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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骄阳只向你低头 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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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掠过香樟树梢,把几片还带着浅绿的叶子吹得轻轻打转。
我站在教学楼前,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目光很自然地往上抬,落在高三那一层的走廊窗口。不用刻意找,我也知道谢临大概会在什么位置。
昨天那一眼之后,我脑子里就没怎么清净过。
不是那种躁动的念想,是很轻、很软、很稳的一种情绪,像风落在水面,不掀大浪,只一圈一圈漫开。
以前我对什么事都来得快去得快,打球、刷题、跟兄弟闹,都是一阵热乎劲,唯独对谢临,从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拴住了,不勒人,却一直牵着。
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沈烬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过。
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拿,想护的人从来都是直接站在前面,可面对谢临,我偏偏就想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太安静了。
安静到我生怕步子重一点,都会惊着他。
早读铃还没响,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抱着书本匆匆往教室走,说话声、脚步声、书包拉链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我站在人群外侧,身形往栏杆上一靠,就自动和这片热闹隔出一点距离。
身边很快凑过来一个人影。
“烬哥,你又在这儿望风呢?”江扬把书包甩到肩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天天往高三楼底下跑,哪是逛啊,你这是定点打卡。”
我眼皮都没抬,声音淡:“再吵,我把你篮球放气。”
江扬立刻闭嘴,只敢在旁边小声啧嘴:“凶什么凶,有本事对谢临凶去。”
我终于侧过眼,扫了他一下。
那一眼没什么戾气,却足够让他识趣地闭麦。
我没兴趣跟他掰扯这些。
有些心思,自己知道就够了,说多了反而不真切。
我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高三楼层。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软软地铺在窗沿上,有几缕斜斜地切进教室,落在课桌、书本,和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人身上。
谢临来了。
他还是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脊背挺得很直,却不显僵硬,像是常年保持着这样的姿态,沉稳又利落。他桌上摆着几本书,码得整整齐齐,左手边放着一只白色水杯,杯身干净,没有多余的图案。
他没在意周围的动静,垂着眼翻书,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安静静的,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我看着看着,指尖不自觉停住了转笔的动作。
江扬在旁边小声嘀咕:“真的绝……这人往那一坐,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也难怪你扛不住,换我我也扛不住。”
我没接话。
心里却很轻地应了一声。
是扛不住。
不是怕,不是怂,是舍不得。
舍不得用我平时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去碰他。
谢临是那种一看就有自己节奏的人,成绩稳、气场稳、心思也稳,外冷内热,看着温和,实际上边界感极强,不轻易让人靠近,也不轻易被人拿捏。
这才是我眼里的强强。
不是咋咋呼呼,不是到处挑事,是静下来能压得住场面,遇事能扛得住事,就算一个人,也站得笔直。
我欣赏这样的人。
更想站在这样的人身边。
不是居高临下地保护,不是带着优越感的照顾,是平起平坐,是势均力敌,是我不拖累你,你不勉强我,两个人各自厉害,又愿意为对方软一点。
年下又怎么样。
年纪小,不代表不能扛事。
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去哪儿啊?不等他出来了?”江扬连忙跟上。
“回教室。”
“啊?这就走了?”
“再看,该被他当成变态了。”
江扬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居然也有怕打扰别人的一天。”
我没回头,只淡淡丢出一句:“只对他。”
只对谢临。
别人怎么看我,我无所谓。
但我不想让谢临觉得,我是个冒失、轻浮、只会盯着人看的麻烦。
回到教室,我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趴桌睡觉,而是把书拿出来,摊在桌上。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很轻地飘到了楼上。
我在想,谢临现在在看哪一科。
在想他会不会也觉得早上有点凉。
在想他有没有吃早饭。
这种细碎又没意义的念头,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我脑子里。我一向是目标明确,做事干脆,想什么就做什么,很少有这种牵牵绊绊的心思。
可现在,这些轻飘飘的念头,却让我觉得心里很满。
不是烦躁,是安稳。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大题,步骤写了一黑板。我听得不算吃力,成绩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需要拼尽全力的事,但也不至于掉链子。
只是这节课,我走神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不少。
每次回过神,都发现自己的目光,又落在了窗口那一边,好像穿过墙壁、穿过楼层,就能看见楼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下课铃一响,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
江扬抬头看我:“又去高三?”
