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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梧桐下的等候 . 梧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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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已经带了一点秋意，夏天快要收尾，谢临的大学开学，也进入了倒计时。
我还是那个读高二的人，再熬完这个暑假，九月一到，就要踏进高三的教室。而他，已经彻底告别高中，即将拎着行李箱，去往另一座城市开始新生活。
站在梧桐树下，我一看见他，心跳就先软了半截。
他手里依旧提着我的早饭，只是今天，另一只手上多了一张行程单，薄薄一张纸，却像轻轻压在两人心头的倒计时。
“来了。”他朝我笑了笑，和平常一样自然地把早餐递过来，只是眼底比往日多了几分舍不得，“快吃，还是热的。”
我捧着纸袋，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味道还是熟悉的香，可心里却有点发闷。
这些天他天天都在，放学等我，晚自习陪我，路灯下讲题，树荫下聊天，好像永远不会走一样。可只有我自己清楚，他能这样陪在我身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你是不是……快开学了？”我小声问，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临“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得怕碰碎什么：“就这几天了。等你开学上高三，我差不多也要去报到了。”
我手指微微一紧。
以前总觉得，他毕业了就能一直陪着我，可现实是，他有他的前路，我有我的书山题海。我们一个要走向远方，一个还要留在原地苦读。
沉默之间，我忽然想起书包里那张被我捏得有些发软的便签。
昨天晚上趴在桌上写的，字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画都带着底气：
【我会好好读高二，认真拼高三。
一定会考去你在的城市，站到你身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从书包外侧口袋里摸出来，往他手里一塞，耳朵瞬间发烫：“给你的……你晚点再看。”
谢临愣了愣，看着掌心小小的纸条，嘴角慢慢扬起来：“这么神秘？”
“不许现在拆！”我连忙强调。
“好。”他很乖地应下，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自己内袋里，像是收了什么宝贝，“等你进教室我再看。”
我点点头，抱着早饭往教学楼走，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梧桐树下，晨光落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望着我，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一整节课我都坐得笔直，比平时认真十倍。
以前听课是为了不被老师骂，现在听课，是真的想把知识牢牢记住——我和他之间差的不只是年龄和年级，还有一场决定能不能重逢的高考。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我掏出手机，刚想给他发消息，他的消息先一步跳了进来：
【便签我看了。
我在大学等你，多久都等。
你安心读你的高二，冲你的高三，其他的交给我。】
指尖在屏幕上顿住，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原来我所有没说出口的不安、害怕、舍不得，他全都懂。
我埋下头，在心里悄悄跟自己约定：
从今天起，不再胡思乱想，不再患得患失。
他去他的大学，我读我的高二。
他在前方等，我在身后追。
等到明年夏天，我也要毕业，也要奔赴考场，然后拿着录取通知书，堂堂正正地走向他。
窗外，梧桐叶轻轻晃动。
树下的人还在。
未来的路还长。
但我已经不再害怕分开。
因为我知道，他会等，而我，一定会来。
课间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我盯着谢临发来的那条消息，心口一阵发烫，收拾好东西就往楼下跑。
梧桐树下，谢临已经等在那儿。
他早就不是高三教室里那个被试卷压得连抬头都匆忙的学长了，如今一身轻松，站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不远处，沈烬和几个同班男生抱着复习资料匆匆走过，目光不经意扫过来，看见我和谢临站在一起，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朝着教学楼走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模考、排名、倒计时，连多余的目光都很少分给旁人。
我跑到谢临面前，微微喘着气。
“看了便签了？”我小声问，耳朵有点红。
他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看了，收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教学楼高处那间高三教室，语气轻了些：“沈烬他们最近应该很累吧，天天考试，连课间都在刷题。”
“嗯，”我点点头，“上周刚考完联考，他回来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趴在桌上睡了。”
谢临“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也是从那段日子熬过来的，自然知道高三是什么滋味。
“我那时候，也跟他一样。”他轻声说，“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睁眼就是卷子，连跟你多说几句话都要掐着时间。”
我仰头看着他，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他已经熬了出来，不用再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困住。
“那你以后……还会经常来学校吗？”我忍不住问。
“会。”他毫不犹豫，伸手牵住我的手，掌心依旧温暖干燥，“只要你还在这儿上课，我就来等你。等你升到高三，我就陪着你一起熬，像当初别人陪着我那样。”
