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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等我，走向你 等我，走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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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铃声漫过教学楼，大半同学都往食堂涌去，楼道里一时疏疏落落。
我趴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错题本，目光却又一次飘向窗外。梧桐树下依旧安静，石凳上空着，谢临大概是陪你去了食堂，只留一地晃动的叶影。
同桌端着刚买的面包回来，往我桌上一丢：“烬哥，不去吃饭？再不去菜都没了。”
我没抬头，随手把面包推回去：“不饿。”
其实不是不饿，只是一想到食堂里人来人往，你和谢临并肩坐在一起吃饭说笑的模样，我就没什么心思挪动脚步。与其亲眼看见那样的画面，倒不如留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刷题，把那些多余的情绪全都压进题目里。
同桌撇撇嘴，也不勉强，自顾自啃起了面包：“真服了你，学习再重要也不能不吃饭啊，等熬坏了身体，还怎么跟谢学长抢人……”
后半句话他说得极轻，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翻开了新的试卷。
抢这个字，太过直白，也太过急躁。我从没想过要跟谢临争什么，只是不甘心自己只能困在高三的教室里，连陪你吃一顿午饭的资格都没有。
谢临可以陪你去食堂，帮你占座，替你打汤，做所有情侣间自然而然的小事。而我，只能在这间渐渐空下来的教室里，对着一堆试卷，想象着你的身影。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落在桌角，暖得有些晃眼。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你抱着几本书，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你没有和谢临一起，大概是他先离开了学校，毕竟总待在校园里也容易惹人议论。你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着书，似乎在回想刚才没弄懂的知识点，神情认真又可爱。
我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试卷，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
很快，你的身影从高三教室门前经过，脚步轻轻的，生怕打扰到教室里休息的人。
我微微侧头，借着窗户的反光，偷偷看着你走远。
直到你的身影消失在高二教学楼的拐角，我才彻底放松下来，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同桌凑过来，贱兮兮地笑：“看够了？人家都走了。”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吃完这顿苦，就轮到我了。”
高三的苦，试卷的苦，暗恋不敢言的苦，全都快吃完了。
等高考结束，等我毕业，等我挣脱这片题海，我不会再只偷偷看你，不会再只在你问问题时才敢靠近。
我会光明正大地约你吃饭，光明正大地陪你散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告诉你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意。
风穿过走廊，卷起桌上的试卷一角。
我握紧笔，重新沉下心演算，笔下的步骤清晰而坚定。
梧桐树下的等待可以有很多人，可未来陪在你身边的人，我势在必得。
下午的课排得密不透风，连让人走神的间隙都少得可怜。
老师在讲台上语速飞快，知识点一个接一个砸下来，教室里除了粉笔声，就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扛，连平时最爱偷懒的同学，都绷着一张脸不敢松懈。
我撑着下巴听课，表面看上去和往常没两样，思路跟着老师走，笔记也记得工整。可只有自己知道，每隔几分钟，我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方向飘一下。
树下空荡荡的。
谢临应该是回了家，或是去准备开学要用的东西，没有一直守在那里。
可我还是会下意识看一眼，好像只要多看几次，就能在下一秒看见你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奔向那个等你的人。
同桌在一旁小声叹气：“再这么上下去，人都要学傻了。”
我没接话，只是把笔握得更紧。
傻就傻点吧。
现在多傻一点，多熬一点，将来就能少一点遗憾，少一点只能远远看着的无力。
下课铃响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几分，夏末的白昼在一点点变短，像在无声提醒着，离别与开学都近了。
我收拾着桌上的试卷和错题本，打算趁着课间去趟洗手间。刚走出教室，就又在走廊里遇见了你。
你抱着一叠刚发的练习卷，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很自然地朝我笑了笑：“沈烬。”
“嗯。”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你怀里有点凌乱的卷子上，伸手顺手帮你理了理边角，“这么多？”
“是啊，刚发的，看得人头大。”你吐了吐舌，有点无奈。
我指尖顿了顿，轻声说：“晚上要是写不完，或者有不会的，可以来高三楼找我。我晚自习都在。”
你眼睛瞬间亮了亮，用力点头：“好！那我要是真的卡住了，就去麻烦你！”
“不麻烦。”
我看着你笑起来的样子，心跳轻轻缓了一拍，连带着一整个下午的压抑，都散了不少。
以前总觉得，谢临能随时陪在你身边，是一件让我心里发闷的事。可现在慢慢发现，我也不是完全只能旁观。
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可以在你难题解不开的时候帮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说话，对你笑。
只不过，我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需要等这场高三彻底落幕，等我也拥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时光。
“那我先回教室啦。”你抱着整理好的卷子，对我挥挥手。
“嗯。”
我站在原地，看着你跑回高二的楼层，身影轻快又鲜活。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吹走了教室里的闷热。
我靠在窗边，往楼下望去。
梧桐树静静立在暮色里，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很快，天就要完全黑下来。
晚自习会开始，灯光会亮起，你会在教室里写作业，我也会在另一间教室里刷题。