“打水。”我随口丢出两个字。
理由很正当,谁也挑不出错。
我拿着空水杯,慢悠悠走出教室,往楼梯口走。二楼到高三,不过一层楼梯的距离,几步路,却像是一段很轻很软的路程。
高三楼层的气氛和我们这边完全不同。
很少有人在走廊里追跑打闹,大多是拿着题目互相讨论,或者靠在栏杆上背书,语速轻,声音低,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紧绷却不压抑的味道。
我没有直接走到高三(3)班门口,只是在楼梯口附近站住,侧身靠着墙,目光很自然地往教室里扫。
一眼,就又找到了谢临。
他没出去,依旧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草稿纸,手里握着笔,正在低头演算。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连周围有人走过,都没分给他半点目光。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指尖,把那只握笔的手照得格外清晰,指骨分明,干净好看。
我心口轻轻一软。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都会觉得好看。
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没靠近,没出声,没打扰。
就只是看着。
看他写题,看他停顿,看他轻轻揉了揉眉心,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每一个小动作,都干净得不像话。
江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只远远对我比口型:“你没救了。”
我瞥了他一眼,眼底没半点戾气,反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没救就没救吧。
栽在谢临手里,不亏。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谢临,忽然抬起了头。
目光直直地朝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我没有躲。
也没有慌。
只是很坦然地,和他对视。
他的眼神依旧很淡,像一汪静水,没有波澜,却清得能照进人心里。没有厌恶,没有警惕,也没有过分好奇,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昨天见过的那个。
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动作很轻,很克制,没有半分越界。
谢临沉默了一瞬,也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写题。
整套动作自然、礼貌、分寸刚好。
没有热情,也没有冷淡。
不亲近,也不疏远。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松了松。
心底那点细碎的欢喜,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他记得我。
他知道我是谁。
这就够了。
我没有再多停留,再待下去,就真的是刻意打扰了。我转身,慢慢走下楼梯,回到教室,水杯里的水是凉的,我却觉得心口那一块,暖得厉害。
一整个上午,我都处在一种很轻很稳的情绪里。
不躁,不急,不野,就安安静静的,连身边的兄弟都觉得我不对劲。
“烬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你再这么温柔,我都要以为你被人调包了。”
我懒得理他们。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变乖,是因为心里装了一个人,所以整个人都跟着软了下来。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收拾东西的声音、约饭的声音、聊游戏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我没急着走,坐在座位上,等人群稍微散了一点,才慢悠悠起身。
江扬跟在我后面:“烬哥,去食堂吃?还是出去吃?”
“食堂。”
江扬愣了一下:“你不是嫌食堂人多吗?”
我淡淡道:“今天不嫌。”
因为我知道,谢临会去食堂。
他不是会随便点外卖、吃零食对付的人,一看就是作息规律、三餐按时的类型。
我不是要刻意凑上去搭话,只是想和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待一会儿,想看着他安安稳稳吃完饭,想确认他中午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很傻,却很真心。
食堂里人很多,队伍排得很长,人声鼎沸,油烟味、饭菜香混在一起,热闹又烟火气。我没去插队,也没让兄弟帮忙打饭,就安安静静站在队伍后面,目光在食堂里轻轻扫了一圈。
很快,就看见了谢临。
他排在不远处的另一条队伍里,依旧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和别人说话,也没有东张西望,就安安稳稳站着,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我心口轻轻一稳。
很好,他在。
我就那样站在队伍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陪着他一起排队。
没有靠近,没有搭讪,没有制造偶遇。
就只是,和他在同一片烟火气里,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江扬在我旁边啧啧称奇:“我真是服了你了,追人追到你这么克制的,我第一次见。人家都是冲上去要微信、送水、送零食,你倒好,远远看着,连句话都不敢说。”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却很认真:“你不懂。”
我不是不敢。
是不想。
谢临这样的人,不需要那些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套路。他要的不是围追堵截,不是刻意讨好,是尊重,是距离,是不打扰的温柔。
我可以对全世界横,可以对全世界野,但在谢临面前,我愿意把所有锋芒都收起来,只给他最安稳、最干净、最不给他添负担的一面。
年下怎么了。
年下,也可以很成熟。
终于排到我们,我随便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找了一个靠窗、视线又能恰好看见谢临的位置坐下。江扬坐在我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瞟我,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我没理他,安安静静吃饭,目光偶尔很轻地扫过谢临那一桌。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坐着,吃饭的动作很慢,很斯文,不发出一点声音,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饭菜吃完,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自律得可怕,也温柔得可怕。
我看着看着,自己碗里的饭,都好像变得香了很多。
长到十七岁,我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喜欢一个人,连看着他吃饭,都会觉得心安。
谢临吃得很快,应该是习惯了抓紧时间回去休息或者刷题。他吃完之后,很安静地收拾好餐盘,放到回收处,然后转身,走出食堂。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江扬叹了口气:“烬哥,你这哪是喜欢啊,你这是暗恋天花板。”
我抬眼,淡淡道:“不是暗恋。”
“啊?”
