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别再让寂那么烦了 周一早 ...
-
周一早上，沈寂踏入公司时，心情甚至称得上一丝诡异的轻松。
灵安有了外卖自由，至少不用他再操心一日三餐点什么，那家伙昨晚抱着手机研究外卖软件的专注劲儿，应该能消停一阵子。
他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周末积压的工作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绿色提示：【微信亲属卡】支出 38.00 元。
沈寂瞥了一眼，没在意。估计是灵安在点早餐。他继续看邮件。
不到五分钟，手机又震了。【微信亲属卡】支出 52.50 元。
沈寂皱了皱眉，吃个早饭要五十多？点什么呢这是。算了，随他吧。
然而，震动并没有停止。
【微信亲属卡】支出 28.00 元。
【微信亲属卡】支出 76.80 元。
【微信亲属卡】支出 15.00 元。
……
提示一条接一条，频率越来越快，金额从十几块到近百块不等，几乎没有间断。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作响，屏幕上的想法通知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沈寂盯着那不断跳出的、冰冷无情的数字，刚开始那点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太阳穴发紧的不祥预感。
这败家玩意儿……是把外卖APP当股票交易所刷了吗？！这才上班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无视，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迟疑了一下，接起。
“喂，沈先生吗？您的外卖到了，放门口了哈。” 对面语速很快，说完就挂了。
沈寂还没来得及“嗯”一声，电话已经断了。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脑子里那根弦开始嘎吱作响。
第一通外卖电话仿佛是个开关。
接下来，沈寂的手机变成了热线。
不同的本地号码，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口音，唯一相同的是那句“沈先生，您的外卖放门口了”，然后利落挂断。
他接电话接到手软，挂断键按到麻木。
工位旁边同事的目光从最初的随意一瞥，变成了饶有兴致的围观，最后成了憋着笑的探究。
“沈哥，”隔壁工位的同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好奇开口，“你这业务够繁忙的啊？家里开流水席呢？这都第几个了？八个？九个？”
沈寂握着还在微微发烫的手机，感觉自己的脸也有点发烫。
他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咳，家里……有个亲戚小孩，过来玩，拿我手机……瞎点的。不懂事，乱按。”
这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同事“哦”了一声，眼神里的“我懂，我都懂，你不用解释”让沈寂更想原地消失。
他几乎是逃跑似地抓起再次震动的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扔下一句“我接个电话”，就匆匆起身，埋头冲向了最近的消防楼梯间。
挂掉外卖电话，看着锁屏界面上那一长串未读的微信亲属卡消费提醒，胸腔里的火气混着无语，轰地一下顶到了天灵盖。
他在联系人里找到灵安，呼出。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没等对面说话，就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火星子的：“灵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灵安平稳清晰的声音：“寂？”
“你、在、干、什、么？！”沈寂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你点这么多外卖干什么？想把整条街的饭店都搬到家里去？！”
灵安似乎对他的愤怒有些不解，但依旧诚实回答：“我在尝试不同种类的食物。你昨天说可以自己点。我选了一些没试过的。”
“一些？！”沈寂简直要气笑了，他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你管这叫‘一些’？！从我出门到现在，不到两小时，我收到了……我数数……十几条扣款！接了快十个电话！你这叫尝味道？你这是搞食品批发市场调研！”
“可是，”灵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认真的困惑，“只点一两种，样本不具有代表性。不同烹饪方式、不同食材组合、不同风味体系，都需要纳入测试范围，才能建立相对完整的……”
“我不需要你建立数据库！”沈寂粗暴地打断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听着，从现在开始，立刻，马上，停止点外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灵安顺从的声音：“哦，好。”
沈寂刚喘了口气，就听到灵安用那种已经相当熟练、自然放软、带着点商量口吻的语调问：“那……寂，我中午吃什么？晚上的数据采集还进行吗？”
还数据采集！沈寂眼前一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可能清晰、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新规：“一天！最多点三次！早上，中午，晚上！一顿只能点一家！点正常一个人吃的东西！不准再给我搞什么‘全品类测试’！听见没有？”
“嗯，听见了。”灵安老老实实回答。
“记住你说的话！”沈寂恶狠狠地补充，“要是再让我接到这种电话，看到这种消费记录，我就把你手机没收，锁进保险箱，钥匙扔了！”