谢临或许会再来，等你放学。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轻轻握了握拳。
我在努力，在靠近，在一步一步，从题海之中走向你。
等我跨过高考这场关卡，
等我也站到毕业的那一端，
梧桐树下的等待，
我也可以。
而且会比任何人，都更长久，更坚定。
晚自习的铃声彻底淹没了校园最后的喧闹，整栋教学楼只剩下整齐的灯光，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白炽灯把纸面照得发白，也映得我脸色微微泛冷。同桌早就埋着头奋笔疾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高三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摩擦声。
我翻开数学真题，视线落在第一道大题上，思路却迟迟没有启动。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楼道里的动静，哪怕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都能让我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
不是你。
每一次期待，每一次落空。
我自嘲地勾了下唇角，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题目上。函数图像在眼前铺开，线条交错缠绕，像极了我此刻理不清的心事。可没算两步，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你的样子——你抱着习题册苦恼的模样，你听见我说话时亮起来的眼睛，你跑向谢临时泛红的耳尖。
凭什么。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快得让我压不下去。
谢临可以不用上晚自习，可以不用面对做不完的真题，可以在你需要的任何时候出现。而我，只能被困在这方寸教室，连出去见你一面，都要找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打扰到教室里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抬起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你小心翼翼地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
你对我轻轻招了下手，嘴巴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在叫我。
我强装镇定地放下笔，对同桌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起身时动作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可只有我知道，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楼道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抱着一本习题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沈烬，打扰你学习了……这几道题我实在想不明白，只能过来找你了。”
“没事。”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淡自然，“哪里不会？”
你立刻把习题册递过来，指尖指着上面的几道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这几道，我琢磨了好久，思路总是错的。”
我低头看着题目，熟悉的题型，对如今的我来说并不算难。可我没有立刻讲解，而是故意放慢了速度，一页一页翻看着你的解题步骤，享受着这片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安静。
楼道的窗户开着，晚风带着秋意吹过来，拂起你额前的碎发。你微微皱着眉，认真地听我讲题，偶尔轻轻点头，模样乖巧又认真。
这一刻，没有谢临，没有梧桐树，没有没完没了的试卷和倒计时。
只有我，和站在我面前的你。
我忽然觉得，高三所有的疲惫和压抑，在这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讲完最后一道题，你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终于懂了！沈烬，你也太厉害了吧，比我自己琢磨强多了！”
“不懂就再来问。”我看着你的笑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晚自习我都在，不用客气。”
“嗯嗯！”你用力点头，抱着习题册，“那我不打扰你了，赶紧回去啦，谢谢你！”
“慢点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你轻手轻脚地跑向高二教学楼，直到你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楼道里重新恢复安静，可我的心底，却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被你需要，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可以光明正大地帮你，是这样的满足。
谢临可以给你陪伴，可我也能给你依靠。
只不过，我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我转身走回教室，推门的那一刻，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重新坐下，握笔的手稳而有力。
真题上的题目清晰无比，思路顺畅得没有一丝阻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谢临或许还在某个地方等你，可那又如何。
我在题海之中为你披荆斩棘，
在高三的尽头为你奔赴而来。
等我考完最后一场试，
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
等我真正走出这片校园。
我不会再只站在楼道里给你讲题，
不会再只远远看着你奔向别人。
我会走向你，
光明正大地，
坚定不移地，
站在你身边。
回到座位，我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刚才楼道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打转。
你认真听题时微微前倾的身子，豁然开朗时弯起的眉眼，还有轻声道谢时软乎乎的语气，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连带着晚风掠过发梢的温度，都像是还停留在身边。
同桌用笔尖戳了戳我的卷子，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烬哥，人都走这么久了，还魂不守舍的。”
我淡淡扫他一眼，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不想被老师抓，就好好做题。”