“是早晚要把他追到手。”
声音很轻,却很稳,没有半分玩笑。
我沈烬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但我会用最正确、最温柔、最尊重他的方式。
不急躁,不冒进,不给他压力。
慢慢来,才最快。
下午的课排得很满,几乎没有空暇。我依旧听得很认真,只是偶尔走神,思绪会很轻地飘到楼上。
在想谢临是不是也在听同一门课。
在想他会不会也觉得下午容易犯困。
在想他有没有好好喝水。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念头,填满了整个下午。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天边,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暖金色。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收拾好书包,没有立刻走,而是靠在教室门口的栏杆上,等着。
江扬一脸了然:“等谢临?”
我嗯了一声。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下来。”
“然后呢?上去搭话?”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打扰。”
我只是想看着他安安全全地离开学校,想看着他走进夕阳里,想确认他今天一天,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很傻,可我就是想等。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从暖金变成浅橙,再变成温柔的淡紫。高三放学比我们晚,我就安安静静地靠在栏杆上,不急不躁。
兄弟几个都先走了,只剩下江扬陪着我,一边打哈欠一边吐槽:“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陪你在这儿当望夫石。”
我没理他。
目光一直落在高三教学楼的出口。
终于,人影渐渐多了起来,高三的学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说着笑着,一天的疲惫都写在脸上。
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谢临。
他还是一个人,背着简单的书包,身姿清瘦挺拔,走在人群里,不张扬,不耀眼,却自带一股干净的气场,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夕阳落在他的发顶,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风轻轻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那样站在走廊上,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走出教学楼,看着他走过香樟树下,看着他一步步走出校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夕阳深处。
直到再也看不见,我才慢慢收回目光。
心口那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江扬在旁边叹了口气:“烬哥,你是真的没救了。”
我侧过头,看向天边快要沉下去的夕阳,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
没救就没救。
这辈子,我认了。
认栽在谢临手里。
认栽在这阵清冷晚风里。
认栽在这场猝不及防、却又心甘情愿的心动里。
我转过身,背着书包,慢慢走下楼梯。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香樟树叶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柔又安静。
我以前总觉得,我的青春应该是热烈的、张扬的、肆无忌惮的,像骄阳一样,燃烧自己,照亮一切。
可现在我才明白。
青春也可以是安静的、温柔的、细水长流的。
是遇见一个人,愿意为他收敛所有锋芒,愿意为他放慢所有脚步,愿意为他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悄悄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
谢临。
我在心里轻轻念着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又温柔。
你是高三的学神,是清冷的晚风,是强大又独立的人。
我是高二的校霸,是炽烈的骄阳,是野拽又护短的人。
我们势均力敌,我们彼此强大,我们原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现在,骄阳撞上了晚风。
我不会放开你。
我会慢慢靠近你,慢慢了解你,慢慢走进你的世界。
不打扰,不强迫,不越界。
只是陪着你,只是护着你,只是让你知道,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有一个叫沈烬的人,永远站在你身后,为你挡掉所有风雨,为你守住所有温柔。
我比你小一级。
但我比谁都坚定。
比谁都认真。
比谁都想给你一个安稳的以后。
夏风吹过操场,夕阳落在肩头。
骄阳永不褪色,晚风永远温柔。
而我,永远走向你。
这一路,我不急。
我可以等。
等你慢慢看见我,等你慢慢习惯我,等你慢慢接受我,等你慢慢,也把我放在心上。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身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以一个足够配得上你的姿态,告诉你——
谢临,我喜欢你。
不是一时兴起。
是深思熟虑。
是从遇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了的,一辈子。
我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校门,消失在夕阳里。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香樟树叶的清香,也带着少年心底,最干净、最治愈、最势均力敌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