七毛五分钱，数好了递给林舒。
林舒接过钱，心里踏实了些——这是她穿越以来挣的第一笔正经钱，不是黑市那种提心吊胆的买卖。
“孟主任，我想问您个事。”
“说。”
“村东头那个磨坊，要是想租，得多少钱？”
孟主任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想租磨坊？”
林舒点头：“我想开个豆腐坊。”
孟主任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几分欣赏。
“那磨坊闲置好几年了，以前有人开过豆腐坊，后来干不下去就关了。”她说，“租金倒是不贵，一个月三块钱，交给大队，算是给集体创收。”
三块钱。
林舒心里算了一下——纳鞋底得纳十二双，一个月不休息才能挣到。
“能先租一个月试试吗？”
孟主任想了想，点头：“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开豆腐坊不是容易事。黄豆得自己买，磨得自己推，做出来还得卖。你一个人，能行？”
林舒想了想，说：“我想先试试，不行再说。”
孟主任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有志气。”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翻出一把，“这是磨坊的钥匙，你先去看看。要是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办手续。”
林舒接过钥匙，心里一阵激动。
“谢谢孟主任。”
从大队部出来，她直奔村东头。
打开磨坊的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灰尘厚厚的，角落堆着些烂筐破麻袋。石磨还在，蒙着一层灰，但看起来还能用。灶台也还在，锅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灶膛。
林舒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心里慢慢有了数。
房子得收拾，石磨得清洗，锅得买，黄豆得进货……
问题一大堆，但至少有个方向了。
她站在磨坊门口，正盘算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陆征是特意来的。他听周嫂子说了林舒想开豆腐坊，从部队食堂匀了点黄豆送来，正好碰上她在看磨坊。
林舒回头，看见陆征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布包，像是特意来找人的。
“陆营长？”
陆征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钥匙上：“听说你租了磨坊？”
林舒一愣：“您怎么知道？”
陆征没答话，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黄豆。部队食堂匀出来的，你开豆腐坊用得上。”
林舒愣住了。
黄豆？豆腐坊最缺的就是黄豆，他这是……
她抬头看着陆征，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看不出任何表情。
“陆营长，这……”
“不是白给的，”陆征打断她，“算借你的。等豆腐做出来，还我就行。”
林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
陆征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陆营长。”林舒叫住他。
陆征停下，没回头。
“您……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憋在她心里好几天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这人帮了她多少回——分家时出面作证，黑市外把她送回家，送药，叫木匠，现在又送黄豆。
非亲非故，凭什么？
陆征沉默了几秒。
“周嫂子说，”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是个有骨气的。”
他顿了顿，又说了半句：“这样的人，不该过苦日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动。
有骨气？
就因为……这个？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黄豆，沉甸甸的，至少有五斤。
这人……
【叮！收到来自陆征的善意，人气值+15】
系统提示响起。
林舒看了眼面板——人气值从57变成72。
她笑了笑，把黄豆抱紧，转身回磨坊。
有了黄豆，就得赶紧干起来。
她把磨坊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把石磨擦干净，检查了灶台。缺的东西列了个单子——锅、水桶、纱布、模具……
得花不少钱。
她摸了摸兜里那七毛五分钱，苦笑。
慢慢来吧。
锁好门，她抱着黄豆往回走。路过部队大院时，她下意识放慢脚步。
院门口哨兵站得笔直，没看见陆征。
她站了两秒，正要走，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跑出来。
虎头。
“林姐！林姐！”
虎头跑过来，气喘吁吁：“我妈让我来找你，晚上去我家吃饭！”
林舒一愣：“吃饭？”
“对，我妈说谢谢你那天来看我弟，还说要跟你商量豆腐坊的事。”虎头拉着她，“走吧走吧，我妈做了好吃的！”
林舒被他拽着往周嫂子家走。
到了周嫂子家，院子里飘着肉香。周嫂子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她来，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快进屋坐！”
林舒把黄豆放下，周嫂子看见，眼睛一亮：“哟，哪儿来的？”
“陆营长给的，”林舒说，“说是部队食堂多出来的。”
周嫂子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翘起来。
“陆营长给的？那可真是……”
她没说下去，但那个笑，林舒看懂了。
屋里，建军已经好了，坐在炕上玩。看见林舒，他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林舒心里一软，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晚饭很丰盛——炖肉、炒鸡蛋、贴饼子，还有一碗白菜豆腐汤。林舒知道，这年头这些东西多金贵，周嫂子这是下了血本。
“嫂子，您别这么破费……”
“破费啥！”周嫂子给她夹了块肉，“你那天二话不说就跑来，这份情我记着。再说了，你不是要开豆腐坊吗？往后咱们还得互相帮衬呢。”
林舒心里一暖，低头吃肉。
吃完晚饭，两人坐在炕上说话。建军睡着了，虎头蹲在门口玩。
“磨坊看了？”
林舒点头：“看了。房子还行，石磨也能用，就是缺东西。”
“缺啥？”
林舒把单子报了一遍。周嫂子听着，忽然一拍大腿。
“锅我家有口旧的，你先用着。水桶也有。纱布供销社有卖的，不贵。”她想了想，“模具……那个得找人做，我男人有个战友在公社木器厂，回头让他帮忙问问。”
林舒没想到她这么热心，心里又感动又过意不去。
“嫂子，您帮得太多，我……”
“别我我我的，”周嫂子摆摆手，“你好好干，把豆腐坊开起来，就是报答我了。”
林舒看着她，忽然眼眶有点热。
穿越以来，遇到的坏人不少——刘桂香、老光棍、胡老三……但好人更多。周嫂子、孟主任、还有……陆征。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
“嫂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从周嫂子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林舒走在回家的路上，怀里揣着周嫂子塞给她的两个贴饼子，心里暖烘烘的。
月光很亮，照在村口的路上。
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脚步顿了顿，等看清是谁，心跳漏了一拍。
陆征。
他站在月光下，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林舒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营长。”
陆征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
“豆腐坊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舒想了想，把下午看的、周嫂子帮忙的都说了一遍。陆征听着，偶尔点点头。
等她说完了，他忽然问：“缺钱吗？”
林舒一愣。缺。当然缺。可她怎么好意思说？“还……还行。”
陆征看着她，没说话。月光下，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开豆腐坊要本钱，进货、买工具、交租金，都得花钱。”他说，“你一个人，撑得起来？”
林舒咬了咬嘴唇：“撑不起来也得撑，总不能一直靠纳鞋底。”
陆征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林舒低头一看——是一沓钱，用皮筋扎着，少说有几十。
“拿着。”他说，“算借你的。我当兵这些年攒的，放着也是放着。”
林舒张了张嘴，想拒绝，可那沓钱就在眼前，她说不出口。
“多少？”
“三十。”
三十块。
林舒倒吸一口气——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上辈子不算）。这年头，三十块能顶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陆营长，这太多了……”
“不多。”他打断她，“开豆腐坊要本钱，进货、买工具、交租金，都得花钱。”
林舒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还是冷淡的，但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您就不怕我还不上？”
陆征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
“还不上，”他说，“就拿豆腐抵。”
林舒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人，居然也会开玩笑。
她接过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您。”
陆征点点头，转身要走。
“陆营长。”林舒又叫住他。
他停下。
林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您……早点休息。”
陆征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抬脚走了。
林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很亮，风很轻。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钱，三十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