话虽冷，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往上扬。
之前总觉得，谢临拥有的是我触不可及的自由，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你身边，把所有温柔都光明正大地给你。可刚才那十几分钟，我忽然明白，我也有我能给你的东西。
我可以用我熬了无数日夜练出来的思路帮你理清难题，可以在你抓耳挠腮的时候给你指明方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安安稳稳地站在你面前。
这种被你需要的感觉，一点也不比整日陪伴差。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月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教室，落在成堆的习题册上。整栋教学楼都被安静包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又坚定。
我不再走神，沉下心一道道刷题。
公式、定理、解题步骤，在脑海里井然有序地铺开。以前觉得枯燥乏味的演算，此刻竟多了几分动力——我多掌握一道题，就多一分底气，离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那天，就更近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寂静。
同学们瞬间松了劲，收拾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揉着酸痛的脖子抱怨，有人背着书包匆匆往外冲。
我慢条斯理地把试卷和错题本整理进书包，目光下意识看向窗外。
梧桐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是谢临。
他果然还是来等你放学了，背着简单的包，靠在树干上，身姿闲散，目光稳稳落在高二教学楼的出口，耐心十足。
没过多久，你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径直奔向他。
谢临伸手自然地接过你肩上的书包，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你的头发，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同桌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别看了，人家都走了，咱们也赶紧回宿舍吧。”
我收回目光，背上书包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异常平静。
“走吧。”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灯光一盏盏熄灭。
我和同桌并肩走下楼梯，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一晚上的疲惫。
路过梧桐树时，我停下脚步，轻轻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石凳上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可这里的等待，不会永远属于一个人。
同桌疑惑地看向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快就不用羡慕了。”
等我熬过这最后一段高三，
等我也挣脱这堆试卷的束缚，
等我也拥有可以自由奔赴的时光。
我不会再站在原地看着你奔向别人，
不会再只在课间和晚自习时才能见你一面。
我会走向你，
迎着晨光，踏着晚风，
带着满身底气与满心欢喜，
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夜色渐深，校园渐渐归于寂静。
我背着书包大步往前走，脚步轻快，方向坚定。
前路再难，题海再深，只要尽头是你，一切都值得。
回到宿舍，室友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吐槽晚上的数学题难到离谱，有的拿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背单词，还有的刚洗漱完，擦着头发念叨着明天一早还要晨读。高三的宿舍，永远都弥漫着一股紧绷又疲惫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却又没人敢真的停下脚步。
我把书包往桌角一放，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出习题册继续刷题，而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晚上在楼道里给你讲题的画面，你低头记笔记时认真的模样，不懂就问时软声软气的语气，还有听懂之后眼睛亮晶晶看向我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室友林浩凑过来，往我桌上放了一瓶牛奶：“烬哥，刚看你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晚上刷题刷累了？快喝点牛奶补补，不然明天上课该犯困了。”
我接过牛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才稍微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淡淡道了声谢，却没有拧开喝。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回到家，有没有把晚上我讲的那些题再复盘一遍，还是已经和谢临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说着属于你们的悄悄话。
一想到谢临，心底那点刚刚平复的悸动，又悄悄泛起了酸涩。
他不用像我一样，每天被晨读、上课、晚自习排得满满当当，不用面对堆成山的试卷，不用为了一次模考的排名焦虑到失眠，更不用在想你的时候，只能藏在心底，借着讲题的由头才能和你多说几句话。他有的是时间，能陪你吃早饭，陪你放学，陪你解决所有的小烦恼，而我，只能在这小小的宿舍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想着你，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刷题的动力。
“烬哥，你到底咋了？从晚自习回来就不对劲，平时你早都开始刷题了，今天咋坐着发呆？”林浩又凑过来，一脸好奇，“是不是遇上啥烦心事了？跟兄弟们说说，说不定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
有些心事，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没法跟任何人说。我喜欢一个比自己低一届的男生，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包括朝夕相处的室友。不是觉得丢人，而是这份喜欢，还不够有底气。我还没有资格，把这份心意公之于众，我必须等到自己足够优秀，等到我也能像谢临一样，不用被高三束缚，才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的心意。