“不会了。”灵安立刻保证，语气干脆。
沈寂疲惫地挂断电话，靠在墙上，觉得跟灵安吵这一架比开三个需求评审会还累。
他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一亮，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灵安发来的。一个游乐园夜间烟花秀的华丽视频，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沈寂点开，灵安的声音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自然流露的期待：“寂~你看这个，晚上的烟花，炸开的时候像会发光的花，而且每一朵都不一样。我们晚上去看这个，好不好？看完我还可以尝尝门口卖的那种会发光的棒棒糖，我还没见过真的会发光的食物呢。”
那语调里的柔软和期待，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耳膜，让沈寂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起来一点，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捏了捏眉心，按下语音键：“下班再说！记住我刚说的，一天三顿，不准再多！”
手指顿了顿，想起那家伙“尝味道”的执念，他又补了一句，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妥协：“晚上给你带你没吃过的蛋糕，老实在家待着！”
发完消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心俱疲。
家里的灵安，在得到沈寂“晚上带蛋糕”的承诺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他看着餐桌上、流理台上堆积如山、还未拆封的外卖袋，开始了他的“收尾工作”。
他并不觉得麻烦，反而有种完成任务般的条理感。
他一样一样拆开包装，将食物取出，摆好。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品尝”。
谨记沈寂之前说的不能浪费食物，每一样都吃完，不浪费。
将所有外卖吃完，并将垃圾分类收拾好放到门外后，家里恢复了整洁。
灵安坐回沙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算法根据他最近的浏览记录，适时地推送了一个关于“高性能台式电脑装机指南”的视频。
视频里炫酷的机箱灯光、复杂的内部结构、以及跑分软件上跳动的惊人数字，瞬间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看完了整个视频，又顺着推荐看了几个关于电脑硬件、软件操作的科普短片。
一个全新的、比手机和平板更复杂、似乎也更有趣的“大玩具”形象，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客厅角落书桌上那台黑色的的台式电脑。那是寂工作时常用的。
他起身走过去，学着视频里看到的样子，按下机箱上一个明显的圆形按钮。
主机发出低沉的启动声，面前的显示器随之亮起，蓝光闪过，直接进入了Windows桌面——
沈寂一个人住惯了，从未想过设密码，即使灵安来了，他也完全没料到这家伙会对他的工作电脑产生兴趣。
桌面很简洁，几个常用软件的图标，几个命名清晰的文件夹。
灵安握住鼠标，移动光标。触感和手机触摸屏完全不同，但凭借他对交互逻辑的快速理解，他很快掌握了单击、双击、拖拽。
他点开“此电脑”，浏览着磁盘分区和文件夹结构；他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密密麻麻的技术链接让他停留了片刻；他注意到桌面上的一个蓝色信封图标，旁边标注着“Outlook”。
他点开Outlook，沈寂的工作邮箱界面展现在眼前。收件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发件人一栏，“王经理”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灵安随意点开几封，快速扫过内容。虽然有些专业术语不太明白，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邮件里惯用的命令式语气、紧迫的时间要求、和偶尔流露出的不满。
他想起了沈寂面对这台电脑时的样子：眉头紧锁，嘴唇抿成直线，有时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桌面，偶尔还会极低地叹口气，或者含糊地抱怨一句“又来了”、“简直没法弄”。
那些时候，寂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沉甸甸的。
灵安的思维很简单直接。
寂工作时不开心。
灵安问手机的语音助手，工作时不开心该怎么办。语音助手给了他一串冰冷、高效但是不切实际的回答。
灵安觉得语音助手的建议可行，他移动鼠标，点击“新建电子邮件”。
在收件人一栏，他准确地输入了“王经理”的邮箱地址——从最近的一封邮件里复制的。
主题栏，他思考了几秒，敲下几个他认为能概括意图的字。
然后，在正文区域，他模仿着看过的邮件格式，开始认真地、一字一句地敲打键盘。
他试图用最清晰直接的语言，解释为什么“王经理”当前的沟通方式会给“沈寂”带来困扰，并基于语音助手给出的回答，提出了一些非常直白、甚至有些天真的“改进建议”。
他的句子可能缺乏职场邮件的委婉和套路，逻辑也跳脱得惊人，但核心意思明确：别再让寂那么烦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收件人地址，确认无误。然后，移动光标，对准了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发送”按钮。
点击。
邮件顺利发出，消失在“已发送邮件”的文件夹里。
灵安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满意。
他做了一件对寂有帮助的事。