我的心跳轻轻一颤。
他已经毕业了，迈向了新的路，却愿意停下来，等我一步一步跟上。
“沈烬也很辛苦。”我小声说，“每天都学到很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三要走。”谢临语气平静，“他有他的目标，你有你的节奏。我只负责陪着你，看着你慢慢走完这条路。”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高三的教室传来翻书声，沈烬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过，依旧是一副埋头苦读的模样。
而我的身边，站着已经毕业、却始终没有走远的谢临。
“快上课了，我得回去了。”我轻轻抽了抽手，却没抽开。
谢临握紧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放学我还在这儿等你。继续给你讲题，讲到你升上高三，讲到你也毕业。”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跑。
跑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梧桐树下，目光稳稳地落在我身上。
阳光正好，夏末未尽。
有人在高三里奋力冲刺，有人已经毕业却未曾走远。
而我知道，不管未来我走到哪一步，树下的那个人，都会一直等。
回到座位，我把笔往桌上一搁，目光却不受控地又飘向窗外。
你还在树下，低着头认真听谢临讲题，耳朵尖红红的，偶尔会轻轻点头，模样乖得不像话。
谢临侧对着我，眉眼柔和，指尖在草稿纸上慢慢写画，一点都不着急。
他已经不用急了。
而我，连多看几秒都像是在偷东西。
同桌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压低声音笑：“烬哥，人都毕业了还跟你抢，压力大不大？”
我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刚发的数学卷狠狠摊开。
卷子上的题目密密麻麻，像一堵墙，把我困在这间高三教室里，也把我和你隔得老远。
谢临可以光明正大等你、陪你、给你讲题。
我只能在这堆试卷里，拼命往上爬。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班里渐渐又恢复了喧闹，有人抱怨题目太难，有人讨论刚才的考试，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那一幕——
你接过谢临递来的东西时，嘴角偷偷扬起的弧度。
有点刺眼。
我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笔尖重重落下，却没写题目，只是无意识地划着线条。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班主任抱着一叠新的模拟卷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全班瞬间安静。
“这周末加测一场，大家做好准备。”
一片哀嚎声里，我只是面无表情地拿起笔，翻开了错题本。
也好。
忙一点，就不会总盯着窗外看。
不会总看见，别人陪在你身边的样子。
课间很快结束，你抱着本子匆匆跑回教学楼，经过高三楼层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下意识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做题，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直到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缓缓抬眼。
梧桐树下，谢临还没走，依旧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一道不会消失的风景。
我捏紧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极轻、极淡的字：
“再等等。”
等我熬过这高三。
等我也走出这片题海。
等我有资格，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
到那时，
不管是谁，都别想再站在我和你中间。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树叶沙沙作响。
高三的日子又苦又闷，可只要一想到，尽头有你，
我就觉得，再难也能扛过去。
我坐在高三教室靠窗的位置，笔尖停在试卷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窗外的走廊上人来人往，下课的喧闹一阵阵传进来，可我几乎没听进去，目光不自觉地就往楼下那棵梧桐树的方向飘。
谢临在那儿。
他已经高三毕业，彻底不用再埋在卷子和倒计时里，整个人都松松散散的，靠着树干站着，姿态随意又安稳，一双眼睛却始终落在高二教学楼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心里莫名有点发闷。
同样是从高三熬过来的人，他如今一身轻松，能光明正大守在楼下，等自己想等的人。
而我，还被困在这间堆满习题的教室里，面前是写不完的卷子，抬头是鲜红刺眼的高考倒计时。
同桌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胳膊，一脸看热闹的笑意：“烬哥，又看楼下呢？谢学长都毕业了还天天来，搁这儿守株待兔呢？”
我收回视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笔。
谁都看得出来，谢临是在等你。
从他高考结束那天起，就几乎天天泡在学校里。
别人毕业都忙着聚会、旅行，他倒好，天天守在梧桐树下，等你上课，等你下课，等你放学，耐心得不像话。
而我，连靠近一步的身份都没有。
我是沈烬，是现在的高三生。
每天有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连课间多喘口气都觉得奢侈。
就算心里再在意，也只能隔着一扇窗、一段楼距，远远看着你们。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你从高二教室跑出来，怀里抱着错题本，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跑，耳尖红红的，一看就心思全在楼下那个人身上。