台灯被我轻轻拧亮一角，昏黄的光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字迹密密麻麻，像一道又一道要翻越的山。我原本只是想静一静，可视线一落在纸上，那些公式与线条，竟慢慢在眼前拼成了你的模样。
傍晚在走廊里，你抱着习题册跑过来，轻声喊我名字时耳尖微微发红的样子；
你凑过来听我讲题，呼吸轻轻扫过我手背时的温度；
你听懂之后抬头冲我笑，眼里亮得像藏了一整片星光。
每一幕，都比任何一道压轴题更让我心神不宁。
林浩见我不说话，也不再打扰，抱着自己的卷子缩到床上去了。宿舍里渐渐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宿舍楼传来的模糊动静。
我终于拿起笔，却不是立刻做题，而是在草稿纸最角落，一笔一画写下一个字。
临。
只一个字，便足够让我心口发烫。
我和谢临，好像站在同一条跑道的不同位置。
他已经冲过终点，站在前方，从容地回头等你。
而我还在中途，被习题、考试、倒计时压着，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艰难。
我甚至连光明正大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谢临陪你，是理所当然；
我靠近你，却只能以学长讲题的名义，小心翼翼，不敢越界半步。
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便用力按了下去。
凭我还没熬完这段高三，凭我还没拥有和他对等的自由，凭我还不敢把心意摊开在阳光下。
笔尖重重落下，砸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
那就学。
那就熬。
那就把所有不甘、所有想念、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全都压进笔尖，写进每一道题里。
等我也毕业，等我也挣脱这堆试卷，等我也站到和谢临一样的高度。
到那时，我不会再只躲在深夜的宿舍里偷偷想你。
不会再只借着讲题的机会靠近你。
不会再看着别人陪在你身边，而我只能远远望着。
我会走向你。
堂堂正正，毫无顾忌。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安静地铺在窗台。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纷乱的情绪收拢，低头看向试卷。
这一次，视线终于清晰，思路也变得顺畅。
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沙沙声响，像是在为一场漫长的奔赴，默默计时。
谢临可以等你，
但我，也可以为你，拼尽整个高三。
你等着。
再等等我。
等我从这片题海里走出来，
我会亲自走到你面前，
告诉你，我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全部心事
回到宿舍，室友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吐槽晚上的数学题难到离谱，有的拿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背单词，还有的刚洗漱完，擦着头发念叨着明天一早还要晨读。高三的宿舍，永远都弥漫着一股紧绷又疲惫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却又没人敢真的停下脚步。
我把书包往桌角一放，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出习题册继续刷题，而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晚上在楼道里给你讲题的画面，你低头记笔记时认真的模样，不懂就问时软声软气的语气，还有听懂之后眼睛亮晶晶看向我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室友林浩凑过来，往我桌上放了一瓶牛奶：“烬哥，刚看你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晚上刷题刷累了？快喝点牛奶补补，不然明天上课该犯困了。”
我接过牛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才稍微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淡淡道了声谢，却没有拧开喝。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回到家，有没有把晚上我讲的那些题再复盘一遍，还是已经和谢临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说着属于你们的悄悄话。
一想到谢临，心底那点刚刚平复的悸动，又悄悄泛起了酸涩。
他不用像我一样，每天被晨读、上课、晚自习排得满满当当，不用面对堆成山的试卷，不用为了一次模考的排名焦虑到失眠，更不用在想你的时候，只能藏在心底，借着讲题的由头才能和你多说几句话。他有的是时间，能陪你吃早饭，陪你放学，陪你解决所有的小烦恼，而我，只能在这小小的宿舍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想着你，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刷题的动力。
“烬哥，你到底咋了？从晚自习回来就不对劲，平时你早都开始刷题了，今天咋坐着发呆？”林浩又凑过来，一脸好奇，“是不是遇上啥烦心事了？跟兄弟们说说，说不定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
有些心事，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没法跟任何人说。我对一个人的心思，藏得比任何一道难题的答案都深，连朝夕相处的室友都看不出半分。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这份心意太重，重到我必须先把自己打磨到足够稳、足够强，才有资格捧到你面前。谢临已经站在了开阔地带，他可以从容地等，从容地靠近，而我还在半山腰，被试卷与倒计时裹着，每一步都不敢松懈。
我终于还是拧开了牛奶，小口喝了一口，奶香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夜色越来越沉，窗外的梧桐影被月光拉得细长，像极了傍晚在校门口看见的、你与谢临并肩的模样。他自然而然地替你背着包，走在你外侧，偶尔低头跟你说些什么，你微微侧耳听着，步子放得很慢，整条路上都像是只剩下你们两个人。
那一幕落在我眼里，算不上刺眼，却足够让我心口发闷。
我不是嫉妒谢临对你好，我是嫉妒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你好。
嫉妒他不用在刷题间隙才能想起你，
嫉妒他不用在楼道匆匆一面后就必须回到教室，
