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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魂穿成纨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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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卫国公府后院一间房内烛影摇曳。
余宝莹安静站在架子前,认真凝视着眼前的一套青色襕衫,素来没有波澜的眼底闪着细碎的亮光。
她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衣服,将脸颊贴在衣服的袖口上,嗅到一股淡淡的馨香。
终于,在注视了许久之后,她拿起那套衣衫,虔诚地套在身上。
余宝莹穿戴好后来到镜子前,一张俊美的脸蛋映在镜面上,微挑的桃花眼略带弧度,眼珠似墨玉般乌黑。男子高鼻薄唇,笑起来略有几分不好惹。
明明镜中人俊俏的外貌更引人注意,但余宝莹偏偏不甚在意,她抬手轻轻扶了下头上的青色儒巾。
见时辰还早,便抬步来到书桌,将桌前的蜡烛点起。
昏黄的光影中,少年沉默拿起今日准备学习的文章安静读着,看到喜欢的诗句还情不自禁地开口吟诵几句。
他眉目清晰,烛光将少年身影映在墙上,此刻屋内安静地只有烛泪滴落的声音
“嘎吱”一声门响,小丫鬟素梅听从国公夫人的嘱咐,特特赶来服侍公子起床。
不曾想,却看见公子已经正襟危坐在书桌前读书。
素梅疑心自己眼睛看错了,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一瞧。
没错啊,是自家公子,但公子他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昨日国公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务必提前半个时辰去叫公子。
谁曾想公子自己就早早起身了,莫非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不成。
素梅往西边一瞧,只有零散几个星子在天边挂着。
素梅晃晃脑袋,立刻将手里捧着的一盏醒脑茶端上:“公子,喝杯茶醒醒神吧。夫人命奴唤公子,待会儿去陪她用膳。”
余宝莹眼不离书地嗯一声,便让她退下。
越想越奇怪的素梅一不注意,桌上的砚台不自觉被她碰掉,巨大的响声令她心脏不自觉一颤。
“公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余宝莹还没来得及说话,脑海里突然传出一句暴躁的声音,让人一听就生怵。
“天杀的,谁呀?一大清早就扰小爷清梦,信不信我揍死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余宝莹没理会那暴躁声音的主人,只轻柔对素梅说了句:“无事,你先去禀告母亲,说我待会儿就去。”
素梅忙舒一口气,恭敬将砚台捡起,低身敛眉后退出房,还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余宝莹见人走了,才出声对那声音道:“时辰不早了,今日你要去书院的。”
就在此时,她脑中再次出现一道沙哑略带磁性的声音。
“书院又怎样,我可是堂堂卫国公府独子,就算不靠科举,小爷我这辈子富贵也不用愁。我为何非要走那条窄路。”
“这可不是一个国公府公子该说的话。”余宝莹见卫青杭没有要去的念头,忍不住提醒道。
眼前奇怪的事还要从一个月之前说起。
余宝莹本是京城余家的庶女,一个月前临安侯府举办赏荷宴。
原本这类宴会余宝莹是没资格参加的,但是自己的嫡姐余兰茵主动提出要她作陪。
余宝莹得知消息时还在绣着要卖的绣品,她准备找个借口推辞不去,谁料在走到房门口正巧听见余兰茵一番话。
“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日赏荷宴不知多少京城富贵人家的小姐都去参加呢。
女儿虽生得花容月貌,但跟她们比哪能比得过。红花都得要绿叶作配呢。
我把那死丫头带上,这样旁人才更能看见我的美呀。”
余夫人一想确实是这个理,但她不禁疑惑道:“那万一她不愿意怎么办?”
余兰茵听罢轻蔑一笑,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放下:“她敢不去,那死丫头也到出嫁的年纪了,她要敢不听咱们的话,就把她配给那下三路的男子,我看她还敢不敢反抗。”
余宝莹在房外听得一清二楚,手里的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们说的对,她的确没有说不的权力。
身为庶女,若敢顶撞主母便是不孝,这座大山压下来,余宝莹还能说不吗?