谢临看见你过来，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自然地伸手接过你手里的本子，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瓶温温的牛奶，递到你手上。
两人并肩走到石凳旁坐下，他低头给你讲题，指尖在纸上轻轻划着，语气耐心又温柔。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你们身上，安静又刺眼。
我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盯着眼前的试卷，可那些公式和题干在眼前乱晃，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凭什么。
凭什么他已经解脱，可以肆无忌惮地陪着你。
凭什么我只能坐在这儿，隔着远远的距离，连一句关心都没法说出口。
同桌看我脸色不对，识趣地闭了嘴，转头跟别人打闹去了。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拼命，只有我，一半心思在试卷上，一半心思，早就飘到了楼下那棵梧桐树下。
我也想放下习题，走到你身边，像谢临那样，光明正大地陪着你，给你讲题，给你带吃的，不用躲躲藏藏，不用顾忌旁人的目光。
可我不能。
我还有我的高三要熬，还有一场决定未来的考试要拼。
只有等我也考完，也毕业，也彻底跳出这片题海，我才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楼下的你忽然抬头，像是察觉到什么，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演算，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等我。
等我熬过这堆试卷。
等我结束这该死的高三。
到那时，换我来等你。
换我，站在你身边。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淡白。
楼下的你只是随意往上扫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听谢临讲题。
他侧着身子，几乎把你半圈在怀里，声音被风吹得模糊，可那副耐心又温柔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有多上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拉回试卷上。
函数、导数、解析几何……密密麻麻的符号挤在纸上，像一道又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以前刷题从来不会走神，可现在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谢临已经毕业了，没有早晚自习，没有周测月考，没有堆成山的卷子。
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你身边，陪你上课等你下课，连给你讲题都不用赶时间。
而我沈烬，只能坐在这间高三教室里，和试题死磕。
同桌转着笔，小声嘀咕：“真服了，天天考天天考，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没应声，笔尖重重落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头有点闷，心里更闷。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夏末的燥热，拂过摞得高高的复习资料，纸张轻轻翻动。
我抬眼，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看向楼下。
你正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眉头轻轻皱着，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谢临就坐在你旁边，没催你，只是安静看着，等你自己想明白。
阳光落在你发顶，暖得晃眼。
我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同样是男生，同样对你上心，他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旁，我却只能躲在高三的窗户后面，像个见不得光的旁观者。
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一个极淡的字：
等。
等我熬过这高三。
等我也走出这片题海。
等我也站在和他一样的位置。
到那时，我不会再只远远看着。
上课预备铃突然响起，尖锐地划破校园的安静。
你猛地抬起头，慌慌张张站起身，跟谢临说了句什么，抱着本子就往教学楼跑。
谢临笑着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你的头发，目送你跑远。
我看着你匆匆消失在楼道口，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卷子还在眼前，题目依旧难。
可这一次，我握着笔，重新沉下心，一笔一画，慢慢演算起来。
没关系。
我还有时间。
我可以等。
我一笔一画地在卷子上写着步骤，心思却并没有完全沉进去。耳边是同学们陆续坐好的动静，还有老师走上讲台的脚步声。
窗外，谢临还没有走。
他依旧靠在那棵梧桐树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一直落在你刚刚跑进去的那个楼道口。
像是在确认你安全回到教室，又像是，只是单纯想多留一会儿，离你近一点。
我握着笔的手又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连等待都这么明目张胆。
而我，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怕被同学发现，怕被老师点名，更怕被你察觉我这藏得快要藏不住的心思。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上周的错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分神的严肃。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黑板。
那些复杂的解题步骤一行行写上去，粉笔灰在阳光下轻轻飘着，周围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学，为了几个月后的那场考试拼命。