嫉妒他拥有一整个可以自由支配的未来，而我还被困在当下。
我把空牛奶盒丢进垃圾桶，重新拉过椅子坐好，将习题册狠狠摊开。纸张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以前做题是为了分数，为了排名，为了不辜负父母老师的期待，可从某个傍晚开始，我笔尖落下的每一道步骤，都多了一层隐秘的意义——我要快点，再快一点，走完这段高三，走到你身边去。
林浩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眉头还微微皱着，大概连梦里都在跟数学题纠缠。其他室友也各自进入了自己的节奏，有人小声背书，有人翻着错题本叹气，有人戴着耳机默背单词。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挣扎，只有我，在挣扎之外，多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奔赴。
我提笔开始演算，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原本杂乱的心绪慢慢被逻辑理顺。函数图像层层展开，导数步骤一步步清晰，曾经让我头疼的综合题，此刻竟变得格外温顺。我忽然明白，原来人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人，生出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那些熬夜的疲惫，那些考试的焦虑，那些只能远远看着你的委屈，在“想要走向你”这个念头面前，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不知写了多久，手腕微微发酸，我才停下笔揉了揉。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连远处的路灯都显得朦胧。整栋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少数几盏灯还固执地亮着，像黑夜里不肯熄灭的星。
我拿起手机，屏幕暗着，我没有点亮，也没有点开任何对话框。我没有身份给你发消息，没有理由打扰你的夜晚，更没有立场打断你和谢临可能有的相处。我能做的，只有把所有念想都藏进深夜的习题里，藏进草稿纸角落那个被反复描摹的字里。
等我。
再等我一段时间。
等我把最后一轮复习走完，
等我把所有漏洞补齐，
等我从容地走进考场，
等我拿着属于自己的未来，站到你面前。
到那时，我不会再做一个默默讲题的学长，
不会再做一个只能在窗边远望的旁观者，
不会再看着别人陪在你身侧，而我始终站在圈外。
我会走向你，
不必借任何名义，
不必藏任何心思，
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谢临可以等你，
但我可以为你，拼完一整个青春的收尾。
我轻轻合上习题册，将笔稳稳放回笔袋，动作轻得怕打破这深夜的安静。心底的躁动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片沉稳的坚定。高三再难，题海再深，前路再远，只要尽头是你，我便一步都不会退缩。
躺在床上时，睡意迟迟没有袭来。我睁着眼看向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傍晚与你相处的片段。你靠近时身上淡淡的气息，你思考时轻轻抿起的嘴角，你道谢时认真又真诚的眼神，每一幕都温柔得让人舍不得入睡。
我在心里轻轻跟自己约定，也悄悄跟你约定。
从今往后，不再沉溺于羡慕，不再困于自卑，不再因为谢临的存在而自我拉扯。
他有他的温柔，我有我的坚持。
他有他的陪伴，我有我的奔赴。
夏末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丝即将入秋的凉意，拂过额头，也拂过心底藏了太久的柔软。我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时间还长，
我足够努力，
你值得等待。
等到明年盛夏，等到蝉鸣最盛的时候，
等到我也毕业，等到我也一身轻松，
我会穿过人群，穿过梧桐树荫，穿过所有漫长的等待，
径直走向你。
不会再迟到，
不会再退缩，
不会再让你，只属于别人的目光。
而在此之前，
我会安安静静刷题，安安静静努力，安安静静把自己，打磨成足以站在你身边的模样。
等我。
一定要等我。
天刚蒙蒙亮，宿舍的闹钟就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清晨的静谧，室友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嘴里嘟囔着困意，手上却麻利地收拾着书本，没人敢耽误晨读的时间。高三的日子，就是这样连轴转，从清晨到深夜，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偷懒的间隙都没有。
我洗漱完，拿起书包就往教学楼走，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校园里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学生抱着书本快步走着，梧桐叶被风吹得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我下意识地往校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隐隐抱着一丝期待，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谢临大概还没过来，他如今不用赶早自习，不用被时间追着跑，总会慢悠悠地等你晨读结束，才带着温热的早饭出现在梧桐树下。而我，只能踩着清晨的微光，一头扎进堆满试卷的教室，开始一天的苦读。
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低头背单词，要么翻开课本默读，连说话都压着声音。我走到自己的靠窗位置坐下，把书本摊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棵梧桐树，空荡荡的树干立在晨光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烬哥，发什么呆呢，快晨读了，待会老师要来抽查背诵。”同桌放下书包，拍了拍我的肩膀，提醒道。
我回过神，点点头，翻开语文课本，可视线落在课文上，脑子里却全是你的样子。想起你晨读时，会不会也坐在靠窗的位置，声音轻轻的，会不会偶尔也抬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想起谢临会不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手里攥着你爱吃的早饭。
一想到谢临，心底那点淡淡的失落，又掺进了几分酸涩。他总能把所有温柔都恰到好处地送到你面前，不用赶时间，不用藏心思，而我，连一句早安，都找不到合适的身份说出口。
晨读课结束，课间的喧闹渐渐响起，我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缓解疲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教室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我猛地抬头，就看见你抱着书本，正往高二教学楼走，脚步轻快，身上还带着清晨的朝气。