她将一切不满压在心底,神色镇定陪余兰茵参加赏荷宴,宴会上她们支使她去摘池里的荷花。
她起先只是微笑着拒绝,但看清她们脸上那带着恶意的笑容时,余宝莹知道她们就是要羞辱自己。
在摘花的过程中不甚脚滑跌入刺骨的河水中,晕倒的最后一刻,她只看见余兰茵冰冷的笑容。
余宝莹本打算借助婚姻逃离余府,所以她一味做低伏小,但那一遭落水令余宝莹彻底看清了真相。
她欲回去再另想办法,谁料她竟意外魂穿到了京城纨绔公子卫青杭的身体里。
卫青杭是大名顶顶卫国公府的独子,他的混不吝京城谁人不识,谁人不晓。
她阴差阳错和这小霸王一个身体,为了不被众人当成妖怪和维护个人清誉。
余宝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劝说卫青杭暂时隐瞒这件事。
作为报答,她将代替卫青杭替他去厌恶的学堂。
“你少说废话,余宝莹你少跟我蹬鼻子上脸,现在你占了我都身体,你就得补偿我。咱们可是说好你替我去书院,我替你把事情瞒住的。
既然你有求于我,那就得听我的。不然小爷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事。”
卫青杭的声音再度传来,将走神的余宝莹拉回到现实生活中。
她只是将手中的书籍轻轻放下,并且拂去书页上的污尘:“卫公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理应同仇敌忾才是。”
卫青杭不屑哼了一声:“那又怎样?我可是国公府独子,整座国公府将来都是我的,跟你一个小庶女可不一样。”
余宝莹被他这么羞辱也不生气:“那卫公子您就继续睡您的觉好了,至于书院,我会替您去的。”
卫青杭怼了她一句:“说得容易,被人吵醒哪还能再睡着。你当我是猪吗?想睡就能睡。”
余宝莹不欲多加争执,只顺着他的话道:“既然睡不着,那就醒着去用膳吧。”
听她说起有饭吃,卫青杭这才罢休,他闭上嘴催余宝莹赶紧走。
余宝莹来到铜盆前,用水清洗了手上的尘土。检查一切无碍后,便往卫夫人的松柏堂而来。
卫夫人今年四十余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十分年轻。她梳着整齐的发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身穿墨绿色四合如意褙子,看起来温婉动人。
素来听闻卫国公与夫人感情深厚,偌大的卫府只有卫夫人一个女主人。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妾侍。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二人多年仅有一子,便是卫青杭。从小将人放在心尖儿上,是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对待这个儿子,卫夫人除了溺爱二字再无其他。
余宝莹一踏进松柏堂,卫夫人便热切地将自己身边的位置留给她。
“青杭,快过来坐。今日有你最爱吃的红枣粳米粥。为娘特意让厨房早起做的。趁粥还热,快些吃。”
余宝莹同夫人道谢后,便坐在她身边一起用膳。
卫夫人一边给余宝莹夹菜,一边注意着他的脸色。
一看儿子没有怒容,心里不禁长舒一口气。她素来知晓儿子的脾性。
卫青杭最不喜读书,平常一到去书院的日子,不是托辞腹痛就是头痛。
卫夫人虽然溺爱孩子,但并不想将孩子养废。
像他们这般的大家族,如果不好好经营。亿贯家财也禁不住败家子孙的糟蹋。因此他们夫妻才逼迫卫青杭读书明理。
哪怕不能中举,学些道理也是好的。
“青杭,你今年也二十一岁了。不能总跟着那些狐朋狗友满街瞎转悠了。你看看那些与你同龄的人家不是娶亲就是当官。娘说这些也不是硬要逼你如何,只是希望你在学堂能多读点书,可千万别再逃学了。”
听着卫夫人对卫青杭的数落,余宝莹心里也默默想怎么会有人不爱读书呢,书本多香啊。
而卫青杭在听着他娘絮絮叨叨的时候,心情已经十分不满了,更别提还当着一个小姑娘的面被她知道自己逃学,脸上挂不住的卫青杭气急败坏道:“这些都是假的,你别听我娘胡说八道,小爷我从不逃学的。”
余宝莹听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不禁有些好笑。
想不到这卫小公爷还挺好面子。
她将筷子放下,一本正经地转向卫夫人:“母亲,儿子明白您的意思。今日去学堂,儿子一定好好读书,不惹学究生气。”
卫夫人没想到儿子会回应她的话,脸上浮现巨大的笑容:“好好好,我就知道青杭你是个好孩子。"
说着吩咐素梅道:“去我房里,将梳妆台上的东西拿过来。”
素梅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小盒子回来。
卫夫人接过递给卫青杭道:“这是给你的礼物,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卫青杭也纳闷他娘会送他什么,便一个劲儿催促余宝莹打开。
随着盒子缓缓拉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紫豪笔。
余宝莹望着盒中的紫豪,眼底闪着一丝惊讶,这白玉紫豪笔价值不菲,听说书写时极为方便。
卫夫人催促她拿着试试看。
余宝莹小心翼翼从盒中拿出笔,掂了掂重量。笔杆不是很重也不是很轻,提在手上很舒适。
卫青杭看着盒中的破笔,难免有些失望,这算什么礼物,还不如送他银票呢。
最起码银票能花,能给他逗乐买个趣儿。
他对这支笔实在提不起兴趣,想着日后干脆卖了得了。
比起卫青杭的不在意,余宝莹显得特别高兴。
她微笑着收下笔对卫夫人道:“谢谢母亲,我很喜欢这支笔。”
卫夫人见他开心,不知不觉也笑道:“好好好,你喜欢就行。待日后你中举,娘亲一定送你一支更好的。”
母子两人气氛热烈,卫夫人见时辰不早,便催促卫青杭道:“快些准备好出门吧,今日莫要再迟到了。”
余宝莹应了一声,便跟随车夫去到门口。
卫夫人看起来格外担心,就连余宝莹坐到马车上,她还跟过来,忍不住嘱咐道:“在学堂里一定安分些,可千万别再打架了。”
余宝莹心想卫青杭到底是有多浑,才让卫夫人这么担心。
不过今日她一定能保证安然回来,她对卫夫人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一定老老实实听山长讲课。”
车夫挥动着马鞭,马儿开始奔驰在道路上。
余宝莹掀开车帘望向两侧,日光还未完全露出来。
在漆黑的夜色里,她的一双眼睛明亮,澄澈。
对于即将开始的书院生活,她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