我也应该是其中一个。
可我的视线，总会在不经意间，再次飘向窗外。
谢临终于动了。
他慢慢直起身，最后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校门。
一身轻松，毫无牵挂。
因为他知道，放学之后，他还能再来，还能再见到你。
而我，只能继续坐在这间教室里，面对一张又一张写不完的卷子。
同桌在底下轻轻叹了口气：“唉，什么时候才能像谢学长那样自由啊……”
我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自由。
我也想要。
想要不用被试卷困住，
不用被高三束缚，
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隔着一扇窗，远远看着别人陪你。
老师在讲台上点我的名字：“沈烬，这道题你来说说思路。”
我猛地回过神，站起身，声音平静地说出解题步骤。
流畅、准确、没有一丝停顿。
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那几秒，我脑子里全是楼下梧桐树下的画面。
坐下的时候，我在草稿纸最角落，又轻轻写了一个字：
快了。
高三再难，也总有结束的一天。
试卷再多，也总有写完的一天。
等我毕业的那一天。
等我走出这个校门的那一天。
我不会再像谢临那样，只是等在树下。
我会直接走向你。
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讲解题目，声音平稳地回荡在教室里。
我坐回位置上，表面上看着黑板，手里的笔也在笔记上划着重点，可心思却依旧停留在刚才窗外的那一幕里。
谢临走了，梧桐树下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树叶。
可我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却没有跟着一起消失。
周围的同学都在认真听讲，有人低头飞快记笔记，有人皱着眉思考错题，整个高三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和纸张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拼命，我也一样。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拼命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理由。
不只是为了高考，不只是为了考上一所好大学，更是为了能早一点结束这种只能远远看着的日子。
我也想光明正大地等你，
想光明正大地给你讲题，
想在你皱眉思考的时候，不用隔着一栋楼，而是直接坐在你身边。
同桌用笔戳了戳我的练习册，小声道：“烬哥，你发什么呆呢，老师都看你好几次了。”
我淡淡收回神，目光落回练习册上，低声回了句：“没发呆。”
嘴上这么说，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你刚才跑回教学楼时，泛红的耳尖，和抱着本子匆匆忙忙的样子。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幕，却在我心里反复回放。
而谢临，他可以轻易拥有那样的画面。
可以轻易对你笑，可以轻易揉你的头发，可以轻易陪在你身边。
我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把所有杂念都压下去。
现在不行。
现在我是高三生，沈烬。
我有必须要走完的路，有必须要扛下来的压力。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台挪到了墙壁上，又一点点爬上黑板。
一节课的时间，就这样在半认真半走神里过去了。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瞬间松快了不少，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还有人走出教室透气。
我没有动，依旧坐在位置上，目光再次习惯性地投向窗外。
这一次，楼下没有了你，也没有了谢临。
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凳，和随风晃动的梧桐树。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又写了一行极轻的字：
“再坚持一下。”
等我考完这场试，
等我结束这段高三，
等我也站在毕业的那一头。
树下的位置，会是我的。
你身边的位置，也会是我的。
草稿纸上的字迹浅浅晕开，被笔尖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我抬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桌角的废纸篓，动作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闷躁。
后座的同学凑过来问数学题，笔尖点在我练习册的错题上，我耐着性子一步步讲，声音平淡无波，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飘。
阳光已经移到了教学楼的另一侧，梧桐树下的石凳空荡荡的，连风掠过树叶的影子都显得冷清。谢临早就离开了，可他站在那里的模样，还有他对你温柔的神态，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不疼，却一直闷闷的。
讲完题，同学道了谢回去，教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我重新翻开数学套卷，指尖划过题干，却迟迟没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全是你。
全是你抱着错题本跑向楼下时的模样，全是你听谢临讲题时认真皱眉的样子，全是你被他揉头发时，耳尖瞬间泛红的羞涩。
这些画面，我只能隔着一扇窗远远偷看，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谢临已经毕业了，他挣脱了高三的枷锁，拥有了大把的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来学校找你，陪你度过每一个课间，等你放学一起走。而我，被困在这一方教室，被试卷、倒计时、模考压得喘不过气，连多分给你一分目光，都要偷偷摸摸，怕被老师察觉，怕被同学打趣，更怕被你发现我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汹涌心意。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试卷上，一笔一画地演算，笔尖用力到几乎要戳破纸页。
