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晚风携暖赴少年 晚风携暖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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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里，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晚风的微凉。
作为高二的学生，我本不必像高三那般熬到深夜，更不必天不亮就守在楼道口，可只要一想到楼上那个总爱硬扛着一切的人，我的脚步就怎么也挪不开。
谢临。
高三的学长，是我放在心上，悄悄惦记了很久的人。
昨夜他胃疼时压抑的那声闷哼，此刻还清晰地落在我耳边。我比谁都清楚，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疼和累都裹在那副清瘦的身子里，不向任何人展露半分。旁人只看见他成绩优异、沉稳安静，只有我看得透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胃绞痛时微微泛白的唇色。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教学楼的窗沿，我便早早来了学校。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昨夜他捧着馄饨，眼眶微红小口喝汤的模样。那样骄傲又倔强的一个人，在那一刻软得像被春风揉过的枝叶，让我心底止不住地发酸。
我抬手摸了摸口袋里今早特意买的苏打饼干，是他能接受的清淡口味，不甜不腻，刚好养胃。
高三楼层的灯比高二亮得更早，远远望去，一整层都浸在安静的晨光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我缓步走上三楼，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落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谢临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只是比起昨夜的苍白，今天的他气色好了许多，眉眼间也少了几分压抑的紧绷。
我的心跳，轻轻慢了半拍。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我的眼底。
一瞬间，周遭的早读声、脚步声仿佛都被隔绝开来，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人。谢临的耳尖飞快地染上一层薄红，慌忙移开视线，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桌肚里的什么东西。
我压下唇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缓步走到他的课桌旁，刻意放轻了脚步。
“学长，早。”
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们两人听见。
谢临缓缓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还有几分未散尽的柔软。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递到我面前。
是我昨夜披在他身上的那件。
布料被打理得平整干净，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看得出来，他细心洗过，也认真晾过。指尖接过外套时，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却让我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
“麻烦学长了。”我轻声道，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仔细确认着他的状态，“胃还疼吗？”
“不疼了。”谢临微微垂眼，长睫轻颤，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郑重，“沈烬，昨晚……谢谢你。”
又是谢谢。
这个总是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的人，连接受一点好意，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感激。
我心头微软，从口袋里拿出那包苏打饼干，轻轻放在他的桌角，推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个养胃，课间饿了就吃一点，别再空腹刷题。”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
我知道，他慢慢卸下防备了。
高三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家庭的冷漠又让他连喘息的角落都没有。他拼命想靠高考逃离，却忘了自己也会累，也会疼，也需要有人在身后，稳稳地托住他。
而我愿意做那个人。
“学长，不用总跟我说谢谢。”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而笃定，“你好好照顾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谢临望着我，眸子里水光轻轻晃动，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
早读铃声在这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周围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我不便再多停留，便握着他还给我的外套，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回二楼了。”
他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我能读懂的不舍，轻轻“嗯”了一声。
我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的苏打饼干，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晨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缓步走下楼梯，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甘愿为他奔跑，为他等待，为他把所有细碎的温柔都藏进日常里。
他是高三负重前行的学长，我是守在他身后的高二学弟。
晚风未远，晨光仍在。
而我会一直陪着他，熬过所有难熬的黑夜，一直等到属于他的，天光破晓。
我在二楼的座位上，一整节晚自习都没怎么静下心。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毫无意义的线条，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三楼的方向。
那里是高三的楼层，是谢临所在的地方。
昨夜他胃疼到脸色发白却强撑着做题的模样，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明明只是比我高一届的学长，却活得比谁都紧绷，像一根时刻被拉到极致的弦，仿佛再用力一点，就会断掉。
我是高二，本不用卷入高三那般窒息的节奏，可我的情绪，好像早就跟着他的一举一动起伏。
他不吃饭，我会惦记。
他皱眉，我会不安。
他一声压抑的闷哼，就能让我整颗心揪紧。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起身。同班的江扬在身后喊我一起回宿舍，我随口搪塞过去，脚步径直往楼梯口走。
我想去看看他。
不是刻意打扰，只是想确认，他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胃有没有再不舒服。
三楼的灯光比楼下亮得更久，教室里还留着不少刷题的高三学生。我没有直接进去，只是靠在走廊的窗边，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精准地落在第一排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谢临还在做题。
脊背挺得很直，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清瘦。他握笔的手指很细，偶尔会在某道难题上顿一顿，然后又继续埋头演算。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身去过食堂，甚至没有离开过座位。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没好好吃饭。
我默默转身，再次往校门口的便利店跑。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很清醒，可我只想着，要快点拿到温热的东西，送到他手上。
老板看见我，熟稔地笑：“又来找楼上那个高三的？”
我没说话，快速拿了温热的牛奶和一袋养胃的苏打饼干。付钱的时候，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盒，心里才稍稍安定一点。
再次回到教学楼，高三教室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谢临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走进去，在他桌旁停下。
他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耳尖微微泛红。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牛奶和饼干轻轻放在他摊开的试卷旁，动作轻得怕惊扰到他。
“学长，吃点。”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他一人听见。
谢临看着桌角的东西，又抬眼看我，长睫轻轻颤动。他大概是想说不用，大概是想推辞，可对上我眼底不容拒绝的坚持，最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没说出拒绝的话。
“你不用总这样……”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措。
我望着他，认真地回：“我想这样。”
他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
我不想让他有负担，也不想逼他回应什么。我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想让他在被全世界要求优秀的时候，知道有人只在乎他疼不疼、累不累。
“高三很累，但别拿自己的身体硬扛。”我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在。”
简单两个字，却包含了我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
我在。
我会看着你。
我会陪着你。
谢临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飞快地低下头，掩盖住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足够让我心安。
我没有多留，怕影响他刷题，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会忍不住做出更逾矩的举动。转身离开时，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拿起了那盒牛奶，指尖握着温热的包装，侧脸在灯光下柔和了许多。
我走在寂静的走廊里，晚风从窗口吹进来，轻轻拂过衣角。
我是高二的沈烬。
他是高三的谢临。
隔着一级阶梯，隔着一段岁月，隔着他不敢轻易卸下的防备。
但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他慢慢习惯我的存在，等他愿意依赖，等他终于肯相信，自己也值得被人好好放在心上。
夜色渐深，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
而我的心事，轻轻落进晚风里，只吹向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晚风携暖赴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