我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目光紧紧黏在你身上，看着你一步步走远，直到拐过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只是匆匆一眼，却让我原本沉闷的心情，瞬间明朗了不少。
没过多久，窗外就出现了谢临的身影。他依旧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早饭，慢悠悠地靠在梧桐树下，目光直直地看向你教室的方向，眉眼温柔，耐心十足。
没过一会儿，你就从教室里跑了出来，径直奔向他，谢临笑着把早饭递到你手里，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晨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趴在桌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角。没有嫉妒到发狂，却还是心里发闷，闷得喘不过气。我多希望，那个站在树下等你的人是我，那个能给你送早饭、揉你头发的人是我，可我现在，只能隔着一扇窗，做一个无声的旁观者。
“别看了烬哥，人家小情侣甜甜蜜蜜的，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赶紧刷题吧，还有几周就模考了。”同桌看着我失神的样子，无奈地劝道。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知道，我现在不该分心，不该总盯着窗外，不该被这些心事打乱节奏，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你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枯燥压抑的高三生活，让我在漫天试卷里，有了唯一的念想，也有了挥之不去的牵挂。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模拟真题，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着老师的思路走，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试图用知识点填满脑海里所有关于你的空隙。可越是压抑，那些念想就越是清晰，讲课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心里反反复复，全是你的名字。
中午放学，室友拉着我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潮涌动，喧闹嘈杂，我端着餐盘，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你的身影，果然在角落的位置，看见了你和谢临。
他坐在你对面，细心地帮你把鱼刺挑掉，把菜夹到你碗里，语气温柔地跟你说着话，你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回应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满是幸福。
我端着餐盘，快步走到离你们很远的位置坐下，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同桌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没胃口的样子，也不敢多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我快速吃完饭，起身就往教学楼走，不想再待在这个满是你们甜蜜气息的地方。回到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我坐在座位上，拿出习题册，开始刷题，只有沉浸在题目里，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酸涩与羡慕，才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熬一熬。
下午的课依旧排得满满当当，数学、英语、理综，一门接一门，脑子被各种知识点填满，连走神的时间都很少。放学铃声响起，我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留在教室里刷题，想多学一会儿，多赶一点进度，离你更近一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自习的同学陆续来到教室，我抬头看向窗外，谢临又站在了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等你放学。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他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没过多久，你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跑到他身边，谢临合上书，自然地接过你的书包，两人并肩走着，慢慢走出校园，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我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等我毕业，换我等你。”
字迹坚定，藏着少年藏了许久的执念与温柔。
晚自习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满桌的试卷，也照亮了我眼底的坚定。我不再胡思乱想，不再患得患失，谢临可以陪你走过这段时光，而我，可以为你拼完整个高三。
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与他并肩，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可我会努力，会拼命，会把所有的思念与不甘，都化作刷题的动力，会在高三的尽头，等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夜深了，晚自习结束，我收拾好书包，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空荡荡的梧桐树，转身走出教室。晚风微凉，吹走了一天的疲惫，我背着书包，脚步坚定地走在校园里。
这条路很长，高三很苦，可只要尽头是你，我就愿意一步一步，咬牙走下去。
谢临能给你的陪伴，我以后也能给，而且会更长久，更坚定。
等我，等我走出这片题海，等我毕业，等我拥有自由的时光，我一定会走向你，堂堂正正，毫无保留，告诉你我所有的心意。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不会再隐藏，不会再只做一个远远观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