必须静下心，必须拼命学，必须快点熬过这段日子。
只有考上理想的大学，只有顺利毕业，只有像谢临一样，跳出这片题海，我才能拥有和他一样的自由，才能不用再躲在高三的教室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旁观者。
不知过了多久，同桌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烬哥，你都学一上午了，歇会儿吧，再学脑子都要僵了。”
我没抬头，依旧盯着眼前的题目，淡淡回了句：“不用。”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我多学一道题，多提一分成绩，就离毕业近一步，离你近一步。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拂过摞得高高的复习资料，书页轻轻翻动。我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棵梧桐树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在心里默默念着，再等等，沈烬。
再熬过高三的每一次考试，再挺过每一个熬夜刷题的夜晚，再坚持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等到那时，我会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取代谢临的位置，等你下课，等你放学，光明正大地走到你面前，告诉你我藏了整整一段青春的心意。
不会再让你只看见别人的温柔，不会再只做躲在暗处的旁观者。
梧桐影晃，心事沉沉。
我收回目光，重新握笔，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所有的杂念都被压在心底，只剩下刷题、学习，和那个关于你、关于未来的执念。
教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在朝着毕业靠近，朝着我想要的未来，慢慢靠近。
同桌见我不理人，也自讨没趣地转回头，趴在桌上摆弄起了笔。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在趁着课间补觉，毕竟高三的每一天，都耗得人筋疲力尽。
我却丝毫没有睡意，握着笔，一道题反复演算了好几遍。
其实步骤早就烂熟于心，我只是想借着刷题，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压下去。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楼下梧桐树下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谢临低头给你讲题时柔和的眉眼，你认真点头时的模样，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
每一幕，都扎得我心里发紧。
凭什么。
凭什么他已经毕业了，就可以轻轻松松守着你。
凭什么我就要被关在这教室里，对着一堆永远做不完的卷子。
我指尖微微用力，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印子。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轻轻的脚步声。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是你。
你抱着一摞作业本，正从高三教室门前经过，应该是去办公室送作业。
察觉到我的目光，你也抬了下头，视线和我撞了个正着。
你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
我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看卷子，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平日里在班里天不怕地不怕，谁见了都要喊一声烬哥，可偏偏对上你的目光，就会慌得手足无措。
你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朝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抱着本子往前走。
短短的一瞬间，连一秒钟都不到。
却足够让我心跳乱了好半天。
等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缓缓抬起眼，望向门口。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心里，却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原本闷得发慌的情绪，竟然散了些许。
原来只是看你一眼，就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稳笔。
这一次，卷子上的题目好像清晰了不少。
再坚持一下。
再熬一熬。
等我结束这该死的高三。
我一定不会再只是这样，远远看你一眼。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你抱着作业本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盯着卷子上的字迹，半天没有回过神。
刚才那一瞬间对视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你愣了一下的眼神，轻轻点头的模样，明明再普通不过，却让我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同桌迷迷糊糊抬头，看我半天不动笔，小声打趣：“烬哥，看什么呢，魂都被勾走了？”
我冷冷瞥他一眼，没说话，重新把注意力按在题目上。
可笔尖落在纸上，思绪还是飘得老远。
谢临可以天天来找你，可以陪你说话、给你讲题，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你身边。
而我，只能在你偶然经过时，匆匆看一眼，连多打一声招呼都要犹豫。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点。
