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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丫鬟四丫 祁郡王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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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郡王府是九进宅院，飞檐黛瓦，雕梁画栋，假山叠石如自然天成，?水景随形不拘一格??。
光是外院，便比寻常人家的整座宅子还要宽敞气派。
此时正是十月，初秋的季节，桂花香气弥漫在府中各处。
外院里，张妈妈正在给新买来的丫鬟训话。
十几个女孩子站成两排，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
四丫站在最后一排，垂着眼睛。
她在听张妈妈训话，但不只是听规矩。
她还在数这府里有几进院子，有多少道门，下人房在哪个方向，后门又在何处。
她在看张妈妈的神色，看其他丫鬟。
看谁是刺儿头，谁是软柿子，谁将来可以交好，谁必须绕着走。
这是她活下来的本事。
七岁被卖，辗转十年，换过两个主家，见过内宅不少的事情。
有丫鬟被打死的，有被卖进窑子的，有被灌了药配给下人的，还有爬上主子床最后被正妻活活折磨死的。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事，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所以她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不出头，不惹事。
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拿最低的月钱。
四丫会把钱攒下来，藏在枕头底下，一文一文的数。
她算过了，祁府的粗使丫鬟，月钱五十文。
她省着花，一个月能攒四十文，三年就是一千四百多文。
这笔钱加上她之前攒的，差不多够赎身了。
赎了身，她就回老家，找弟弟、找娘。
弟弟今年十二了，还在给人放牛。
娘守着两亩薄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们还在等她。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张妈妈的声音传来，“当家的是王爷王妃，王爷是当今圣上族亲……”
张妈妈还在说着什么“王爷身份尊贵”，四丫听在耳里，心里却在想：
主家越大，规矩也越多，她必须更小心。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侧了侧脸，让左边的疤痕藏进阴影里。
那道疤从颧骨斜斜延至下颌，是五岁时砍柴摔的。
伤口没上过药，也没请过大夫，就那么生生长好了，留下一道丑陋的白痕。
上一家的夫人第一次见她，皱着眉说：
“这脸怎么破了相？晦气。别让她进正屋伺候，省得冲撞了贵人。”
思及此，她怕被嫌弃，不由得又把头埋下去了一分。
张妈妈训话完毕，便开始登记造册，准备分派活计。
“名字？”
“四丫。”
“年岁？”
“十七。”
“识字吗？”
“不识。”
“会什么？”
“我力气大，粗活都会。”
登记的婆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疤痕处停留了一瞬。
好在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写着。
正登记造册间，忽然有人轻声道：“张妈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姑娘款款走来。
她穿着藕荷色褙子，头上簪着珠花，气度娴雅。
四丫以为是哪家小姐，多看了两眼。
张妈妈迎上去，恭敬道：“拾蕊姑娘，您怎么来了？”
原来是个丫鬟。
四丫在心里记下。
她有些意外，这府里的大丫鬟，竟然比她从前见过的小姐还体面。
拾蕊微微一笑道：“老太太疼公子，又给添了一处院子，叫芥子园。”
“我们院子里实在挤不出人手了，芥子园那边又缺一个干粗活的，我来挑个人。”
张妈妈连忙道：“您随便挑，这一批人里头，有几个看着还算结实。”
拾蕊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那目光扫到四丫身上时，微微顿了一顿：“你叫什么名字？”
四丫上前一步，垂首答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叫四丫。”
拾蕊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眉目端正，身形挺拔，虽然脸上有疤，但神色沉稳，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
“你跟我走吧。”
四丫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府里走去。
一路上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四丫不动声色的记着路。
她心里盘算着芥子园是何处，公子是什么人？脾气好不好？规矩多不多？好不好攒钱？
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拾蕊忽然皱眉道：
“四丫？这名字太俗气了。公子那边规矩虽不多，但名字太粗俗了，怕是不好听。”
四丫心里一紧。
她飞快的想了想，低眉顺眼的道：“请姑娘赐个名儿，免得污了贵人尊耳。”
拾蕊笑了：“这事我做不得主，院子里的事都是公子说了算。”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阵玉石碰撞声，由远及近。
叮，叮当——
四丫以为是哪位夫人，下意识往路边退了退，低下头去。
没想到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咦？拾蕊，你怎么在这儿？”
是个男子的声音，清润如泉。
四丫没敢抬头，只从眼角余光瞥见一片月白色的衣摆，还有叮当作响的玉佩。
拾蕊行礼：“公子，奴婢正要带人去芥子园，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公子？莫不是未来的主子？
四丫悄悄抬眼，飞快得看了一眼。
那公子穿着月白长衫，脖子上戴着璎珞，手腕上套着玉镯，腰间垂着玉佩。
他生得极为俊秀，面如冠玉，只是肤色过于苍白，像一块温润却易碎的玉。
四丫从没见过男子生得这样好看、这样贵气，一时竟愣住了。
回过神后，她快速收回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是谁？”公子问。
拾蕊解释了来由。
公子“哦”了一声，又问：“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奴婢叫四丫。”
“四丫？”公子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好俗气的名字，谁取的？”
“是奴婢的爹娘取的。”
四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公子沉默了一瞬，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你卖身到祁府，跟家里的爹娘老子也就剩这个名字有点关联了，先不改了罢。”
四丫愣住了。
她没敢抬头，只觉得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当丫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主子说这样的话。
从前那些主家，要么嫌弃她名字土气，随手改个花儿草儿的名字；
要么根本不在乎她叫什么，只管叫一声“喂”。
从没有人说过，这名字是她和家人的关联。
“多谢公子的恩典。”她屈膝行礼。
公子没再说什么，径自走了。
走动间，那璎珞玉佩叮叮当当的响着，像是一曲清越的乐声，渐行渐远。
四丫愣在了原地，直到拾蕊叫她，她才站起来跟上去。
一路上，她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公子……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见过那么多主子，没有一个会在意她叫什么名字，更没有人会说“这是你跟爹娘的关联”这种话。
可她很快又告诫自己，主子随口的说一句话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是来攒钱的，不是来做白日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