楼下依旧空荡荡，谢临不在，你也不在。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间闷热的高三教室，和永远做不完的试卷。
我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一道导数题算了三遍，才算出一个还算顺眼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再次响起。
班主任抱着一叠新的周测试卷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
“这节课小测，桌子拉开。”
全班一片低低的哀嚎，只有我面无表情地把桌子挪开，拿出笔袋。
考吧。
尽管考。
题目越多，压力越大，我反而越能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试卷发下来，我低头快速浏览题目。
选择、填空、解答……一题接一题往下写。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思维高度集中，整个人沉浸在题目里，暂时忘了窗外，忘了梧桐树下，忘了谢临，也忘了刚才那一眼对视。
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写字的细碎声音。
所有人都在埋头答题，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一路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渐渐卡住，握着笔停在半空，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
我下意识抬眼，往楼下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临回来了。
他就安安静静靠在树上，像是算准了这节课间会下课，提前等在那里。
我盯着他，握着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不用考试，不用刷题，不用面对黑板上的倒计时。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等你出现。
而我，还在为一道大题绞尽脑汁，困在这方寸教室之中。
心底那股闷意，又一点点涌了上来。
我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试卷，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
字迹又重又乱，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较劲。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我要困在这里。
笔尖一顿，终于算出一个结果。
我匆匆往试卷上写，动作带着几分急躁。
抬头看了一眼黑板旁的时钟。
还有十五分钟下课。
十五分钟。
再等十五分钟，你就会再次从教室里出来，走向楼下那个人。
而我，只能继续待在教室里，继续做一个旁观者。
我放下笔，检查了一遍试卷，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越来越清晰：
快点结束吧。
这该死的高三。
快点结束。
下课铃一响，全班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我把试卷合上丢进桌角，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烦躁散了大半。
窗外，谢临还靠在梧桐树下玩手机，姿态闲散，一看就是毕业了无所顾忌。
我瞥了一眼，没再多想，拿起水杯起身往外走。
刚出教室，就迎面碰上抱着习题册回来的你。
你看见我，愣了一下，小声打了个招呼：“沈烬。”
“嗯。”
我应了一声，脚步不自觉放慢，目光在你怀里的习题册上扫了扫，“又刷题？”
“对啊，好多不会的……”你有点苦恼地皱了下眉。
我喉间动了动，本来想说“不会可以问我”，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谢临已经在楼下等你了，大概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那你加油。”
我最终只淡淡吐出这三个字，侧身从你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你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饮水机接水。
水流哗哗作响，我盯着杯子里的水纹发呆。
其实我也可以教你题，讲得未必比谢临差。
只是他现在时间多，人又自由，能天天守着你。
而我，还有一堆高三的事要扛。
不过也没什么好郁闷的。
也就这一阵子了。
等我考完，等我毕业，等我也轻松下来。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算。
我拧上水杯，往教室走回去，路过走廊窗边时，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你已经跑到谢临身边了，两个人说着话，气氛轻松又自然。
我收回目光，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不急。
真的不急。
高三再忙，也总有到头的那天。
到时候，梧桐树下的位置，我也能站。
我回到教室，把水杯往桌角一放，随手抽过一本习题集翻着。
周围同学吵吵闹闹的，有对答案的，有抱怨题太难的，还有趴在桌上补觉的，一派高三课间该有的样子。
同桌凑过来，勾住我肩膀：“烬哥，刚看你跟那谁打招呼了，可以啊你。”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淡淡瞥了一眼：“少多嘴。”
“行行行，不多嘴。”他笑嘻嘻收回手，“不过说真的，谢临天天来，人家现在是毕业了没事干，你可得抓紧啊。”
我没接话，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
抓紧？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把眼前的书读好，把试考好。
楼下传来隐约的笑声，不用看也知道是你和谢临。
我抬眼往窗外随意扫了一眼，正好看见你仰头跟谢临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的，谢临低头听着，嘴角也带着笑。
阳光落在你们身上，看着确实挺晃眼。
但我没觉得多闷，也没觉得多酸。
就是心里很清楚——
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
预备铃很快响了，同学们唉声叹气地回到座位。
我看见你抱着本子，匆匆往高二教学楼跑。
谢临站在原地，朝你挥了下手，才慢悠悠转身走出校园。
我收回目光，把笔握好，等着老师进来上课。
同桌在旁边小声嘀咕：“真想快点毕业啊……”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下。
“快了。”
真的快了。
等我把这段高三熬过去，
等我也站到毕业的那一头，
我不会再只是站在走廊里，跟你打一声匆匆的招呼。
我会走到你面前，
光明正大，
站在你身边。
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刚才还闹哄哄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我把桌上的习题册整理好，端正坐好，目光落在黑板上，注意力慢慢集中。
讲知识点的时候，我听得很认真，笔记也记得条理清晰。
不再像刚才那样，总忍不住往窗外瞟，心里揪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既然决定要熬过去，那就好好学。
与其盯着别人的热闹，不如把自己的路走稳。
同桌在一旁偷偷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我伸手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瞬间惊醒，慌张地看向讲台，见老师没注意，才松了口气，小声跟我道谢。
我没理他，继续跟着老师的思路走。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记着要点，心里格外平静。
窗外的梧桐叶依旧在风里晃，阳光慢慢移动。
教室里只有老师的讲课声和笔尖滑动的声音，安稳又踏实。
中途，老师抽人回答问题，一连点了两个都没答上来，教室里气氛有点紧张。
点到我名字的时候，我从容站起身，流畅地说出答案。
老师满意地点头：“不错，坐吧。沈烬这段时间状态很好，继续保持。”
我应声坐下，心里没什么波澜，却多了几分底气。
我现在的每一分努力，不只是为了高考，也是为了以后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不是靠躲在走廊里偷看，不是靠远远的注视，而是以足够好的样子，走到你面前。
下课铃响，老师刚一离开，教室又活了过来。
我伸了个懒腰，拿起水杯再次出门。
刚走到走廊，就又遇见了你。
你抱着一摞书，似乎是要去图书馆。
看见我，你主动笑了笑：“沈烬，好巧。”
“嗯，巧。”我停下脚步，目光自然地落在你怀里的书上，“去看书？”
“对啊，补补弱科。”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顿了顿，这次没再把话咽回去，直接开口：
“有不会的地方，不用只找谢临。也可以来问我，我有空。”
你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点，点点头：
“好、好啊，那我以后要是有不会的，就去找你。”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没再多说，我侧身让你先过去。
看着你抱着书走远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心里那点之前的闷堵，彻底散了。
谢临能陪你，我也可以。
只是我现在，多了一场必须打赢的考试而已。
我转身走回教室，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座位上，翻开习题集，重新握笔时，眼神里全是笃定。
没关系，慢慢来。
我在努力，也在等。
等一个，能名正言顺陪在你身边的日子。我把笔递回给你，刚想再说点什么，视线不经意往校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谢临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树干上，朝我们这边轻轻望了一眼。
他毕业了，时间自由，自然是一直陪着你。
你去哪儿，他多半就在不远处等着，不打扰，却也从未走远。
你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谢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怕我一个人来回麻烦，就一直在外面等我。”
“嗯。”我应了一声，语气很平静，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别扭。
谢临能陪着你，很正常。
他已经走完了高三，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守在你身边。
我收回目光，看向你怀里的习题册，淡淡开口：“还有别的不会的吗？趁现在我有空，可以一起讲了。”
你眼睛一亮，连忙翻了几页：“还有这两道，也是想了半天没头绪。”
我低头看着题目，耐心地给你一步步拆解。
走廊里阳光暖暖的，风轻轻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谢临依旧在树下等着，没有过来，也没有打断。
他知道你在问问题，也愿意给你留出认真学习的空隙。
而我，虽然还在高三，被试卷和考试围着，却也能在这样的课间，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给你讲题，帮你解惑。
不用争抢，不用压抑。
你有人陪着，我也能靠近。
等把最后一道题讲完，你抱着书松了口气：“太谢谢你了沈烬，这下全都懂了！”
“不懂再来找我。”我看着你，语气自然又认真。
“好！”你用力点点头，抱着书准备离开，“那我先回图书馆啦。”
“嗯。”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你朝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谢临迎上来，自然地接过你手里的一部分书，两人并肩慢慢走远，身影融进阳光里。
我没有再多看，转身走回教室。
同桌凑上来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我直接推开他的脸，坐回位置上，重新拿起笔。
心里很清楚。
谢临陪着你，是现在的日常。
而我，只要再认真走完这段高三，
以后能陪在你身边的时间，还长着呢。
不急。
慢慢来。
一切都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